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二人间”·解散
沈雁落在落地的时候崴了脚,但好在有垫子支撑,伤得不重。
只不过牵拉到之前膝盖的旧伤,检查报告显示,愈合已久的半月板上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小裂口。
“骨头没事,就是这段时间要减少活动,支具记得好好佩戴。”医生嘱咐道。
沈雁落点了点头,陪同的老师和同学也跟着松了口气。
“嗯嗯,谢谢医生。”
萧枳如释重负地点头,不知怎么自己也稀里糊涂地跟了过来。
等到沈雁落的检查报告出来时才忽然想起,今天是周六,妈妈说放学后要来接她。
但现在放学时间已经过了。
妈妈该等急了吧?会不会因为找不到她而团团转?
怀着一丝侥幸的忐忑,萧枳借老师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接通后却被告知弟弟突然生病,现正在市医院小儿发热门诊挂针。
也就是说,她和妈妈弟弟现在身处同一个地方。
原来一切都是这么的巧。
儿科门诊就在楼下两层,萧枳花不到五分钟走了下去。
输液大堂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时不时传来小孩的哭声。
不仅味道令人作呕,连声音也吵得人脑壳疼。
萧枳很快找到了弟弟。
这里唯一一个既不哭也不闹的小孩。
小脸红扑扑的,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炽热的体温,皮包骨的手背上绑着胶布,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流进体内。
“姐姐!”弟弟虚弱地叫了一声。
语气似乎兴奋,可听起来却是有气无力的。
萧枳揉了揉弟弟的发顶,问:“妈妈呢?”
“妈妈去楼下买吃的了。”
好的,妈妈应该是去楼下给你买吃的了。
萧枳猜测。
萧枳的弟弟叫萧沐阳,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比其它小朋友晚一年上学,身高却是全班最矮。
索性妈妈从小便领着他读书识字,背九九乘法表,所以晚入学一年反倒成了他的优势。
几乎回回考试,回回满分,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尖子生。
萧枳羡慕他聪明的脑瓜,但更羡慕他拥有妈妈一对一且温柔的辅导。
不一会儿妈妈提着粥和小笼包回来。
粥只有一份,小笼包只有一笼。
妈妈揭开粥吹凉了喂到弟弟嘴边,喝一口粥,再哄着他吃一口小笼包。
“我想吃糖。”弟弟撒着娇说。
他用他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望向妈妈,却遭到妈妈的果断拒绝,“生病了吃什么糖!”
妈妈的语气难得有些冲。
弟弟转头看向一旁绞着手无措的姐姐,求助般咬了咬下唇。
萧枳伸手碰了碰他凹陷的脸颊,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乖,听话。”
妈妈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将弟弟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在眼里,最后还是做出了让步,“把粥喝完,包子吃了,打完针就给你买糖。”
弟弟眼睛亮了亮说:“好!”
萧沐阳不长肉和他挑食、不爱吃饭脱不开干系。
说来也奇怪,他不随妈妈爱吃辣,不随爸爸爱吃酸,倒是随了姐姐萧枳爱吃甜。
所以从小到大对糖果格外钟情。
对此妈妈总说这孩子不知是像谁,既想尽可能满足儿子又害怕他吃多了蛀牙,所以每次去超市路过糖果货架,或是经过路边的棉花糖摊时总拿他没招。
但总体看下来,妈妈还是心软为主,妥协居多。
不过萧沐阳的小鸟胃最终还是无福消受这十二个小笼包,最后凉掉的全进了萧枳的肚囊。
挂针的途中萧枳借口说上厕所,去了趟楼上。
沈雁落果然还在那里。
老师同学们已经走了,她就坐在医院大堂,旁边放着一根孤零零的拐杖。
“你弟弟怎么样?”沈雁落问她。
一个小时不到,沈雁落总觉得萧枳哪里发生了变化,却又说不上来,总之笑得有些勉强。
“没事,”萧枳笑着走到她身边,“就是发烧了,现在在挂针。”
“哦。”小孩子确实容易生病,想来大概是着凉了或者被传染,毕竟春季流感盛行,沈雁落如是想,“你最近也注意点,别感冒了。”
“嗯。”萧枳点了点头,没有打算在无关紧要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过来只是因为不放心沈雁落,想着沈雁落八成已经走了,可还是没忍住上楼,想着或许没走呢,还能碰碰运气。
果然,萧枳运气一向不错。
“那你的腿……”
“没事,医生说不要紧,回去擦点药少走动,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沈雁落果然是个坚强的人,从疼到面目狰狞到检查完一个人坐在这里,没流一滴泪,未说一句痛。
“那很不方便吧,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呢?”
沈雁落今天总该回家了吧。
虽然前几周单休日她也照常留在学校,但今天受了伤,老师同学又都走了,萧枳估摸沈雁落是在这里等家长来接。
“嗯……我爸来接我。”沈雁落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大概快了吧。”
“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管我。”
萧枳今晚肯定是要和妈妈还有弟弟一起回家的,离开太久她妈妈肯定会着急吧。
沈雁落如是认为,于是冲萧枳挥手作别。
“好吧。”萧枳走前又看了她一眼,沈雁落果断扬手赶人,“快走吧,一会儿你妈该担心你了。”
“那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行啦,快走吧。”
那晚沈雁落没有回家,一个人拄着拐杖从医院出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然后直接回了学校宿舍。
宿舍里空无一人,但家里大概也一样。
父亲这个点应该还在厂里加班。
如果她留在宿舍的话,沈清洲可以直接在厂里的食堂简单对付一餐,然后继续工作。
但如果她回去的话,沈清洲肯定要忙活着给她做饭,艰难折腾一通后再回到厂里继续工作。
倘若沈清洲看到她拄着拐杖的狼狈模样,那是必然要盘问一番,怎么搞的?严不严重?要不换家医院再仔细检查检查?
小题大做,麻烦极了。
最关键的是还有可能会惊动苏蓝。
更麻烦了。
所以沈雁落向所有人撒了谎。
打发走老师同学,打发走萧枳,然后一个人默默回到宿舍。
等到下周一,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周一,七班教室,赵一伟从体育老师办公室领回崭新的锦旗,上面写着“荣誉班集体”几个大字,右下角落款春季运动会,云溪八中体育组颁发。
这次运动会七班得了团体总分第二,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娇娇开心便拿出一节语文课供大家自由活动。
全班欢呼雀跃,可娇娇又说:“你们想干什么都可以,但不可以出校。”
尖叫声戛然而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天天钻小门出去,体育老师都和我反映好几次了!现在已经加强了看守力度,从今往后,你们谁也别想给我从那钻出去!”
“唉~”叹息声此起彼伏。
“没劲儿。”
娇娇不仅对这次运动会的出色成绩做出肯定,更是单独表扬了为班集体增光添彩的个人。
其中不乏萧枳和沈雁落。
萧枳同学的3000米第一就不用说了,毋庸置疑,而沈雁落虽负伤终止比赛,但最后还是拿了并列第一。
因为她离开赛场后,另一位冠军竞争者也没能有所突破。
最好成绩定格在沈雁落最后跳过的那一杆上,往上增加高度却在多次尝试无果后放弃,甚至之前一次过的最好成绩也跳不过了。
迟来的金牌由体育委员下课交到沈雁落手中,虽然之前有诸多不快,他甚至在背后带头说过沈雁落的坏话,可这次不一样。
沈雁落用行动让包括赵一伟在内的许多人重新认识她。
之前觉得高冷,不近人情,可人家再怎么说也为班争了光,何况还受了伤。
“沈雁落,我承认之前确实对你有误解,看你总不搭理人以为你是瞧不上我们。”赵一伟站在沈雁落桌前有些别扭地将头拧向窗台。
“但是你跳高确实厉害,我都不一定能跳过你。”他终于把脸转过来,可在和沈雁落视线对上后又立马移开了。
“反正吧,跳高,当然还有成绩,我是真服了你,也希望你的伤能赶快好起来。”
“哦。”沈雁落淡淡应了声,接着又低下头开始旁若无人地做题去了。
赵一伟忽然有点想收回刚才说的话。
“谢谢。”
过了会儿他听见沈雁落说。
可第一反应却是自己该不会幻听了吧?
沈雁落抬起眼皮看了赵一伟一眼,仿佛在疑惑此人怎么还站在这里。
她没聋,刚才的话听见了。
妙哉。
合着俩人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
一个想重归于好,一个压根没把之前的过节当回事。
萧枳憋得好辛苦。
可她同时也挺开心的,沈雁落一个半路转来的新生终于开始被七班这个集结已久的班集体所接纳。
今后也会被八中,被云溪,被这里越来越多的人接纳,共同奔赴一个双向的,各种情谊堆叠起来的更加美好的未来。
不知道沈雁落有没有真的开心一点。
但起码萧枳看着她阳光照耀下的侧脸,像是有冰霜在春天里一点点融化。
新的一周,沈雁落心情相当不错,除了用拐杖不方便下楼之外,其它果然如初升的太阳般,崭新又明媚。
何况拐杖也在她强大的学习能力调度,和一天两夜的练习驯化下,用得逐渐得心应手。
只是没想到,美好的心情在太阳淹没于地平线的那一刻,转为了阴天。
萧枳不住校了。
这周不仅晚上不回宿舍,连中午也不在宿舍休息。
此消息是萧枳在下午放学铃打响后才告诉她的。
好残忍。
怎么忍心这么对她。
萧枳也这么觉得,毕竟恰逢她的好同桌兼好室友负伤,正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可萧枳也没办法,周六回到家,爸爸因为工作应酬还没回来,妈妈便把萧枳拉进房里跟她说:“我最近找了份工作,在超市做会计,挺合适的,而且阳阳也大了,所以打算先去试干一周。”
“好啊。”萧枳觉得这是件极好的事情。
八年前妈妈因为怀上阳阳辞职,便一直困在家里,一年前有想过再找工作,可因为年龄大了,并不好找。
“不过工作的地方太远,我没法送他上学,他最近又身体不好,所以你……”
所以你干脆别住校了,帮忙照顾一下弟弟吧。
其实萧枳完全可以不住校的,家到学校步行不过十几分钟,爸爸也多次建议萧枳回来住,说家里虽然地方不大,但条件总比学校要强。
只不过弟弟的小学在八中的反方向,如果送弟弟的话,就意味着萧枳每天要更早地起床。
“好吧。”
在妈妈这里,萧枳好像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
“就知道枳枳最懂事了。”
料到女儿会答应,妈妈拍着萧枳的背脸上写满了难得的欣慰。
“我妈找到了新工作,让我回去一周。”
这是萧枳第一次给的解释。
“我妈工作确定了,让我直接办走读。”
这是萧枳一周后给出的解释。
也是在给沈雁落下最后通牒,独属萧枳和她的晚间二人间正式解散了。
不过沈雁落实在无法理解,她妈妈工作和萧枳走读有什么必然联系,甚至完全逻辑不通。
父母工作忙不更应该住宿吗?
可当沈雁落想到萧枳还有个弟弟后,又觉得一切都解释通了。
“所以你妈妈是想让你回去帮忙照看你弟?”
萧枳不仅办了全走读,而且还申请了不上晚修,这让沈雁落很难不怀疑萧枳父母的真实企图。
“我弟都7岁了,其实不需要我怎么看,而且他很听话的。”
“那就更没理由让你走读了。”
沈雁落得出如上结论。
“但是吧,他毕竟也才7岁,一个人在家我爸妈毕竟不放心。”萧枳说。
“但真不完全是因为我弟,我爸妈也是觉得我在家会住得舒服点儿,起码床宽敞些。”
萧枳解释得似乎极有道理。
可她不是早就习惯了学校宿舍床的宽度,甚至连自己也是在她的带领下才逐渐适应学校窄小的硬板床的吗?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到了五月下旬,沈雁落的腿已经完全好了,不再需要拐杖,除了下雨天膝盖偶尔会痛。
一个人住寝简直是无聊透了,所以在苏蓝第二次找过来前,沈雁落还是决定搬回家里,并且向学校递交了晚修离校申请。
高二的晚修不上课,纯自习,由各科老师轮流坐班,学生在校完成当天各科布置的练习。
其实在哪里写作业无所谓,学生们完全可以回家,只是该申请的通过条件极为严苛,需要老师和家长两方共同评估。
也就是说得家长和老师两方信得过你离校后会自觉完成作业。
但显然很多人是没有这种自觉的,巴不得离校后去网吧、游戏厅,去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地方野。
老师不同意,家长就更不同意了。
沈雁落的晚修离校申请当天就通过了,下午放学铃一打,她利落地背起书包,站在书桌边催促萧枳,“走不走,快点!”
还在磨蹭着收东西的手突然顿住,萧枳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沈雁落。
“沈雁落,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意料之外的惊喜此刻如礼花般在头顶上绽放。
“嗯。”沈雁落抿着嘴,轻巧地点了点头。
实则心里却在说:“只是顺路而已,谁要跟你回家啊!”
这个雁就不要再口是心非(哦不!是心非口是!)
我就问你敢不敢面对真实的内心?
雁:不敢。(超果断的!)
因为现在的内心是面毛玻璃,所以自己也看不清。
以沈雁落不放过一个标点符号的严谨作风,看不清的东西是不能轻易定性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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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