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这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起因是菜下锅后白宸非要起哄喝酒,说新队伍成立这么大的事,不喝两杯说不过去。
赵远山心情好,当即让服务员搬了一箱啤酒上来。
然后白宸就开始怂恿言燊。
“言燊,大家都喝了,就你一个人喝饮料,是不是太没意思了?”
言燊端着一杯橙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喝酒。”
“都成年了还不喝酒?十八岁生日都过了大半年了,装什么未成年。”白宸拿起一瓶啤酒在他面前晃了晃,挑衅,“还是说,你不敢?”
言燊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那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白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激将法这么容易就奏效了。
但他很快就恢复那副欠揍的嘴脸,自己也开了一瓶,豪气冲天地跟言燊碰了一下瓶子:“这就对了嘛,来来来,爹地陪你喝!”
然后他就把自己喝倒了。
准确地说,是言燊喝了一瓶,白宸喝了三瓶。
但言燊喝到半瓶的时候眼神就开始发直了。
白宸还嘲笑人家酒量小,结果自己灌完第三瓶之后,话说到一半突然断片,趴在桌上不动了。
其他人多少都喝了一点。
赵远山和Bunny陪着喝了三四瓶,虽然没醉但也上了头。
陈昊更是一杯倒,趴在桌子角落里睡了半个小时才醒过来。
凌阳倒是还好,他酒量一般,但喝的不多,没什么不适感。
所以散场的时候,场面相当壮观。
白宸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言燊坐在椅子上发呆,眼睛半睁着。
陈木问他还好吗,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发愣。
凌阳叹了口气,让陈木先去叫两个代驾。
“好。”陈木连忙摸出手机。
没一会儿代驾就接单了,显示十五分钟后到。
几人先把白宸和言燊从椅子上扶起来。
白宸被架起来的时候还迷糊着,嘴里嘟囔:“再来,再来一瓶。”
陈昊哭笑不得:“行行行,明天再来。”
半拖半拽地把人往外带。
言燊倒是自己站起来了,但走得很慢,凌阳只能扶住他,怕他倒了。
好容易把两个醉鬼塞进商务车的后座,白宸一靠上座椅就开始打呼噜,身体自动往旁边歪,脑袋搁在了言燊的肩膀上。
言燊还是僵着身体不动。
凌阳转头对陈昊说:“你先上车看着他们俩,我去经理和教练那边看看。”
陈昊点头,抬腿准备上车。
这时言燊忽然动了。
他从发呆状态秒切到某种高度警觉的防御模式,一把将靠在他肩膀上的白宸推开。
白宸的脑袋猝不及防撞上车窗玻璃,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丝毫没被影响。
然后言燊伸手挡住车门,不让陈昊进来。
陈昊一只脚已经踩了进去,整个人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试图跟言燊讲道理:“言燊,是我,陈昊。你先让我上去,队长让我看着你们俩。”
言燊不说话,也不让开。
姿态带着一种醉酒后特有的固执,反正就是不让陈昊上车。
陈昊无奈地转头看向凌阳,呼喊:“队长,要不还是你来吧。”
凌阳正往另一辆车那边走,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陈昊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半蹲姿势卡在车门口。
而言燊正用手抵在车门上,阻止他上车。
凌阳揉了揉眉心,走过来。
“那我坐这辆车,你去经理和教练那边,他们也喝了不少,看着他们点。”凌阳说。
“好,我这就过去。”陈昊巴不得凌阳这么安排。
凌阳扶着车门弯下腰,跟言燊四目相对。
言燊的眼睛因为酒精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懵懂。
看起来像一只还没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又乖又凶的。
凌阳一笑,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歪了一下头,用一种逗小孩的语气,轻声说:“小兔子乖乖,队长回来了,可以进去吗?”
言燊懵了大概有两秒钟。
蒙着水雾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努力处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然后他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凌阳让出位置。
凌阳笑了一声,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真乖。”
言燊被拍了头之后眨了眨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时候陈木回来了。
“凌哥,代驾马上就到,还有三分钟。”陈木坐进副驾驶。
“教练他们那边呢?”
“也妥了。李兆也带着两个青训打车回去了。”
“那就好。”
三分钟后,两个代驾师傅骑着折叠电动车先后到达。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火锅店门口的空地。
白宸已经完全睡死了,鼾声像地里的打谷机。
言燊睁着眼。
他从上车之后就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放置在后座上的蜡像。
但如果仔细看,还是会发现他的眼神是散的。
凌阳见过喝醉了发酒疯的,见过喝醉了倒头就睡的,甚至见过喝醉了抱着垃圾桶唱歌的。
但他确实没见过言燊这种,喝醉了就发呆,不说话,不动,也不闹,就只是安静地睁着眼睛。
可想想又觉得不放心。
于他侧过身,放轻了声音问:“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言燊转过头来看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然后又点了点头。
“头晕。”他说。
哟,还会说话。
凌阳说:“往后靠着闭会儿眼,等回去就好了。”
“好。”言燊说。
然后他闭上眼。
把脑袋靠在了凌阳的肩膀上。
凌阳整个人一滞。
这小孩,是不是会错意了?
好在言燊不重,压在他肩窝的那个位置刚刚好,只是头发蹭在他颈侧,有点痒。
凌阳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言燊的睫毛,不算很长,但很密,在路灯一闪而过的光影里投下两道细细的阴影。
呼吸间,淡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清香,在封闭的车里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人有点分心。
陈木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笑了笑:“没想到言燊还挺会享——”
一个眼刀从后座飞过来。
陈木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迅速转回去,目视前方,坐得比军训还直。
凌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他没动,就那么让言燊靠着。
小孩喝了酒不舒服,借个肩膀靠一下而已。
队长嘛,总是要照顾一下队员。
车子拐进蒂星小区,停在了ING俱乐部楼下。
代驾师傅熄了火,把钥匙交还给陈木,骑着小电动车走了。
陈木架着白宸的胳膊,白宸中间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嚷嚷:“再来一瓶……我还能喝……”
陈木苦着脸连声说:“祖宗快别喝了,先上楼睡觉吧。”
半拖半拽地把他往楼上带。
凌阳扶着言燊走在后面。
说是扶,其实更像是引导。
言燊可以自己走,只是走得慢,身体微微往凌阳这一侧倾斜。
他的手搭在凌阳的手腕上,手指松松地抓着,温度比凌阳自己的皮肤高一点。
某一刻,凌阳觉得自己变成了宫斗剧里搀扶贵妃的太监。
好在这位贵妃听话,乖乖地上了楼。
进到房间,凌阳把言燊扶到床边坐下。
言燊坐下之后就不动了,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凌阳看了他一会儿,问:“要不要洗澡?还是明早起来洗?”
“现在洗。”言燊说。
凌阳点头,走过去打开衣柜。
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比上次整齐很多,大概是阿姨来整理过。
他拿了一套换洗的T恤和短裤,然后拉着言燊的手臂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带到浴室门口。
二楼的淋浴器今早刚修好,凌阳伸手试了试水温,调到温热偏凉的温度。
他把毛巾和换洗衣物放在置物架上,转身对站在门口的言燊说:“进去洗吧。”
言燊没动。
他看着凌阳,忽然问了一句:“你呢?”
凌阳愣了一下。
是想问他是不是也要洗澡?
“等你洗完我再洗。”他说。
言燊“哦”了一声,然后乖乖走进浴室,关上门。
凌阳这才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他没什么目的性地刷了一下喵扑上的帖子,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关了。
打职业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不因为舆论而影响情绪。
夸上天也好,踩到地也好,都无所谓。反正他身上也不会因此少块肉。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哗地响了十几分钟,然后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他听见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停在门外。
他的房门没有关实,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走廊的灯光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凌阳走过去拉开门。
言燊站在他门口,光着上半身。
走廊的顶灯从上方打下来,照在少年精壮的上半身上。
他的肩膀宽而不厚,锁骨线条分明,胸腹之间的肌肉在灯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皮肤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一颗一颗地沿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滑,没入短裤的腰线。
他的眼神还是懵的,似乎还没清醒。
凌阳深吸口气,问:“怎么不穿好衣服?”
“热。”言燊说,“你去洗。”
凌阳点头:“我待会儿去,你快回去休息。”
“嗯。”言燊这才转身,走回隔壁房间。
凌阳摇了摇头,觉得以后还是不能再让小孩哥碰酒了。
他转身拿了睡衣,去往浴室。
推开浴室的门,一股柠檬沐浴露香气的水汽扑面而来。
然后他低头,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T恤,短裤,还有——
凌阳叹了口气。
本着“好歹是队长”的自我要求,他弯腰把那些衣物一件一件捡起来,放进墙角的脏衣篓里。
T恤和短裤都还好,但当他捡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手还是不可避免地顿了一下。
这小孩年纪不大,尺寸倒是挺……
他把那件也放进了脏衣篓里,动作比捡前面两件的时候快了一点。
洗完澡回到房间,他刚拿起吹风机准备吹头发,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
咚!
像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凌阳放下吹风机,快步走到隔壁房门口。
门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
言燊坐在地上,面前是他的电脑机箱。
从现场的情况来判断,刚才那声闷响就是这个机箱从桌肚里被抱出来,然后摔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言燊坐在机箱旁边,两条长腿曲着,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搬运东西时的姿势,表情既茫然又认真。
凌阳走过去蹲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砸到脚,也没有划伤手,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言燊还带着酒意的脸,问:“有没有摔到?”
言燊摇头。
摇了两下之后大概是觉得头晕,停下来闭了一下眼,然后又睁开。
“你要干什么?”凌阳有些哭笑不得。
言燊低头看了看机箱,又抬头看着凌阳。
“帮队长搬家。”他说。
凌阳愣住了。
沉默一会儿,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略微无奈。
“已经搬完了。”他说着,弯下腰,把手伸到言燊的腋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现在你该休息了。”
言燊被他拉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身体往前倾,差点撞上凌阳的胸口。
凌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稳住了他,然后像哄小孩一样把他带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睡觉。”凌阳说。
言燊坐在床上,抬头看他,眼睛里的水雾还在。
他就那么看着凌阳,不说话,也不躺下,像是在用沉默表达某种程度的抗拒。
凌阳蹙起眉,忽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队长。”言燊毫不犹豫。
“那队员是不是要听队长的话?”
言燊点头。
“那队长现在让你睡觉。”凌阳一字一顿地说,“你听不听?”
言燊点头。
又摇头。
凌阳挑挑眉。
他微微弯腰,哄他说:“言燊乖,如果你十一点前睡觉的话,队长明天有奖励给你。”
言燊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他默默掀开被子,躺了下去,闭上眼睛睡觉。
果然还是小孩。
凌阳站在床边,确认他已经躺好不会再起来搬机箱,才慢慢退出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他刚坐到床边准备继续吹头发,手机就亮了。
是陈木发来的消息:
「凌哥,晚上注意一下白宸那边的动静
「刚才我送他进屋的时候他还在说胡话,我怕他半夜起来发酒疯
凌阳回了个「好」。
陈木紧接着又追了一条。
「对了凌哥,我和李兆私下商量了一下,想给你和言燊拍几个颜值变装视频,吸一下粉
「你看这个方案可以吗?
凌阳发了个「?」过去。
陈木回了个脸红的表情包。
陈木:「这也是为了俱乐部的长远发展嘛
「现在你转会过来的流量正好,趁着这波势头扩大一下影响力,既能给俱乐部增加死忠粉,又能提升商业价值
「我们初步的想法是拍几个日常向的变装短视频,你和言燊一起出镜就行
凌阳直接戳穿:「你想让我和言燊炒CP?
陈木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几秒,最后回了三个字:
「差不多
凌阳:「你们问过言燊吗?
陈木回得飞快:「现在你是队长嘛,你要是同意他也不会不同意的
凌阳:「不拍
「建议你先去医院挂个精神科好好看看脑子
然后直接关掉手机。
吹风机的风徐徐吹来,凌阳心里不由觉得奇怪。
陈木之前不是还很讨厌CP粉吗?还特意问过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怎么这才过来一天,就转性了?
被李兆策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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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