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已经开始讲下一题了，刘艳宁摇摇头将罗玉成从脑袋里摇出去。她一手托书一手艰难做笔记，手里的练习册还是学校从老六店里订的。
孙晓娟和老六的店很红火，这两年又扩大了不少，新增了图书借阅区域，刘艳宁手里甚至都有一张读书卡，昨天她刚借了一本书看了一个通宵，以至于现在困得不得了，几乎都要站着睡着了。
老六很有经商头脑，孙晓娟很有审美，两人搭到一起简直如虎添翼。生意做的不错，小日子也是和和美美的，孩子都快要生了。
刘艳宁一想到孙晓娟小小的身躯里面居然装着一个新生命，就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孩子，而同龄人居然要当妈妈了！
但是孙晓娟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遇着昔日的同班同学格外开心，尤其是刘艳宁和张笑笑两个。
孙晓娟说：“你们两个常来这边逛逛，让我每天看看你们，这样说不定这孩子漂亮又聪明！”
说这话时她正坐在门前晒太阳，面色红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毕竟老六是真的对她好，自大她有孩子后，老六也不让她干收银的活了，走哪看到哪，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跌了。
刘艳宁和张笑笑是不信这些的，但是两人有事没事总会过去那边转两圈，老六和孙晓娟很开心，将两人列为svip客户。
但不是所有男生都是老六也不是所有女生都是孙晓娟。学校里离开的女孩子比男孩子要多得多，一般都是成绩靠后的学生。譬如方娟，譬如刘婷婷。
方娟这个人虽然脾气很坏但是人却不坏，仗义护短。
她和方大嘴是堂兄妹俩，方大嘴之前和刘艳宁兄妹俩有些龃龉，方娟便看刘艳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处处挑刺，刘艳宁一度认为她是世上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一直到那一天。
那应该是初二刚上没多久，她们的关系虽然没有一开始争锋相对但还是互相瞧不上。
那天刘艳宁一大早起来就觉得小腹胀痛，但是她没当回事儿，晾了一杯温开水喝了没有那么难受就和张笑笑一块儿跑去上课去了。
第二节课快下时，情况突然不对了，熟悉的感觉从身下传来，刘艳宁脸一下子就白了。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她只穿了校服裤子，所以现在不用看就知道是一片狼藉。
但是没关系，还有张笑笑，想到张笑笑刘艳宁心里安定了不少，她们以往是一块儿行动的，如果她没去找张笑笑，她一定会感觉到不对劲的。
“笑笑，下课把收上来的卷子抱到我的办公室去。”
“好的，老师。”
艹！
刘艳宁心里一万只草泥马飞驰而过，心都要被践踏成一片片了，一想到同学们隐晦打量的目光，或者捂着嘴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她就有些坐立难安。
她内心祈求张笑笑能回头看她一眼，一眼就好，但是没有，对方显然忙着记笔记呢。
“叮铃铃。”下课铃简直和催命铃一样。
刘艳宁脸色煞白，身体僵硬到简直难以做出反应，她忍住反胃的**，机械的站起告别老师，又担心被桌后的同学看到，忙不迭坐下。
她本想孤注一掷大喊张笑笑，结果就这一个愣神，对方就抱着卷子匆匆出门了。
艹艹艹！
刘艳宁心里哇凉哇凉的。
外面的音乐已经响起来了，班里同学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做广播体操了，可是她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跟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座位上。
“哟，大明星这是干嘛呢？冥想呐？”方娟还没走，她总是最慢的那一个，干什么都不着急，随性的很，现在也不例外甚至还有心思和另一个逗留在班里的男同学打打闹闹。
艹！男同学！真特么艹了！
刘艳宁在心里将两人翻来覆去骂来贬去，只恨不得多长一双手将这两人一把丢出去。
方娟见刘艳宁没和她斗嘴，只白着一张小脸瞪她，哼了一声，“大眼珠子小心翻出来！”没趣地和男同学走掉了。
教室里终于没人了，刘艳宁颤抖着站起来，心里发紧，果然凳子上已经沾满污渍，她扯了两张作业纸就擦，擦完扔了纸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外头广播体操的预备声已经响起，她们班就在教室前不远，现在出去肯定会被看到，但是现在不出去后面就更不好办了？
“你杵那干啥呢？”
方娟？！她怎么折回来了？
刘艳宁倔强抬头：“管你屁事！”
对方冷哼一声几步就到刘艳宁面前，刘艳宁准备躲但是现在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一下就被方娟制住，扭头一眼就被瞧见了。
“我说呢？原来是害臊啊！”
“你干嘛？乘人之危可不是什么君子！”
“我特么不是君子是小人！”方娟翻了一个白眼，“你不知道‘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吗？亏你还是语文课代表呢！”说着拽着刘艳宁胳膊几乎是连拖带拽就将刘艳宁拉出教室，刘艳宁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却不敢大声嚷嚷。
结果方娟拽着她迅速绕到班后头，她们班在最后面，因此绕过前门就到后面了，后面现在几乎没啥人，刘艳宁有些难以置信。
“愣啥呀？快跑！”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跑到宿舍，刘艳宁换好备用的裤子，收拾好才发现方娟早走了！刘艳宁握了握手，手心里还残留温暖柔软的触感。
自大这之后，两人虽然没有好到穿一条裤子，但是关系却是升温了不少。张笑笑对此感到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
方娟成绩算不上多好，她和男朋友的恋情被发觉后，两人似乎觉着像孙晓娟和老六那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便都退了学，结婚。
可是两人的日子不光要有甜言美语海誓山盟，还要考虑柴米油盐酱醋茶。
辍学的初中生，未成年人，能干什么呢？小男友家又有什么呢？家徒四壁，不抗事的爹出走的妈还有一个瘫在床上的爷，两人兜里没有一分钱，却还要考虑一家人的吃喝。
方娟家里觉得方娟丢了脸，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方娟也是硬气，手里再紧也愣是一声不吭，面对此情此景，两人也只好咬着牙过日子。
为了维持生计，方娟和小男友一直兜兜转转到处打工，日子本也该逐渐走上正轨，但年轻的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心，见一个爱一个似乎也是一种人的劣根性，除不掉拔不走。
方娟的婚姻很快就破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无休止的争吵，成为了生活的常态。
捉襟见肘的生活几乎要摧毁了她，刘艳宁年节碰到她时，几乎没有认出来，她几乎变了一个样，尖锐的语句成为她保护自己的武器，刻薄的笑声成为她最好的掩饰，眉眼间挥不去的阴翳遮住了她明媚的天空。
刘艳宁记忆里的方娟已经消失不见了。
方娟，多好的方娟，刘艳宁觉得这样的方娟不该有那样的结局。
而相较于方娟，刘婷婷的情况已经好太多了，可是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刘艳宁看着手里的书又想到了刘婷婷。
自刘婷婷辍学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还是某次去村小卖铺买东西听几个四五六十岁的老妇人闲坐说起李家新媳妇活计干不好也就罢了，肚子也不争气什么的，刘艳宁有一耳朵每一耳朵的听着。
直到最后才知道她们说的是婷婷。
婷婷已经是李家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