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搭子
刘天扬他们原本和萧枳她们不顺路,可又为了两个女生的安全考虑,还是坚持说要护送她们到家。
刘天扬本来安排的好好的,等到岔路口就一人送一个。
谷焱送萧枳,自己送沈雁落,完美!
可谁曾想没走几步,便在岔路口遇见了沈雁落的妈妈。
毫不夸张地说,那是萧枳见过的同年龄段女性中最漂亮一位。
倒不是说她看起来有多么年轻,但胜在气质和身形,所以即使眼尾长出细纹也成了岁月的馈礼,完全瑕不掩瑜。
不愧能生成沈雁落这样的女儿。
这是萧枳当场看见后的第一反应。
他们几个学生就这样痴痴地盯着人家妈妈看了好几秒,几秒后,才终于想起来要打招呼。
“阿姨好。”
“阿姨好。”
“阿姨好,我们是沈雁落的同学。”
萧枳绞着手背后,竟莫名有些紧张。
许是她妈妈穿了高跟鞋,比她高出一截,又许是对方穿的衣服、背的包、以及路边停的车对比周围灰头土脸的一切,都出众得过了头。
“你们好。”沈雁落妈妈微笑着打量起他们几个,“你们是都住得很近吗?平时一块儿上下学?”
“不是,我们住挺远的,”刘天扬指了指萧枳和沈雁落说,“就她们俩,她俩住挺近的,平时上下学总一起走。”
沈雁落妈妈的目光很快锁定到萧枳身上,萧枳甚至能感受到她上下扫量的视线。
“嗯对,我和沈雁落家大概也就两条街距离,平时正好做个伴儿。”萧枳笑了笑说。
苏蓝微笑着点头,看向萧枳的目光也变得柔和,“挺好,挺好的。”
后来沈雁落妈妈带她先行离开,但准确来说应该是沈雁落拉着她妈妈走了。
沈雁落似乎不想她妈妈和他们多聊,所以全程都没有热心介绍。
对她妈冷着个脸,母女两像是有什么苦大深仇。
沈雁落离开后,刘天扬的计划扑空,不过还算义气地收起了他的遗憾,和谷焱说到做到,将萧枳给送了回去。
路上刘天扬不停感叹沈雁落妈妈有多么多么漂亮,基因这东西有多么多么强大,由沈雁落的智商推测她妈妈应该也是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
不过说着说着就扯到自己父母,开始模拟一些诸如下辈子投胎这类虚无缥缈的事情。
萧枳劝他下辈子太远,先把这辈子过好。
后来大概又过了半个月,半个月无事发生,所以那天巷子里发生的插曲也就这么被大家遗忘在那个脏乱的小巷。
期间谷焱倒是有和大家讲过一次。
他说有一天放学后他在网吧又遇上了二中那帮找事的人。之前也见过几次,不过没太留意,只听说他们成天不学无术乱混,在二中也因抽烟、打架、逃课等种种违反学生守则的恶行闻名。但因为家里条件都不错,所以校方也拿他们没办法。
而像沈雁落这样的模范好学生,不太像是会和这种人打交道的样子。
萧枳他们一致认为。
而他们口中的“荣哥”,大抵是外校某位不学无术的混子头儿,单方面爱慕沈雁落。
毕竟沈雁落个子高挑又长得漂亮,吸引外校同学目光也在所难免。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不知不觉到了六月中,平静的校园生活仍在继续。
蝉破土而出,声声嘶鸣扯开夏日的序幕,窗外宽大的榕树叶遮天蔽日,从春的嫩绿到夏的葱郁,也不过短短两个月而已。
夏天真的来了。
可真快啊。
沈雁落刚来的时候连花儿都没开呢。
明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萧枳细数沈雁落来之后发生的事,竟还真有点数不过来,时间好似变得缓慢又飞快。
“谷焱!你给我站起来!”
娇娇气急败坏地拍着讲台,以为这样就能叫醒讲台旁边休息的同学,却还是低估了他的睡眠质量。
“起来了起来了!这么热的天还能睡!我真是服了你!”
娇娇大概是不知道有个词叫“夏乏”,尤其对于谷焱这种夜猫子选手,昼长夜短那便意味着昼夜颠倒的开始。
叫了会儿,谷焱倒是站起来了,全班笑着看热闹。
可怜娇娇气得满头大汗,叫醒谷焱后实在撑不住,便折着卷子扇风,“热的话把门打开,要是还热那就——”
“忍着!”
头顶几台呼呼作响的风扇可谓是起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降温效果,风力开到最大却不及手摇来得强,吹得还是热风!
萧枳和沈雁落两个倒霉蛋坐得位子刚好避开风口,不过好在两位早就练出了轮流扇风的默契。
一个使左手,一个用右手,放在桌缝中央这么来回摆动,两边的人也就都能吹着风。
要是一个人累了,另一个人就接过扇子续上。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大家——”
下课铃打响,娇娇临出门前又强调道:“热归热,也得给我打起精神来!期末考试可是快到了。”
学期末,谁不知道要期末考试,但大家更多的是盼望放假。
“期末考试都给我认真对待起来,马上就高三了,这事关你们能否过一个快乐的暑假。”
“啊!不要啊……”
下面瞬间哀嚎遍野。
这并非娇娇编出来吓唬他们的,八中往届向来如此,以高二学期末的成绩为准,在进入高三后对全年级进行重新分班。
按照成绩从高到低划分,吊车尾两个班的同学会被提前召回学校,进行为期不定的暑期补习计划。
食堂里学生们都在讨论这件事,习惯松弛的刘天扬和谷焱也是头一次对学习有了如此强烈的紧迫感。
“快!谁能教教我如何速通语数外!”刘天扬端着餐盘火急火燎冲过来说,“还有数理化。”
“我!”万心悠叼着辣椒毛遂自荐。
刘天扬殷勤地凑近脑袋,“说!”
万心悠嚼着辣椒慢条斯理地说:“这边建议你回高一重修。”
“切!”刘天扬白期待了,“这都些什么馊主意。”
话说是个人应该都不想牺牲暑假的美好时光,尤其对于这俩球迷和网痴来说。
所以萧枳决定还是得捞一捞这俩可怜娃,能不能捞上岸另说,但至少得努把力吧。
“我有个计划。”萧枳放下筷子郑重其事道,“咱们可以在班上成立个学习小组,一对一结搭子那种。”
刘天扬举手,“那我可以和沈雁落一起吗?”
沈雁落给了他一个婉拒的眼神。
“听我说完嘛,”萧枳接着道,“这个一对一搭子不是帮扶式,而是督促式,比学赶超式,所以最好让两个实力差不多的结成搭子。”
可万心悠担心如果两个人都是傻子,那结搭子岂不是完蛋了!
“这不还没完,”萧枳继续讲述,“一对一搭子它属于是一个练习模式,是找到你学习路上的益友,但肯定还得良师指导。所以我想的是可以两队甚至三队搭子组成一个教研小组,成绩好的帮扶成绩差的,为他们答疑解惑,正好也能取长补短,把所有科目都囊括进去。”
短短午餐时间,萧枳的计划经全票通过,很快拟成计划书报给了班主任李力娇。
娇娇看后表示十分满意,她为班里有如此诸葛军事自豪。
“萧枳啊,这种时候能想到帮全班同学提成绩,很难得,格局很大,老师觉得成!”
得到上级支持的计划仿佛如有神助,一经拍板,“1 1的n次方”计划便张贴在班级公告栏上,主要负责人由萧枳担任。
组队阶段可以和自己同成绩段的同学自主结队,剩下没有意愿的则根据成绩排名分配。
教研小组集结则按照首尾相接模式,每队平均成绩从上到下排序后,第一队和最后一队,第二队和倒数第二队,以此类推。
大家争先恐后报名组队,只是萧枳没想到第一个来她这报名的竟会是沈雁落。
这个平时参加活动最不积极,连运动会报名都不慌不忙的沈雁落,竟然在她向全班公布规则之前,就借同桌之便,提前向她提交了心仪人选。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
萧枳觉得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因为就上次月考萧枳发挥失常的成绩而言,她们间的位次可是相差了整整十名!
“我不行啊,虽然我跟你坐得比较近,比较熟悉,比较有默契,但之后位子是可以重新换的,你要不还是考虑一下其它人,像是……”
萧枳拿起成绩单正要从上到下给她推荐,却被沈雁落给生生打住了。
“你虽然都说了那么多,不觉得我们很合适吗?”
虽然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否是你在这里最熟悉、最亲密的人,但我可以确定,你就是我在这里最熟悉,且最亲密的人。
我们就是很合适,再不济不久后的将来也一定能成为最合适的那队。
别否定自己,再自信一点吧萧枳。
再不济请相信我,我一定能让我们变成最合适。
“合适……”
合适吗?
萧枳一时有点答不上来她这个问题,总觉得比成绩单上那十名的差距来得深奥。
“很合适。”沈雁落极其认真地说。
“嗯,很合适。”萧枳莫名跟着重复了一遍。
“合适就不要拒绝。”沈雁落对她说。
萧枳就这么被洗脑,被牵着鼻子,暂时丧失理智和思考能力,在表格第一行后面的两个方框里,填上了沈雁落和自己的名字。
1组1队:
沈雁落、萧枳。
第二天座位重新洗牌,一番兜兜转转,乾坤大挪移后,刘天扬和谷焱二位“门神”又一次回到了萧枳她们后面。
而萧枳和沈雁落因为本就是同桌,所以位子没变。
而后成为搭子的一段时间萧枳才真切感受到沈雁落第一的含金量。
之前只是有不会的问她,她给自己解答,现在却变成沈雁落直接给她出题,让她来作答。
而且不止物理这一门学科,几乎门门沈雁落都有在想办法帮萧枳提高。
沈雁落就像是她们这一组的大导师,平白无故多出来三个学生。
“沈雁落,太多啊。”
“沈雁落,好难啊。”
“沈雁落,还有啊。”
“沈雁落,我有点儿累了啊。”
“……”
“会了就不难了。”
“累了就趴会儿。”
“吃颗糖接着做。”
沈雁落总有办法哄好萧枳。
“沈雁落,这几道物理题对我来说挑战太大,能不能不做啊。”萧枳拉着沈雁落袖子半耍赖半撒娇道。
如今榕树下等来的不是“下周见”,而是新一套物理提高卷。
沈雁落亲笔手书。
“不是说要迎难而上吗?”
沈雁落送给萧枳她之前打鸡血时说过的话。
“可上次你出的提高卷我一道也没写出来。”萧枳瘪了瘪嘴。
虽然和沈雁落坐同桌后物理早就不是萧枳的跛腿科目了,但那几乎全是压轴题,以萧枳的基础不是多琢磨琢磨就能琢磨出来的。
沈雁落叹了口气。
“哎!”沈雁落盯着萧枳小臂看了一会儿,问,“你胳膊怎么了?”
路灯的光恰好照在上面,是一块淤青。
“害。”萧枳放开沈雁落的袖子,笑了笑说,“就是不小心磕到桌子了,没事。”
怎么这么不小心。
萧枳总这样,隔三差五不是磕到这就是碰到那,粗心大意,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做题也是一样。
“你不疼吗?”沈雁落问。
“早不疼了。”萧枳嘻嘻哈哈地说。
沈雁落皱了皱眉,用一种十分凝重的表情盯住萧枳胳膊。
忽如其来的沉默让萧枳紧张起来。
“别这么看我。”她下意识退开半步,竟然还好意思嬉皮赖脸笑着冲沈雁落道,“我跟你有仇啊,沈雁落。”
沈雁落在心里暗骂“笨蛋”,点了点头,“嗯,我厌蠢。”
“所以你讨厌我?”萧枳明知故问地绕到她面前。
如果嫌我蠢嫌我笨,又怎么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我讲题呢?
看,沈雁落又撒谎。
“你……”
“你下次小心点我就不讨厌你。”
原来让沈雁落不讨厌这么简单。
萧枳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下来。
接着沈雁落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卷子、一个本子递给了萧枳。
“这是这张试卷的解析,你回去对照着我整理的知识点先看一遍解析,再自己做一遍,哪里不懂明天来了问我。”沈雁落说。
那解析卷就不用说,上面用红笔将重点标得一目了然。萧枳翻开那本崭新的笔记,是非常齐全的基础公式和知识点总结,翻到最后一页时余下半面空白,像是没有写完。
“那个……本来打算过两天整理完给你的,谁知道你这么笨,所以只能提前拿出半成品了。”沈雁落解释道,“你先凑合看一晚上。”
一瞬间,萧枳忽然觉得手上的笔记比金子还贵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生怕弄皱。
沈雁落才笨呢!
鬼知道这几天天天晚上熬到几点,黑眼圈都重了,也不知道给她剧透一下。
真笨啊,写这么多现在才说。
“萧枳!”
萧枳就要抱着沈雁落给的秘籍回去狠下苦工,沈雁落却突然叫住她。
“你想没想过这次要考到多少名?”
多少名?
往常有人问萧枳总会笼统地答:“越高越好”,可沈雁落显然不要听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她问得认真,萧枳也就不得不认真去想。
她其实也不是没有目标,只是目标这个东西就像是箭靶子,你拉弓就得瞄准靶子,可却未必能回回正中靶心。
所以萧枳心里一直以来只有个模糊的靶影,还真没想过自己到底要射到几环。
像她这样天资平平的普通人,很多时候不是只使劲儿拉弓,拼命瞄准就能成功的。
风向、风速、能见度、空气中的砂石……外界的不可控因素太多太多,有时候或许不是她不愿睁开眼将靶心看清,而是害怕风沙太大,越努力看清却越看不清,反而刺痛双目,痛到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枳,考到年级前三十吧。”
见萧枳不语,沈雁落站在榕树下,第一次张开双手,用尽全力朝她大喊。
惊动了树叶,惊动了风。
萧枳忽然将眼睛睁大了些,沈雁落慢慢变成树,又变成小鸟,变成大雁,绕空一圈最后飞回来,变成了箭靶。
“萧枳,我给你的卷子你不是第一问都做出来了么,别否定自己,你不是一道也不会。” 沈雁落补充道。
马路对面的萧枳此时抱着沈雁落给的卷子和笔记,愣了一下后,还是笑了。
“是啊,我不是一道也不会。”
然后她将身体完全转过来,学着沈雁落刚才的样子,冲她大喊道:“沈雁落,你等着!等我做出第二问,第三问第四问,我一定会把一整题全做出来的!”
“沈雁落你放心,我肯定能考到前三十!不负沈老师的良苦用心!”
声波越过马路抵达对岸,在风中回荡,在叶里传响,。
萧枳,你说你知道我的良苦用心,那我就默认你也知道我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潜台词。
“萧枳,考到年级前三十吧。”
“和我考到一个班吧。”
一起去一班。
我还想继续和你坐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