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一切手续完成以后,ING官博立刻就发布了凌阳转会成功的微博。
那条微博发得非常之简单粗暴,没有其他俱乐部长篇大论的小作文,就一张凌阳穿着ING队服的比耶大头照。
背景是ING的队旗。
配文只有一行字,言简意赅到令整个联盟的运营同行都大为惊叹。
【指挥大人已归位@ING-Demon凌阳,链接成功】
微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超话和喵扑同时炸了。
热帖榜上整整齐齐地排满了凌阳的名字,场面之壮观,堪比世界赛总决赛期间的人气峰值。
黑粉的速度比粉丝还快。
热帖第一的标题就带着刀子。
【凌阳转会ING?怕不是关系户吧?GIC禁赛一年的废指挥也敢买,ING是嫌自己成绩太好了?】
底下评论像蝗虫过境,一条比一条难听。
「笑死,训练赛诈骗犯也敢拿出来吹,忘了在GIC什么数据了?决赛倒数,一个周冠没有,这种人也配进夺冠热门队伍?
「ING是不是被人下蛊了?一千四百万买个过气指挥,有钱烧的?
「凌阳能坐稳ING首发,我倒立吃翔
「楼上已截图,到时候别跑
粉丝们的反击来得同样迅猛。
一个ID叫“小羚羊今天吃什么”的粉丝直接开了个新帖,标题非常之硬。
【细数Demon转会GIC之前的成绩,黑子进来对线】
帖子里列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成绩单:
凌阳,末日突围现役明星职业选手,二十四岁。
职业年龄:6年。
十八岁初登赛场,从突击位转指挥位,厚积薄发。
巅峰成绩:曾带队连拿联盟三个赛季冠军(亚军季军就不细数了),四进世界赛,两亚两季。
个人数据:指挥位场均伤害联盟第一,指挥位人头数联盟第一,运营前三率联盟第一,MVP次数联盟前三。
最后一行加粗红字收尾:
【除了在GIC的那半个赛季,凌阳的个人数据和队伍成绩都是联盟顶尖。而那个赛季究竟怎么回事,你们GIC粉丝和太子妃心里没点数吗?别在这儿装路人】
帖子的评论区直接变成了战场,但这一次,粉丝的火力明显占据上风。
「GIC粉丝滚远点,凌阳都转会了还追着咬,属狗的吗?
「太子妃别来沾边!当初抢指挥权害死全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说话?现在倒想起黑凌阳了?
「笑死,据说太子已经转战娱乐圈了,还放话说电竞圈没意思,我看就是纯打不过吧?
……
ING俱乐部里,白宸趴在餐桌上刷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最后,他一拍桌子:“我就不明白了,凌阳怎么这么多黑粉?这一年他也没干什么啊,天天在外头旅游拍视频,连微博都不怎么发,哪儿来这么多人追着咬?”
李兆正拆着东西,闻言随口回道:“嫉妒呗。”
白宸不解:“嫉妒?”
李兆抬头看向他:“你看,凌阳有颜又有实力,就算被禁赛一整年,回来照样被各大俱乐部疯抢。这待遇,谁有?”
李兆把拆出来的键盘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可她们正主就没那么好运了,没人抢,没人要,连GIC俱乐部都拿他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转行。你说她们心里能平衡吗?”
“而且我听几个运营朋友,据说当年GIC那位太子,只是说了一句现在的高层都是废物,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高层就全洗牌了。这心眼,啧啧。”
陈昊在旁边听得一个激灵,眼睛瞪得溜圆:“这么恐怖的吗?一句话就把管理层全换了?”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李兆摊了摊手,“而人家,是资本的亲儿子。凌阳得罪了亲儿子,不被针对才怪。当初禁赛那事儿,你以为是成绩不好?可别太天真了。”
白宸听得火大:“但他们这也太过分了!”
“他们还诅咒凌阳一辈子拿不到世界冠军,他们怎么这么坏?凌阳到底哪里惹到他们了?”
李兆对粉圈之战早已见怪不怪,耸了耸肩:“安啦,为这些人生气不值得,你就当他们放了个屁就行了。再说了,娱乐圈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黑红也是红。”
白宸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他忿忿不平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到时候我们一定要拿个世界冠军,打肿他们的脸。”
Bunny从训练室出来,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先把联赛冠军拿了再说吧,还世界冠军。”
白宸被噎了一下,刚酝酿起来的悲壮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陈昊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Bunny无视他俩的表情,四下扫了一圈,问:“言燊呢?”
白宸说:“帮凌阳搬家去了啊。”
Bunny眉毛微微挑起:“凌阳不是不退租吗,能有什么要搬的?”
“可能就是电脑外设什么的吧。”陈昊接话,“昨晚凌哥来俱乐部签字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说今天要把电脑衣服什么的搬过来。言燊当时就说他去帮忙,凌哥大概是不好意思拒绝小孩,就同意了。”
白宸忽然嘿嘿一笑,人往椅背上一仰,双手枕在脑后,阴阳怪气地道:“言燊以前对我们可没这么好啊,这差别待遇啊,啧啧啧——”
他“啧啧”得正起劲,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拖行李的声响。
三人循声望去。
蓝序和吴沨一前一后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拖着两个大行李箱。
陈昊立刻站了起来:“你们这就要走了?”
“嗯。”蓝序把箱子靠墙停稳,“这两天转会手续就能办完。再过两周夏季赛就开打了,趁早搬过去好备战。”
蓝序要去的是WR,吴沨去的是AWG,都是联盟第一梯队的强队。
这些天训练赛打着,转会手续跑着,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可真到了搬行李的这一天,客厅里的空气还是隐隐沉了几分。
“凌阳是不是也要搬过来了?”蓝序问。
陈昊点头:“言燊今天帮他搬东西去了。”
蓝序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然后他笑了,轻声说了句:“言燊终于长大了。”
吴沨在旁边哼了一声,“就他那张嘴,迟早把人得罪完。长大有什么用,说话还是跟吃了枪药似的。”
白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把搂住两人肩膀。
他个子高,手长,这一抱把蓝序和吴沨同时箍进怀里,力道之大,吴沨差点没被他憋死。
“兄弟一场,别的废话不多说。”白宸说,“希望你们在新的俱乐部一切都好。好好吃饭,好好训练,别给咱们ING出去的人丢脸。”
蓝序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
吴沨被闷得呼吸困难,用力捶了两下白宸的腰侧,“你想把我憋死就直说!”
白宸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挠了挠后脑勺。
吴沨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喘了两口气,抬头瞪了他一眼。
“以后我不会手软的。”吴沨恶狠狠说,“到时候在赛场上碰见,打得你们妈都不认识。”
白宸挑了下眉,嘴角一歪:“这话你敢在言燊面前说吗?”
吴沨没什么底气:“……敢啊,怎么不敢?”
“好,等言燊回来我就把话原封不动告诉他。”白宸双手抱胸,一脸小人得志,“到时候训练赛针对死你。”
“你是不是有病?”吴沨气急败坏。
白宸得意地扬起下巴:“怕了吧。”
蓝序看着他们闹,笑着拍了拍白宸的肩膀:“走了兄弟,赛场见。”
然后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往门口走去。
经过Bunny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朝教练伸出手:“板教,这几年谢谢你了。”
Bunny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握住他的手,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点点头:“好好打。”
”嗯,一定。”
几个人帮着把行李拎到楼下。
WR和AWG派来接人的车已经停在楼下,蓝序和吴沨走向各自的车。
大家都住得近。
WR甚至就在蒂星小区里面,走过去都用不了十分钟。
就算是距离最远的TOG和GIC别墅区,驱车过来也不过半个小时。
人虽然要走了,但距离真算不上远。
所以也没什么好告别的。
蓝序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白宸他们,摆了摆手。
吴沨则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里。
然后白宸就看到WR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后车窗缓缓降下来,Carry的脸从里面探出来。
他先对着白宸笑了一下,然后缓缓竖起右手的中指,用极其夸张的口型说了五个字——
菜、鸡,打、爆、你。
车窗升上去,商务车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尾气。
白宸愣在原地,等那辆车拐上小区公路时,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指着那辆车的屁股,怒骂:“Carry你踏马的q&1f6suhkz14?!520,抢人抢不过,就搞这种小动作?你等着,等到了训练赛老子非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不可!”
陈昊在旁边拍他肩膀,安慰得很不走心:“算了算了,他就是嘴欠。”
“他那是欠揍!”白宸义愤填膺。
可等嗓子里的怒火发完,安静下来的时候,心头又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感。
陈昊也在发愣。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他们上赛季明明都打得挺好的,为什么都要走啊?”
Bunny站在他们身后,沉默几秒,开口:“这叫选择。”
陈昊转头看他,表情疑惑。
Bunny叹了口气,解释给他听:“蓝序在ING三年了,一个冠军也没拿到。他今年快二十六了,想在退役之前出去闯一闯,也是在为自己最后博一把。”
“吴沨是队里第三个突击手,可同样是突击手,他的数据却总被言燊和白宸压着,换了你,你甘心吗?如果有另一个队伍能让他的优势发挥到最大,他为什么不去?”
他看着陈昊那张似懂非懂的脸,说:“一切都是选择。大家只是想去更好的地方,拿更好的成绩。这没什么不对的。”
陈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
城市另一头,凌阳租住的公寓里。
言燊蹲在地上,正把键盘往收纳箱里装。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外设都打包好了。”
他问,“还有什么要拿的?”
凌阳站在衣柜前,正收拾着衣物。
一边叠衣服,一边说:“你去书柜那边看看,帮我找两本书,《道德经》和《易经》。”
言燊疑惑地蹙起眉。
确认自己没听错后,才说:“好。”
转身走到客厅的书柜前。
然后他就站住了。
那是一个占据了半面墙的开放式书柜,从上到下分了六层,几乎每一层都塞得满满的。
上面两层是各种名著和小说,中间两层是经济学、逻辑学等他看不懂的玩意儿,至于下面那本硬壳精装的高等数学,他就更看不懂了。
最下面两层是各种杂书,摄影集,地图册,几本关于机械构造的图鉴,还有几本他连名字都念不顺的外文书。
书柜旁边有个置物架,放着几个机械城市系列的模型,精细程度令人咋舌。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笔触不算专业,但配色极有个人风格,大片的蓝和橙撞在一起,像是黄昏时分被夕阳烧红的海面。
角落里还立着一把盖着防尘布的狙击□□型。
言燊站在书柜前,目光从那些书名上一一扫过。
他忽然问:“这些都是你自己拼的?”
凌阳抬头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
“嗯,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拼点模型。”
言燊很快找到了凌阳要的那两本书。
他把书拿过来递给凌阳,问:“这么多书,为什么就拿这两本?”
凌阳接过书,一本正经地说:“这本,用来提醒自己要有道德。至于这本,用来算命。”
言燊眉头皱了一下。
“算命?”
“对啊,算下一个圈往哪刷。”
“……算的准吗?”
“当然准,不然你以为我那三个冠军怎么拿的?”
“……真的假的?”
凌阳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终于没忍住,嗤笑出来:“假的。”
言燊嘴角隐隐抽动。
凌阳不逗他了,说:“陈木已经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儿了,先下去吧。”
凌阳把背包甩上肩膀,手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言燊抱起装电脑的收纳箱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