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大雁
跳高比赛被安排在下午第一个项目,这个项目七班虽没人报,但却是每年实实在在的热门项目。
兼具观赏性和竞技性,愿意参赛报名的不多,但谁还不愿意当观众了?
只见跳高台边人山人海,就算挤不进去的也可以在看台区远程观赛。
本来万心悠是提议坐看台上,视线开阔,可刘天扬偏说离得近看得细致。
也不知道他的细致是重跳高动作,还是重沈雁落那张脸。
“快点快点,再不去挤不进去了!”刘天扬心急催促道。
万心悠胳膊被他拽得生疼,“痛死我了,我有脚能走!”
她甩开刘天扬后指了指自己右后方,某位还在专注游戏机的网瘾少年正低头悠然散步,“怎么不去拉他?”
“他见游忘友也不是第一天了,你管他?”
几句话功夫,等到刘天扬发现左手边的人不见时,萧枳已经从他身边瞬移到了跳高台旁。
落后的刘天扬指着萧枳的方向朝她奔去,“你看看人家,天天好的不学光学坏的!”
万心悠跟上去说:“你我爹上身啊!”
刘天扬回头皮道:“没错,叫爸爸。”
万心悠悬空一脚,“滚啊!”
杆高一点点往上加,参赛选手依次挑战,两次机会,均不过则即刻淘汰,无缘下一轮比赛。
沈雁落挺立在队伍中,光是站在那里就是定心丸般的存在。
至少在目前看来,她每次过杆都轻轻松松,无一例外一遍通过,甚至采用的是难度更高的跨越式。
场外女生大都不懂背越式和跨越式的区别,往常看男生背越式习惯了,觉得挺帅,而跨越式姿势大都千奇百怪,一不小心就容易上演一出滑稽戏码。
跨过去了还好点,要是没跨过去就好比被绊了一跤,最后的着陆姿势很难维持体面。
“看见了吗?她竟然都是跨过去的!”
全校没人不认识沈雁落,男生女生喜欢她的不喜欢她的现在全忍不住去看她,目光为她利落的起跳姿势,惊人的弹跳力,以及滞空的那一瞬间吸引。
当众夸她的不多,可目瞪口呆的表情可谓写满了“佩服”。
“沈雁落可真帅啊?”
萧枳脑海里蹦出这么一句话,自然而然便脱口而出,声音很小,却被旁边的刘天扬给捕捉到了。
“你说谁帅?”他不可置信地瞥了萧枳一眼。
“沈雁落啊,不帅吗?”
沈雁落今天下午换了身运动装,蓝色短袖短裤清爽,露出修长的四肢,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和平时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文静女学霸一下子变身矫健运动员,竟然比有些肌肉壮硕的男生还要飒爽。
萧枳心想沈雁落不当举牌女神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幸运,这套运动装可比紫色长裙好看太多。
“人女神你说她帅,帅不是形容男生的吗?”刘天扬说。
“谁说的?”万心悠听见后立马反驳道,“谁说女生就不能用帅形容了?”
她倒是没注意听她们前面的对话,可就是单拎出这一句也是没道理的。
“就是,谁说女生就不帅了。”萧枳抱住万心悠胳膊点了点头。
默契在一瞬间点燃,接下来她和万心悠心照不宣地摆了个当时最流行的耍帅姿势,问刘天扬:“不帅么?”
刘天扬竟一时无可辩驳。
“帅帅帅,特帅!”
可不,女生帅起来还有男生什么事。
几轮厮杀下来,场上现存的参赛人员仅剩三人,包括沈雁落在内,比赛很快进入到最终角逐。
对于沈雁落夺冠萧枳是很有信心的,因为这还没到沈雁落的上限呢。
现在另一名参赛选手正在二战的高度比沈雁落练习的最好成绩要低上整整十厘米。
沈雁落能跳过一六五。
毫不夸张,是真的完全能从萧枳头顶越过去。
约莫是上上周一节体育课,大家在操场自由活动,也是哪天萧枳头一回在操场上看见沈雁落的身影。
她一个人似乎在绕着操场散步,萧枳原以为她只是单纯想出来透透气、散散心,可在走过几圈后却看见沈雁落停了下来。
空无一人的跳高台边,沈雁落绕着空旷的台子,来回踱步。
沈雁落是想试一试吗?
可她没有。
萧枳看见她徘徊一阵后便径直离开,往教学楼的方向。
萧枳想追上去,可沈雁落走得特别快,没一会儿就拐进了教学楼,出现在三层七班教室的走廊上。
沈雁落进了教室,萧枳知道她肯定是又要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时的她往往不希望别人打搅。
不远处篮球场上“传球”、“防守”声势浩大,乒乓球台也“乒乒乓乓”响个不停。
操场上只有两个班在自由活动,跑步的人很少,但隔一会儿跑道上总有人群往来路过。
一个萧枳完全可以理解却又不敢确认的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
沈雁落该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晚修下课铃打响,萧枳和沈雁落这对班里稀有的住宿搭子,几乎每次都会留到最后。
等班里人走空了,她们则负责将教室的灯熄灭,然后关门离开。
不过今晚萧枳临时有个特别安排,只问了一嘴沈雁落介不介意晚半个小时睡觉。
沈雁落不知道她又生成了什么鬼点子,却还是选择了答应下来。
“你带我来操场干嘛?”沈雁落忍不住问道。
此刻操场的灯灭了,只有路边一盏微弱的路灯发出幽暗的光。
沈雁落十分不解,可当萧枳打开手电筒的瞬间,跳高台出现在面前,她又忽然非常惊喜,好像已经猜到萧枳接下来即将宣布的特别安排的内容。
“喏,现在没人了。”萧枳环视一周后,歪着头说。
沈雁落的心思被拆穿了,可她还保持着那么一丝倔强,明知故问道:“所以呢?”
“所以现在你可以尽情开始你的表演。”
“你要我现在跳啊。”
“嗯。”萧枳点点头,“虽然知道沈雁落聪明,但天才是1%的天赋加99%的汗水,沈雁落读书那么努力,跳高肯定也是要练习的吧。”
夜晚的风微凉,沈雁落敞开的校服衣摆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此刻她虽没立刻张口回答,校服却好似已经替她点头答应了。
“你夸人的水平真的很一般。”沈雁落没忍住笑了,说那好吧,但前提是萧枳不许笑。
不管沈雁落接下来会以何种姿势过杆。
沈雁落说自己太久没腾空那么高距离,怕找不回感觉。
“好。”萧枳答应她,接着郑重地将右手握拳举到耳边,宣誓道:
“沈雁落唯一的观众在此宣誓,绝对不会嘲笑认真练习的沈雁落同学。不管沈雁落跳得好与坏。”
就这样两人在只有星月见证的晚夜偷偷练习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两人每天卡着关门的点回到宿舍,217宿舍窗户透出一点亮光,上面两团黑影在隐隐戳戳地晃,做贼一般,刷牙都好似在偷情一样。
萧枳问沈雁落为什么轻轻松松就能跳那么高,她回答自己之前学过跳舞,舞蹈里面经常会练习凌空起跳。
不过她没告诉萧枳自己曾因舞蹈负伤。
沈雁落还试图教会萧枳跳高,因为对方说自己之前从来没尝试过跳高,问她是害怕吗,萧枳说也不是,因为一点别的原因吧。
沈雁落没再多问,但萧枳学得很积极,从跑到跳杆前急刹车到勇敢起跳只花了三分钟,即使摔倒了也会继续爬起来,然后再来一次。
只不过萧枳终究是少了点天分,这短短一周根本不够她学会跳得更高。
所以沈雁落干脆不教她了。
因为她看不下去萧枳一次次摔倒。
沈雁落站在跳杆面前,比她练习时的最佳成绩还要高出5cm。
这次另一位参赛选手发挥超常,已经打破了学校历年来的最好记录。
这一杆跳过了,她才有争第一的资格。
突破往往不是一蹴而就。
很可惜,沈雁落第一次失败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深呼吸,准备再次起跑。
“沈雁落!”
她听见有人喊她。
沈雁落眼里的紧张肉眼可见,这眼神和萧枳第一次在奶茶店与之对视时的眼神一样,萧枳也是观察了好久才总结得出的规律。
沈雁落其实也会紧张,只是伪装得比一般人要好。
沈雁落看了过来。
“加油!”刘天扬喊道,身边陆陆续续有人跟着喊加油。
萧枳却不说加油,而是对她说了那句练习时最常说的话。
“沈雁落,你一定可以飞到你想要到的任何高度,任何地方!”
萧枳一直觉得凌空而起的沈雁落会变成一只展翅的大雁,大雁越过高山,穿过峡谷,最后停在的地方完全取决于她的内心。
她想要落在哪里便能落在哪里。
哪里都会是好归处。
而现在沈雁落一定不愿放弃挑战,所以她一定能飞上更高的高峰。
随着最后一口气缓缓吐出,沈雁落调整姿势,一、二、三……跳!
大雁扑腾翅膀,凌空一跃,真的成功跨越了新的高峰。
人潮中掌声雷动,欢腾此起彼伏,体育的激情让在场所有人将过往的偏见抛之脑后。
可沈雁落却没能立刻站起来。
沈雁落倒在了垫子上,她动弹不得,快要把嘴皮咬破。
周围人迟迟没意识到不对,因为沈雁落连痛苦都是安静的。
那一刻沈雁落其实不觉得苦,一种久违的通畅感让她忽然间想明白一些事情。
原来她当了好久的笼中鸟,直到今天才终于撞破那囚禁的链条。
初一那年舞蹈比赛失误负伤,胫骨骨折,半月板撕裂,医生通知她不能继续跳舞。
她妥协了。
所以这么多年痊愈后也不曾起跳。
还是初一那年,母亲将她的课余时间排满钢琴课和补习班,说既然一项特长夭折就要果断选择另一个。
她又妥协了。
于是开始没日没夜苦练自己完全不感冒的音乐。
高一那年文理分科,沈雁落想选文,与母亲意见相悖,母亲告诉她学文最后没有理科前景光明,何况她理科不错。
她再一次妥协。
所以只能一边努力保持学业优异,一边从海绵里挤时间做她的文学梦。
“你一定可以飞到你想要到的任何高度,任何地方!”
沈雁落忽然间读懂了这句话。
她的腿已经痛到无知觉,却痛并快乐着,因为她遵循了自己的内心。
所以从那天起,沈雁落越来越享受这种冲破牢笼的自由,即使有时伤痕累累,她也总能从苦中品出一丝甜来。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按照自己的心意勇往直前下去,可偏偏到了萧枳这里,她迟疑了。
她从不怕苦,甚至对这种甜苦交织的感觉愈发上瘾,她想过带着萧枳一起品味这苦中的甜。
可她还是没有。
因为她看清后发现,萧枳的世界终于纯粹干净,正常美好,本就不该再有任何痛苦打扰。
那为什么?又凭什么?要把她拽来受苦呢?
有人吗?(举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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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