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一颤，于棠瞪大了眼。
“今天，可是我和叶延昔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生日！”
冯周周哀怨地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我俩好不容易牵上手，人还没走到餐厅，就被你家程晗给挤散了！你说说，叫我怎么忍！”
冯周周在她们班最小，人长跟个水蜜桃似的，粉粉的，肉嘟嘟的，却很好看，于棠复读了一届，自感年长了她许多，一直把她当妹妹护着。
冯周周的男友叶延昔，是于棠高中同一届的校友，两人就是她给搭的线。水蜜桃女孩配高冷理科男，化学反应来得挺猛，好磕死了。
“程晗…到了？”于棠很想显得豁然，但嘴角神经已经不听使唤。
冯周周用力点头，“人就在楼下，说见不到你，今晚就跟叶延昔过！”
于棠揶揄。
孟熙校花听说得没错，男友程晗确实对她非常宠溺，但也带着点腹黑。也正是这股子霸道劲儿，让喜欢逃避的于棠总是躲无可躲，只得丢盔卸甲，老实躺坑。
披散着半干的头发，于棠来不及搭配衣服便冲下了宿舍楼。左右看看，没见着人，她便拿出手机，拨通。
隐约听到，梁静茹的歌声，于棠循声走过拐角，才看到程晗正站在她的宿舍窗下，背着包，仰着头，黑夜中看不清表情。
“程晗！”
于棠小跑过去，停在一米开外，心跳紊乱，竟有点害羞了。
男生看过来，一身白T白裤，加上比她还白的皮肤，夜色掩盖不住的清俊，却表情空洞，显得魂不守舍。
“程晗？”于棠又唤了声，这才令他眼神聚焦，认清了她。
拢了下背包，程晗咬紧下颚，上前就是两个大步，垂下头几乎就要抵到她的脸。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带着甜酥，直捣人肺腑。
“我想你了。”
男生满眼深情，微蹙着眉，说完额头用力顶了下她的，以示不满。见她羞得抿唇，他才捋平眉心，恢复平常，嘴角上提了一点。
“怎么来了也不告诉我。”于棠已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汹涌的情意冲垮理智。
程晗伸手捏她的脸，力道又不小。
“你都表现得那么冷淡了，我能怎么说。”他偏过头，朝水蜜桃那一对抬了抬下巴。
“还好叶延昔那小子在群里显摆，餐厅选得够偏的，要不是我把这儿混得比我学校都熟，今天恐怕得打道回府。”
于棠悄悄抬眼，看着从清俊少年长成俊朗男子的恋人，微微出神。
有时候她会想，程晗这么好看，这么优秀，到底喜欢她什么呢？她这么拧巴，哪有足够的魅力能让他这么义无反顾？
人们都说世事无常，他的那股勇气又是从哪来的？为何能支撑这么久，又为什么有底气坚信她们一定会长久。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程晗看过来，用略带侵略性的目光凝视她，见她头发湿润，伸手搓了搓，嘴角斜扬，“不是不想我来么？怎么，知道我来过夜，赶紧冲了个澡？”
于棠唰的一脸通红，拍掉他的手嗔道：“我半小时前就洗了好么！”
程晗“哦”着点头，眼神直白又大胆，凑过来低声道：“半小时都没吹干头发，是想给我来个湿发诱惑？”
于棠沉沦一秒，嗖地跳起来打他肩头！刚才还怯生生害着羞，立马就上头了。
程晗挨了那一下，抓住她的双手笑得前仰后合，又变换手势和她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他用肩轻撞了下她的，神色柔和下来，“好啦，还2个多小时就熄灯了，陪我走走。”
夏夜的校园，有些燥热。
一路上，两人许久无话，于棠却心思纷乱，手心冒汗。
每次和程晗牵手，她都不敢大力握着，一边怕自己的沉沦被对方察觉，一边又怪自己瞻前顾后，回避懦弱。还好程晗从未游离，总是笃定。
她依赖他的笃定，更仰慕他的自我。
走至体育场，走下跑道，于棠觉出了异样。
今天的程晗格外安静，甚至连侧脸都没有表情，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我其实，是想你来的。”于棠拽停了程晗，咬了下唇，还深吸了口气。
“虽然我嘴上说太晚，但其实…我超级想见你，也超级开心！”
她眉心抬起，小心看着程晗的脸色，担心他跟以往那样，又被她有意无意伤害。
“哟，今天稀奇啊，你都学会担心我了？”程晗眼神宠溺，点了下她额头，“总算把你养出点良心。”
于棠心底一片柔软。
“我刚是在想，大三马上结束了，我们专业如果不选择毕业后当老师，就得早点规划就业。”他又习惯性地站近了些，手臂贴着她的肩。
抬起头，程晗看向天空，“很中肯地说，我很努力，为工作，也为我们的将来。就业是道坎，我提前跟你说，虽然你晚了我一届，但也要开始努力了。”
这段话，于棠在高三时也听他说过。那时程晗每天监督她学习，给她讲题，买练习册，督促她在午休、课间、甚至眼保健操时练一练。
虽然他年龄还小了她几个月，却总是引导着她。
他曾说毕业是道坎，他俩可能会去不同城市、不同专业、接触不同的人，追求不同的目标，会开始产生很多差距，但，不能走散。
世事难料，她的落榜复读，还真就让他俩产生了最大的差距，但还好，没有走散。
程晗原本的志向是学法学，能用到他极致的语言逻辑和记忆力。
因为她的二次元喜好，程晗从高三起便自学小语种，死磕字幕软件和脚本结构，考入字幕组翻译各种生肉番剧，毕业时，日语已达到惊人的N1水准，韩语基本能读能认，英语更是精通。
由于语言天赋被彻底激发，对各国文化也随着翻译日常有了深入了解，程晗不仅转变了志向，改报了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还为了她赌上了将来，不顾家人反对和老师惋惜，放弃攻读顶级院校，毅然选择留在她复读冲刺的城市，承受风险，甘愿妥协。
他做的这一切，令她无比感动，可于棠总经不住地想，他到底在为了什么坚持，她真的值得他坚持吗？
“这一次，我真答应你！”于棠握紧了拳头，双肩紧绷，像在承诺，更像给自己打气。
“我掉过一次坑，不想再掉了，程晗，你放心往前冲！我给你断后！”
程晗原本带笑的表情变得古怪，“断…后？”
于棠意识过来，又冲过去打他，“你能不能别老想歪！能不能！”
程晗笑呵呵地躲，故意加大音量，响彻体育场，“我非圣贤，已欲求不满4年，见着老婆都得不了逞就算了，连想想都不行？”
“程晗你过来！”
于棠又羞又窘，举着小拳头追着程晗满操场跑。
“嘶，你真打啊！你该高兴啊！男人想，证明能力强！想才正常！”程晗倒退着跑，又甩开于棠数米远。
“你！口无遮拦！所以你刚刚一直盯着我窗口看干吗？看得那么投入，是不是满脑子就剩颜色了？”
程晗表情骤然僵住，脚步一滞，被来不及刹车的于棠撞了个满怀。
在他的脑海中，那个如鬼魅般出现在于棠宿舍楼下的身影，再次浮现。那人身着黑色卫衣，高大又惹眼，可他根本不想看见！
那男子抬起头，看向宿舍窗口，又低下头，拉低帽檐离开，统共出现也不过几分钟。
程晗紧随其后，走到那人位置，依着他的角度层层数去，当他目光正好落在于棠宿舍的一瞬，心中一紧！
一路上，程晗劝慰自己，夜幕之下，五官不明，也许就是一寻常路人，放宽心。
他也以为自己调整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可当下被恋人亲口提及才发现，他不仅在意，甚至还会…害怕。
“怎么了？程晗。”从他怀里探出头，于棠睁大了眼。
打闹结束得太仓促，她能察觉。
垂眸看向女友的脸，程晗呆了数秒，才挤出些无奈的笑，“好怀念高中啊，能每天陪着你，盯着你。”
“你啥意思啊，不信我？”
于棠挣出怀抱，还垫起了脚，“我说了会努力，就一定能做到！”
程晗揉了揉她的头发，微微皱眉。
“其实，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他用了一种极其认真的口吻，像在祷告，“你只要看着我就好，当我不在你身边，在为我们的未来打拼的时候，不要看向别人就好。”
今天的程晗反常到顶了，于棠腹诽。
他什么实力，自己难道不清楚？没看到周围女生如狼似虎的眼神？没感受到她大脑放空，还几次差点腿软的窘迫？
以前她满校追着帅哥跑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交代过，现在她被俘虏得帅哥都不追了，人也老实了，他怎么还变敏感了。
一定是就业压力造成的。
不，她叹了口气，一定是她太任性造成的。
一咬牙，于棠用力将程晗抱住，脸埋进他心口。
“有了你，再好看的人，都算不上异性…”于棠声音闷闷的，心里一万分的抗拒，连脸都红透了，但她太开心了，想给他安定，“我只会看着你。”
程晗动情，也用力将她搂紧。
月光朗朗，夜风席席，生动了两人静静相拥的身影。
不远处看台中，身着黑色卫衣的男子起身，高大孤寂的身影晃了晃，匀长的手指握住椅背，才堪堪站定。
琥珀色的瞳仁，最后印出两人相依的情景，男子闭上眼，缓缓转身，压低盖住橙色头发的棒球帽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