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小鸟展翅
对于两人脱离组织私自结伴提前下学一事,刘天扬几个可谓是既眼红又愤然,以至于去奶茶店都变得索然。
奶茶店门口,万心悠衔着吸管,正在翻看萧枳给她推荐的那本漫画书,可惜少了个人挤一块儿一起看,好像总少了些乐趣。
她兴味乏乏地将漫画书放了回去,“小橘子怎么有了新朋就忘了旧友,都多久没来奶茶店了?唉~~”
“她们俩不是顺路么,而且谁不喜欢跟沈雁落待一块儿啊。”刘天扬虽羡慕嫉妒但也表示理解。
“尤其是单独待一块儿。”
“我看是你想吧!”
这完全是刘天扬在自诉心声,万心悠还能不知道?
“但我跟小橘子认识有十几年了吧,怎么感觉沈雁落和她的关系已经快赶上我们了?”
“把感觉去掉。”谷焱不加修饰道,“毕竟沈雁落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非常优质的朋友。”
“噗嗤!”刘天扬没忍住笑。
“小谷子,你过分了哦!”万心悠感觉自己连带自己和萧枳的友情有被冒犯到,“人和人的关系又不是考试,它讲究的是缘分。”
“你怎么确定她俩就没缘分?”
不过碍于万心悠发威,谷焱最终还是选择了咽下这句话。
万心悠闷闷地回到教室,第二天课间趁沈雁落不在,直接坐到她位子上,拿出华山论剑的架势,今天定要和萧枳好好论论她与沈雁落现在的关系。
“什么关系?”
万心悠的一指禅直逼萧枳要穴。
还能什么关系?
这问题她都不用去翻葵花宝典。
“朋友呗。”
或者说同桌。
萧枳理所当然答道。
万心悠接着逼问,一指禅变为降龙十八掌,第一掌先是拍在了萧枳左边肩膀上。
“那你说说我和沈雁落你跟谁更好?”
“啊?”
萧枳懵了一瞬。
“你犹豫了!”万心悠忽然情绪激动地说,“萧枳!这种问题你竟然会犹豫?!”
第二掌拍在了萧枳右肩。
然后接下来的十六掌在萧枳两侧肩膀上来回扇动,一顿哭天抢地完毕,萧枳的肩膀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僵硬的肌肉群被拍打松散。
这个悠悠简直就是推拿大师吧!
萧枳感激不尽。
“小橘子,你不爱我了,我难道不应该是你的最爱吗?呜呜呜~~~”推拿大师工作累了扑在她胸前欲哭无泪。
不过这话,这场面,怎么觉着有点熟悉呢?
没记错高一的时候万心悠就因为她和廖恬恬走得近闹过这么一出。
而今又来,果然是又吃醋了。
这个万心悠可真够幼稚的。
“我呢?没有最爱,你、刘天扬、小谷子,”背后两人被点得莫名其妙,脑袋像是双双上了弹簧,“还有恬恬,”萧枳顿了顿接着道,“以及沈雁落,都是我的心肝儿!”
沈雁落刚出现在教室后门,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
耳朵里几个关键词拼凑出一句十分炸裂的话:
“沈雁落,是我的心肝儿!”
脸歘一下就红了,沈雁落几乎是不带思考地转头,随即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萧枳你开后宫啊!”刘天扬从后面拍了拍某人的肩膀,调侃道,“真当自己是皇帝。”
听他这么一说萧枳倒是来了劲儿,说演就演,手到擒来,“小天子,平身吧。”
“啧啧啧,还真让你装上了。”刘天扬笑闹着拱手退下,“嗻。”
萧枳没有把她放在首选,万心悠心里本是有点不美气的,可想想看萧枳好像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平等地对周围许多人释放善意,只要不伤害她,她都不会给你差脸色。又总是笑呵呵,像一个太阳似的将浑身的光芒和能量普照在辽阔的大地。
以及站在地上的芸芸众生。
万心悠是其中之一,刘天扬是,谷焱是,沈雁落也是。
这才是萧枳啊。
她的好朋友萧枳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万心悠决定不再比较萧枳的真心。
周六,沈雁落说她妈妈要来接她,所以今天就先不跟萧枳一起回家了。
萧枳说那她快走吧,正好自己要留下来画黑板报,估计会回得有些晚。
只是沈雁落难得没跟她说下周见。
熟了之后沈雁落每周总会带着些许笑意跟她在岔路口的榕树下告别,然后站在树下目送她过马路,隔着一条街和她挥手说:“下周见。”
所以是因为今天换了地点,才不说“下周见”的吗?
萧枳没琢磨明白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沈雁落这周对她的态度好像确实冷淡了不少。
给她讲题不似之前靠得那般近,而且上课偶尔遇到好笑的事,用笔戳她的时候,她也是坐得僵直,过了会儿又用似乎不太开心的眼神不停地瞄自己。
以为她没发现吗?
可敏感的萧枳哪里会察觉不到她摄像头般的目光。
自己究竟哪里惹到她了?
至今萧枳仍处于一种反省自己未果的懵逼状态。
“小橘子!”万心悠从后门去而复返,带来一杯香芋椰奶,“看你好久没去奶茶店了,就给你顺路带了杯。”
本来可以直接回家的,哪里顺路了?这个悠悠连个谎也不会扯。
萧枳心里想着从板凳上跳下来,欣喜地接过奶茶,搂着万心悠脖子隔空biu了一下。
“悠悠我太爱你了,mua!”
万心悠:“我也爱你,mua!”
刘天扬一边吃粉笔灰一边干呕,“你俩快别恶心死我了。”
万心悠才不听他的,“是羡慕死你了吧!”
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杯,萧枳迫不及待吸溜了一大口。
还是熟悉的味道,她十分满足。
“小橘子,话说你最近怎么不去奶茶店了?”万心悠问。
“嗯……”萧枳看了眼手上的奶茶,一瞬间收起自己沉醉的表情,回味完舌尖残留的甜后说,“奶茶糖太多了,我得减肥。”
萧枳的谎话真的很拙劣,要不是万心悠不瞎,还真要被她这鬼扯话给哄骗住了。
“萧枳,你减什么肥?你这小身板还有肉吗?”
此刻万心悠才仔细在萧枳身上扫量一圈,掂量了下她胳膊的纬度,发现这姑娘身上是真的没几两肉,再瘦下去就要成白骨精了!
而且她最近好像真的有变更瘦。
“萧枳,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去奶茶店?”再这么瘦下去万心悠都要担心她的健康问题了。
“你别是在模仿哪个明星吧?我跟你说,现实中瘦成那样其实一点儿也不好看,而且你又不当明星,何苦……”
“不是啦!”萧枳看她却扯越偏,连忙打住。
“是这样的,我不是走读了么,最近我爸妈管我管得严,也就不给我零花钱了。”
“你犯事了?”万心悠联想到自己。
“倒也不算事……”萧枳想了想说,“就是他们看我不好好吃饭,觉得肯定是我拿零花钱买零食去了,所以干脆不给我零花钱,以此从源头断绝。”
“这样啊。”万心悠有点同情萧枳,“那你可真惨!”
她忽然觉得能办下晚修离校也不是什么好事,反倒让自己更多地暴露在父母眼皮底下,而这必将放大她的一举一动!
万心悠揽过萧枳肩膀,豪气地拍了拍胸脯,说:“那我以后每周都给你带奶茶!”
约定的餐厅门口,沈雁落站得腿有些麻,却迟迟没等到苏蓝出现。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苏蓝没有停止过给她打电话,可每次沈雁落都不想接。
因为接起后大概率只会像父母见面一样,爆发新一轮的争吵。
没完没了,毫无意义的争论让沈雁落疲惫。
这没意思。
电话打不通,苏蓝便给她留言,内容每次沈雁落还是都草草看了一眼。
无非给她赔礼道歉。说她上次话说错了,没有不相信她,但最后的结尾总是要勒令她赶紧回家,又说很快就能接她回去。
沈雁落承认,刚开始来到这个小地方是有点不习惯的,这里的路很窄,商店很小,楼房很破,设施也不齐全,路边的公共卫生间很远就能闻到一股屎尿的恶臭。
不过她也没多想回去,毕竟那里的人和事的糟心程度还没有低过这里卫生间的臭味。
但这些不太美妙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两个月以前。
这两个月,她发现这个小县城有清澈的小溪,茂盛的榕树,炖很烂的白菜粉条,以及不含香精味的奶茶店。
说不清是她自己适应能力不错,还是这一路上有人领着她快速适应。
总之,沈雁落现在竟然有点安于待在云溪这个小地方了。
她开始习惯这里的一切好与坏,进步与落后,所以又凭什么想让她去哪儿她就要去哪儿?
她不是别人可以随意投掷的物件!
夕阳西斜,餐厅前人流翻了一番,可沈雁落还是没等来苏蓝,电话也打不通,余晖给她形单影只的轮廓镀上一层毛绒的金边。
沈雁落答应和她见面,可一向守时的对方却过了很久才发来一句简短的留言,说她还在路上。
显然,苏蓝并没有重视和沈雁落的这次见面,说不准百忙中抽身从海城到云溪,还打乱了她早就安排好的公务计划。
沈雁落决定先行离开,给苏蓝留言说路上不必着急,她会在家里等她。
如果想见她就回家吧。
如果还是一家人,就回家吧。
这次的黑板报由萧枳和谷焱主办,刘天扬负责给他们打下手,顺便等谷焱一起回家。
这登徒子还欠他一顿饭呢,今天务必让他请回来。
“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就快要走到分别的路口,刘天扬几番邀请萧枳道,“小谷子请客,敞开吃!”
他慷慨地抛出橄榄枝,谷焱无法不忍住朝他狠狠瞥去一眼。
“不了,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萧枳说。
“跟你爸妈说一声,好不容易周末,一块儿呗。”热情的刘天扬不懈邀请,反正不是自己的钱包所以他不心疼。
“不了不了,下次吧,下次我请你们。”萧枳摆摆手。
好记性的谷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提醒她道:“你爸妈都断了你的零花钱,你还是先管管自己吧。”
等萧枳攒够请客的钱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他们哪忍心让如今“落魄”的小橘子接济。
“好啦,怎么说的像我爸妈不给我饭吃一样。”萧枳冲他们笑了笑说,“别担心我了,你们快去撸串儿吧,一会儿人该多了。”
分别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刘天扬敏锐地捕捉到,第一时间朝对面拐角的第一个巷子口冲了过去。
逼仄的小巷,几台破旧的三轮车堵在巷口,放眼望去箱子尽头,几个穿绿色校服的男生背对他们,似乎围着个人。
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宽阔背影将里面的人死死挡住,那人身子动了动才堪堪露出蓝白一角。
眼尖的萧枳瞅见一个紫红色的小鸟挂饰从空隙中飞出来,又很快落了下去。
“二中的怎么会在这儿?”谷焱道。
“我也想问,”刘天扬捏紧了拳头,“围着我女神是想干嘛?”
里面人似在推搡,说话声愈发明显。
“让开!”
“别急么,我们只是……”
“我去你妈的!”
三人冲了进去,刘天扬二话不说给那尖嘴猴腮,离女神只差一拳距离的锥子脸重重一击,剩下两人一个抄起路边立着的木棍,一个抡起三轮车上的铁锹,如左右护法般贴着站在沈雁落身侧。
“你谁啊?”那人捂着火辣辣的嘴角含糊地说。
“是不是有病?”
他身边最魁梧的那位壮汉跟着举起拳头。
萧枳随即高举铁锹,做了个隔档的动作,凶恶的眼神示意他千万别硬碰硬,指不定谁刚。
不过她的视线很快被挡住。
沈雁落侧身移步,挡在萧枳跟前对那帮子人说:“他们是我朋友。”
“朋友?”锥子脸不可置信地嗤笑道,“男朋友吗?”
旁边有人笑着打趣:“嫂子,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这么快就交到了新的男朋友,荣哥知道了该怎么办啊。”
萧枳听得云里雾里,却有一点毋庸置疑——
这几个人才是真的脑子有病吧!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沈雁落警告他们。
“对啊,男性朋友就是男朋友吗?谁规定的?你们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萧枳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往前上了一步,挡在大块头和沈雁落之间,抬头挺胸,颇有气势地反问道:“你们光天化日下欺负女同学,我们是可以报警的!知不知道?!”
“对啊,报警!知道不?”刘天扬跟着帮腔。
那锥子脸指着自己肿成香肠的嘴说:“行啊,你报警,现在报!让警察来评评理到底是谁欺负谁!”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好在没有人再动手。
不一会儿锥子脸接到电话,和电话那头一个叫荣哥的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他将电话拿到沈雁落旁边让她和对面说句再见,却遭到冷酷的沈雁落无声拒绝。
“哎呀,嫂子估计是心情不好,荣哥你别担心,我帮你哄哄她。”
呕——
萧枳真的要恶心死了。
什么嫂子,什么哄人,萧枳倒觉得这个锥子脸和电话那头像是一对,正哄着对方。
好在电话挂断不久这帮子人便主动让了道。
不过放他们走之前,锥子脸先是捂着嘴给了刘天扬一个眼神警告,“下次再惹老子试试。”
“哼,试试就试试。”刘天扬挑衅般扬了扬拳,但很快被谷焱给生生摁了下去。
锥子脸懒得和他计较,又死皮赖脸地凑到沈雁落身边,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嫂子,你别急,荣哥说他很快就能复学。”
沈雁落没有搭理他。
他便不死心地追在身后喊:“荣哥还说,她过几天就来云溪看你!嫂子你等着!”
听起来像挑衅。
沈雁落依旧不搭理,不回头,可脚步却控制不住地顿了一顿。
“沈雁落你没事吧?”
拐出巷子,走上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从脚底蹿至全身,萧枳第一时间从头到脚打量了沈雁落一番,看见对方毫发无损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没事。”沈雁落淡定地说,不过闻过自己的袖口后却蹙起眉头。
萧枳跟着闻了闻,是烟味,很呛人,便赶紧拿开了,“回去得马上换身衣服。”
刘天扬看向沈雁落,试探着问了句:“所以你真的和他们认识?”
沈雁落一口否决:“不认识。”
“那他们喊你嫂子又是怎么回事?”刘天扬接着问。
沈雁落摇了摇头:“不知道。”
“可能是脑子有病吧。”
她淡淡地评价道,刘天扬便不再问了。
对此,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沈雁落对那群人是真的反感,再问下去就是不识眼色了。
萧枳低下头像是在思索什么,不禁放慢脚步,以至于很快便落到了最后。
沈雁落最先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停下来,注意到几乎停在原地发愣的萧枳,问:“你怎么了?”
也就是在这时,书包上的什么东西随身体晃了一晃。
萧枳顺势跑过去,扑在她书包上,眼疾手快接住那松松搭搭系在书包拉链上的小鸟。
“还好。”
她将小鸟递给沈雁落,“差点儿掉地上,要我帮你重新系上吗?”
“哇塞!”刘天扬凑过来惊奇地说,“这鸟还挺好看的,我之前竟然都没发现。”
沈雁落握着小鸟不说话,低头看了会儿,小鸟平日里下垂的紫色翅膀被萧枳刚才一抓,竟然自然地翘了起来,像是马上就要扑腾着飞到天上。
“不了,”沈雁落笑着摆摆头,“你接到了,那就送给你吧。”
沈雁落直接将小鸟塞回萧枳手中。
“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替我好好照看它吧。”
其实萧枳早就注意到这只鸟了,在沈雁落第一次背书包从身后经过时。
一是因为颜色绚丽,很难不吸引她的注意。
二是因为小鸟高傲又孤僻的神情,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想要靠近并捂热的**。
三是因为小鸟别扭的翅膀。
萧枳起初没有看出哪里不对,只是一种奇特的直觉,后来一度以为是自己对这只鸟太陌生,多看几次没准就看习惯了。
可此刻拿在手里却忽然觉得顺眼不少。
晚上萧枳回家后将小鸟放在床头,和她心爱的唯一的娃娃摆在一处。
可台灯映照下,小鸟竟忽然又别扭了起来。
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捉住小鸟放在掌心摆弄,研究了好一番才发现问题所在。
翅膀放下去,别扭。
翅膀立起来,顺眼。
假如将翅膀完全展开,那才叫威风!
萧枳将小鸟的翅膀细心铺平,展开,然后才放回到床头。
她打算明天去学校后,就把这个肯定不会有人发现的小细节分享给沈雁落。
我们小橘子这个大直女说起话来就是没轻没重,看把我们大雁儿都钓成啥样了。索性我们悠悠也是个直女,不然小橘子我跟你说,你这是真要开后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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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