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内。
凌阳坐到他之前来试训时用的那个位置上，手指刚搭上键盘，就愣住了。
键盘是新的。
旁边的鼠标也是新的，连鼠标垫都换了一张。
“以前的外设是蓝序的，”白宸从旁边探过头来解释，“李兆昨天专门跑了一趟专卖店，说你的外设习惯跟蓝序不一样，还是换一套新的用得顺手。”
凌阳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清脆的段落感从指尖传上来。
他笑了一下，说：“他有心了。”
然后打开电脑，登入游戏。
还没等他点进训练场，白宸忽然又凑过来，脸上笑容欠欠的。
“队长，你转指挥位以前也是联盟出了名的突击手吧？十八岁刚上场就拿了赛季MVP，六年一晃眼过去，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当年那水平。”
他故意停住，眼珠子往旁边一转：“不如趁着还有点时间，跟言燊来把1V1速竞？”
言燊正在调设置，听到这句话，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这边。
凌阳和他对视一眼。
他说：“好啊。”
两人同时进入1V1速竞房间。
白宸和陈昊立刻拖了椅子坐到后面观战，赵远山本来要去阳台打电话，听到动静也折了回来，靠在门框上看。
1V1速竞，玩家可以随意选择一张小地图作为对战区域。
凌阳选了化工废墟，这个地图地形复杂掩体多，最考验突击手反应速度和身位控制。
然后是选对战枪械。
两个人都选了冲锋枪加喷子的近战配置，这是突击手对决里最硬核的搭配，不吃装备，不靠距离，拼的就是纯粹的反应和枪法。
倒计时归零。
言燊的角色从左侧集装箱后闪出来，子弹几乎跟露面同步到达。
凌阳血条瞬间泛红，头部中弹，血量掉了三分之二。
但他在中弹的同时就完成了位移，一个闪身躲进叉车后面，切喷子，在言燊追击的脚步声靠近的瞬间从侧面闪出去，一喷子糊脸，丝血反杀。
【ING.Demon击杀了ING.Fire】
白宸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这反应速度，不愧是老年突击手啊。”
比赛继续。
两人节奏极快，分数从1:0咬到5:5，再到12:12。
几乎没人能把分差拉开超过两个头。
往往是言燊刚拿下一个击杀，不出十秒，凌阳必定在另一个角度反杀回来。
六分钟后，比分定格在22:23。
言燊略胜一筹。
结算界面弹出来的时候，白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往后一靠：“凌阳，你他妈真是个老怪物。都这个年纪了反应还这么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凌阳活动了一下手腕，淡定道：“早睡早起。”
白宸翻了个白眼，转头去拍言燊的肩膀：“言燊啊，十八岁的手速也不过如此嘛，连对面的老年突击手都差点打不过。”
言燊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扒下来，声音冷着：“要你管。”
凌阳看着白宸，眼睛微微眯起来，语气忽然变得格外亲切：“那请这位队里第二老的突击手，待会儿训练赛可要好好表现。让我看看单身二十三年的手速是什么样的。”
白宸拍拍胸脯，底气十足：“好啊，待会儿就给你看看。”
事实证明，激将法这种东西，对白宸确实管用。
四把下来，白宸的个人击杀数是21。
荒漠图和冰川图都算是节奏较慢的图，四把能拿这个数的人头，很不错了。
白宸摘下耳机，转过身来看凌阳，眉毛扬得老高：“怎么样？宝刀未老吧？”
凌阳点了点头，脸上笑容十分真诚：“是。”
然后他转头看向Bunny，不紧不慢地说：“教练，放一下白宸今天四把的失误回放。”
白宸的笑容瞬间冻在脸上。
Bunny推了推眼镜，嘴角弧度微妙地往上翘了一点。
他打开复盘软件，大屏幕上弹出白宸第一把海城图的录像。
Bunny把进度条拖到港湾区巷战的那一段，按下暂停。
“看这个身位，你在清这栋二楼的时候，从楼梯上去到翻窗出来，整个过程你的侧身暴露在对面窗口的枪线里至少两秒。对面是没架住，如果有人架，你早倒了。这是第一处。”
他拖动进度条。
“这是第二处，你在加油站旁边对枪的时候，连续三次从同一个方向探头。同样的错误你在冰川图又犯了一次，被对面预判位置直接打了半管血。要不是言燊及时架枪压制，你连反杀的机会都没有。”
白宸目瞪口呆地看着，脸上得意渐渐灰飞烟灭。
随着失误点越来越多，他的表情也从怀疑人生变成万念俱灰。
Bunny推了推眼镜，总结陈词：“所以晚上再好好练练身位控制。尤其是左右探头的节奏变化，你现在的问题就是太规律了，对面只要盯你两波就能摸清你的习惯。”
白宸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Bunny转头看向陈昊，陈昊立刻坐直身体。
Bunny把他的失误也逐帧回放了一遍，主要是狙击位的架枪时机选择和转点路线问题，说得陈昊频频点头，一刻不敢走神。
复盘结束，Bunny关掉大屏幕，说：“剩下的时间自行练枪或者休息。晚上的训练赛我向联盟请了假，今晚出去聚餐，庆祝新队伍成形。”
白宸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刚才被教练逐帧鞭尸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睛放光：“吃哪家啊？”
“云海路那家火锅。”Bunny说。
“欧耶！”白宸兴奋得大叫。
“练完枪再吃。”
“哦。”
.
晚上七点，一群人挤进了火锅店里最大的包间。
陈木和李兆还有俱乐部培养的两个青训也在，气氛很是热闹。
锅底很快端上来，一边翻滚着红辣椒和花椒的红汤，另一边是菌菇白汤。
白宸拿着漏勺，熟练地往红汤里下毛肚。
嘴里还不忘发表长篇大论：“凌阳你真不能吃辣？这家红汤可是一绝，我每次来都要加麻加辣。你这么抗拒辣椒，真的太可惜了，辣椒多好啊，简直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之一！”
“哪有那么夸张。”凌阳笑。
“真的有！你想想，辣椒从南美传到全世界，改变了多少菜系的命运？没有辣椒就没有川菜，没有川菜就没有——”
“就没有你今天在这儿一边涮毛肚一边胡说八道。”Bunny帮他说完了。
白宸毫不在意，继续往锅里下鸭肠。
“不过说实话，凌阳毕竟是在国外长大的，不能吃辣很正常。吃过洋人饭的就是难伺候，我有时候都严重怀疑外国人那边的风水有问题。”
Bunny无语：“吃饭就吃饭，扯什么风水。”
“我是认真的！”白宸来劲了，话题越拉越远，“我小姨就找了个外国人，你们是没见过，那哥们儿人高马大，一米九几的个子，壮得像头牛。”
“结果有次来我们家做客，就吃了一颗我妈炸的怪味花生，就一颗，当场就开始喘不上气，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把我们全家吓得，还以为他中邪了！赶紧送医院抢救，结果医生说是花生过敏。”
他放下漏勺，继续说：“还有一次中秋节，他们单位发五仁月饼，他觉得新鲜，尝了一小口，又给自己送医院去了。”
陈昊听得目瞪口呆：“花生过敏我听说过，月饼过敏是什么原理？”
“月饼里有花生碎啊！”白宸一拍桌子，“反正后来我小姨夫跟我们说，他们那边好多人都对各种食物过敏，花生、牛奶、鸡蛋、小麦，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我跟你们说，这绝对是风水问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们那边的水土不养人。”
他说完，转头看向凌阳，挑眉：“凌阳，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别等会儿吃到一半你也出问题，我可不想送你去医院。”
凌阳说：“多谢关心，暂时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白宸松了口气，又往锅里下了一盘肥牛。
一群人一边涮火锅一边天南地北地聊。
不知道谁先提起了转会期的话题，赵远山突然说起一个消息。
“听说TOG这个赛季引进了两位外籍选手，好像是为了给年底世界赛做准备。这个夏季赛，不好打啦。”
白宸立刻从碗里抬起头：“外籍选手，哪儿的？TOG那帮人能听懂人家说话吗？”
“听不听得懂我不知道，”赵远山说，“我听说两个都是从南美引进过来的，还是在当地联赛比较有名气的那种。”
陈昊问：“这得花多少钱啊？”
Bunny毫不意外：“TOG也是老牌战队了，这点钱还是花得起的。他们上赛季拿了亚军，这赛季肯定想更进一步，引进外援是最快的补强方式。”
白宸却还是不解：“大老远弄两个外国人来，图什么呢？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也不一样，磨合起来得多费劲啊。”
Bunny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他们可能也是没办法了。”
“自从六年前TOG拿了世界冠军之后，联盟就再也没有出过世界冠军了。”
“这几年世界赛，成绩最好的时候，还是凌阳在NSD时期的两亚两季。”
“各战队都想去世界赛拼一把。可话说回来，哪个战队不想要世界冠军呢？”
陈昊看着锅里翻滚的辣椒和花椒，小声说：“联赛已经够激烈了，真不敢想世界赛会有多激烈。”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凌阳。
他是这张桌子上唯一一个站上过世界赛舞台的人。
还是四次。
两次亚军，两次季军。
凌阳语气随意：“也没那么激烈。”
白宸说：“我不信。”
“真没那么激烈。”凌阳笑容渐深，“真要说心得的话，就一条。”
眼睛在火锅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眯起来，眼底有一点什么东西在闪，像滚烫的暗火。
“干死第一。”
这四个字从凌阳嘴里说出来，轻飘飘。
言燊的眼底闪过什么。
手微微收紧。
白宸猛地一拍桌子，笑得豪气冲天：“好啊！那等我们进了世界赛，不管好坏，先干死第一再说！”
Bunny翻了个彻彻底底的白眼：“你现在连联赛冠军都没拿过，就别在这儿放卫星了。”
“板教你又泼我冷水！”
“我这是实事求是。”
“不是，你明明就是嫌弃我……”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辩起来。
结果当然是，白宸惨败。
并以明天早起练枪两小时作为与教练顶嘴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