广播体操的音乐准时响起,操场瞬间被学生填满,规律的节拍里,没人注意到许以凡的僵硬。
她被杨晴半拖半拽地站进队伍里,动作像提线木偶,胳膊抬到一半忘了放下,抬腿时差点顺拐。
音乐停了,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许以凡还维持着最后一个动作,眼神发直。杨晴推了她一把:“以凡,结束了。走,我带你去找田歌。”
“对,田歌……”许以凡这才像生锈的齿轮般动了动,脚步沉沉地跟着她走,每一步都像灌了铅,踩在地上发不出一点声响。
远远地,杨晴就看见田歌在高一三班门口晃了一下。
她刚要开口叫,田歌却像受惊的兔子,“嗖”地缩回教室,门“砰”地关上了。
杨晴拉着许以凡追上去,在门口拦住一个正要出来的同学,“麻烦叫一下田歌,就说高二的杨晴找她。”
那同学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摇摇头:“田歌不在教室。”
“怎么会……”杨晴皱紧眉,明明刚才看得真切。
她转头对许以凡说:“以凡,田歌不在,咱们下个课间再来。”
许以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里的光又暗下去几分,像被风吹得快要灭的烛火。
接下来的一上午,课间、午休、下午的空当,她们来了三次,得到的答复都是“田歌不在”。
杨晴看着许以凡越来越苍白的脸,中午在食堂只勉强喝了两口粥,喉咙像堵着东西,咽不下去,心疼得不行。
晚自习时,她干脆找班主任帮许以凡请了假,把人带回了宿舍。
“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杨晴扶着许以凡在床边坐下,转身去接水,暖瓶塞子碰撞的声音在空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以凡没动,只是盯着纪严那张空荡荡的床铺,被褥被收走了,露出干净的床垫。
眼泪又无声地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纪严,到底是为什么啊……”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疲惫终于压过了心痛,许以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终于见到了纪严,还是穿着那件她喜欢的白色卫衣,笑着朝她招手。
许以凡拼命跑过去,想问她为什么走,可刚张开嘴,纪严却转身往一片漆黑里跑,她怎么追都追不上,只能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地喊:“纪严!你回来!”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杨晴就守在了教学楼门口。
她算准了田歌会趁这个空当溜走。
果然,没过多久,田歌就从教室里探出头,左看右看,见门口没人,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眼看就要跑出校门,一个身影突然挡在她面前,吓得她差点跳起来:“哎呦!谁啊?吓死我了!”
月光落在杨晴脸上,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田歌看清是她,往后缩了缩,手里的书包带子攥得发白,慌张地问:“你……你想干什么?”
“你明明在教室,为什么躲着不见我们?”杨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眼神冷冷的。
“我不想见就是不想见,你管得着吗?”田歌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心里却有点发虚,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纪严为什么转学?”杨晴逼近一步,连珠炮似的问,“她就这么一走了之?不是说爱许以凡吗?就这么把她丢下了?”
田歌被问得火起,脱口而出:“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现在这样不是正好?你不就盼着这一天吗?”
“你别转移话题!”杨晴皱眉,语气更冷了,“我不屑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田歌,算我求你,见以凡一面,至少把话说清楚。”
她看着田歌的眼睛,最后一句放软了语气,带着恳求,“她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垮掉的。”
田歌看着她眼里的焦急,不似作伪,心里的火气慢慢泄了。
她叹了口气,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让她明天中午回宿舍等着,我去那找她。”
“好……谢谢你。”杨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学姐,”田歌突然叫住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现在许以凡最脆弱,最需要人陪。你只要留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机会有的是。”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探究,“确定不后悔?”
杨晴毫不犹豫地摇头,月光下,她的眼神很亮,像落满了星光:“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什么机会。我只想她能好起来,能开心。”
说完,转身往宿舍走,背影挺得笔直,没再回头。
田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啧”了一声,踢飞了脚边的小石子。
石子滚出老远,撞在路灯杆上,发出“咚”的轻响。她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像被塞进了一团缠不清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