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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磨蹭到日上三竿,萧枳和沈雁落决定吃完午饭再前往湖心公园。

出门后才发现今天的天气是真的适合出游,不阴不燥,太阳坐在云端,连风也温柔。

午饭打算简单解决,便选在奶茶店旁的面馆,点了两碗青菜鸡蛋面,等面的功夫萧枳又去旁边的奶茶店提来两杯喝的。

一杯香芋椰奶,一杯草莓西米露。

店主看是萧枳来了,不禁喜笑颜开,不仅给她免了单还又额外附赠了一包红薯干。

“今天出去玩吗?穿这么漂亮。”店主笑呵呵地夸赞。

小年轻们穿什么都好看,何况面前这姑娘穿得像个明媚的向日葵,实在耀眼,也实在招人喜欢。

“嗯嗯。”萧枳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和那个瘦瘦高高,总来找你的那个姑娘一起吗?”店主又问。

那姑娘盘靓条顺,店主印象颇深,关键是最近总来店里帮忙,似乎没有要工钱的意思,反而乐在其中。

“嗯嗯。”萧枳这回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喏,你尝尝这个?”萧枳把草莓西米露扎开后推向沈雁落,“我还没喝过。”

“你点的别的?”沈雁落瞥了眼正一个劲儿冒汗的粉红色冰杯,皱了皱眉道。

“对啊。”萧枳依旧兴奋地说,“你总喝一样,想让你换个口味又怕你不喜欢,所以我就点了这个。”

倒是贴心。

沈雁落勉强接过来,浅尝了一小口。

“怎么样怎么样?”萧枳迫不及待问道,“应该还可以吧,草莓味是不是也挺清爽的。”

沈雁落仔细品味一番后,说:“一般吧,太甜了。”

怎么会?

萧枳不信,她明明特意让店主减了糖。

于是萧枳半信半疑地拿过那杯草莓西米露,尝了一口道:“还好吧,我喝着不甜。”

“是么?”沈雁落挑了挑眉,努嘴作疑惑状,顺手将萧枳手边刚喝过的那杯饮料揽了过来,“我再尝尝。”

“还甜吗?”萧枳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沈雁落的表情。

“嗯……”沈雁落又尝了两口才道,“是还好。”

“多喝几口会好一点。”

“那你要喝这杯吗?”萧枳问她。

沈雁落摇摇头,“不要。”

接着把草莓西米露还给萧枳,仍旧初心不改地坚守着对香芋椰奶的绝对钟爱。

又过了会儿,面端上来,两人一边吃一边扯闲话,沈雁落问萧枳道:“香芋椰奶和草莓西米露你更喜欢哪个?”

“当然是香芋椰奶了。”萧枳不假思索回答。

草莓西米露在她这和珍珠奶茶难分伯仲,并列第二,只记得是恬恬最喜欢的。

“哦。”沈雁落勾了勾唇。

“怎么了?”

萧枳看得出她很喜欢香芋椰奶了,只是不明白怎么忽然又来问她。

“没什么。”沈雁落说。

“真的吗?”萧枳觉得沈雁落怪怪的。

“真的。”沈雁落看了她一眼,把头埋下去,“吃面、吃面……”

大概是临近开学,湖心公园里人并不多,加上大中午的缘故,湖面上只有寥寥数叶扁舟,远远望去像是几只正在悠然划水的鹅。

沈雁落去买了门票,萧枳又去旁边老爷爷支的小摊买了两瓶矿泉冰水,以防口渴。

工作人员随手牵了条船到岸边,指导她们上船,可当沈雁落一只脚迈上去,刚弯下腰,却又忽然将另一条屈起一半的腿完全撤离,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弹了出去。

“怎么了?”

沈雁落让出身子,萧枳低头,一看不是别的,正是一坨鸟屎。

此刻“啪嗞”一下粘在了座位中央。

沈雁落嫌弃地往后退,萧枳却还上赶着凑近去看。

细看一番发现这屎竟还是新鲜的,应该是某只鸟才拉不久,将干未干,微风吹拂下冒着臭烘烘的热气。

萧枳没忍住噗嗤一笑,旁边的工作人员被她认真观察鸟屎的姿势逗乐,而沈雁落就这样在两位龇着大牙的乐天派中格格不入。

她实在想不通对着鸟屎是怎么能笑得出。

“沈雁落,你要走运了!”萧枳乐呵呵地对沈雁落说。

“走哪门子的运?”沈雁落皱眉道。

“嗯……”萧枳想了想觉得反正是好运就行,“财运、事业运、桃花运,再不济就水运!”

这笑话可真冷。

一点也不好笑。

沈雁落巡视一圈后挑了个最干净、最漂亮的天鹅船,长舒一口气,终于轻快地坐了上去。

“好吧,那就借你吉言,祝我们水运兴隆,旅途愉快!”

她们租的船原是四座的,因此两人分头坐在船两边,显得十分宽松。

面对而坐,萧枳负责蹬船,沈雁落则负责掌舵。

没有确定的航线,没有必达的终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湖面漂流,随心所欲地切换方向,任绿水过境,任白云流转,任鸟雁高飞,任时间在此驻留。

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说话,她们看向湖面,看向岸边,看向远方,但就是不看对方。

空气中是凉丝丝的水珠,还有一些燥热的东西在发酵。

无知无觉中沈雁落脸慢慢变红,她终于感受到升腾的温度,不禁抬手碰了碰。

碰一下,忍不住看一眼萧枳,再碰一下,就再看一眼,最后发现脸颊的温度竟越来越高,像是自己挠出来的一样。

她怎么不说话啊?

她说句话吧。

快说啊。

沈雁落在心中乞求,自己的脑子像是忽然宕了机,越想找话题就越是找不到,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种宕机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好像每次都和萧枳有点关系。

不过介于沈雁落目前还想不清自己怪异的根源,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她人。

“沈雁落、沈雁落……沈雁落!”

“啊?”

沈雁落回过神来。

“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萧枳本来是在赏景,没想到赏着赏着就入了神,也不知过去多久,等她再转过头时就看见沈雁落那红得异常的双颊。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红?

萧枳船也不蹬了,起身一个大跨步和沈雁落并排而坐,她摸了摸沈雁落滚烫的脸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发烧啊。”

这是萧枳摸完额头得出的结论。

“是不是太热了,来,喝点水。”

萧枳拧开瓶盖,拉着沈雁落的手将矿泉水瓶递到她无动于衷的手里。

就这,沈雁落差点儿没接住。

她就这么愣愣地盯着萧枳,看着对方自然地对自己动手动脚,忙前忙后。

她好像窥见到自己怪异根源的苗头。

嗐。

萧枳啊萧枳,你总这样。

你到底是对谁都这样还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好吧我知道,你不过是天生的热心肠。

沈雁落喝口水后彻底冷静下来,脸上的红晕渐渐褪下去,萧枳的愁眉也跟着舒展开。

“竞赛集训有意思吗?”萧枳开始没话找话。

“还行。”沈雁落淡淡地说。

“那你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或者有趣的人吗?”萧枳接着问。

“没有。”沈雁落很干脆道,“集训就是每天重复上课、做题、吃饭、睡觉这几件事,还没学校有趣。”

“至于人么,那就更无趣了。”过了会儿沈雁落又补充道,“海城遍地奇葩,没什么有趣的人。”

“真的吗?”

萧枳很难想象沈雁落之前遇上的都是些什么人,会让她说出如此惊句,但想了想又觉得,或许在沈雁落眼中自己也谈不上什么有趣之人。

“好吧。”萧枳略显遗憾地说,“之前听你说海城多么多么好,我还以为真的很好呢,看来也就那样,那之后不去了。”

“别!”

沈雁落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是说海城也不是所有人都无趣,而且海城好玩的好吃的地方还是很多的,而且交通发达,去哪里都方便。”沈雁落想了想说,“你难道以后不想去那里上大学,或者工作吗?”

“这个……”

这个萧枳还真没想过。

“想啊,怎么会不想。”萧枳笑嘻嘻地看着她,“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吧,还得看分数。”

“看分数你也有机会。”沈雁落认真分析道,“何况还有一年呢。”

萧枳轻轻点了下头,说:“说得对,还远着呢。”

而此时的萧枳压根没意识到,沈雁落从这时起就已经开始规划她们的未来了。

或许她目光短浅,因为有些东西像一座山横在面前,隔挡了视线。

对于当时青春年少的她来说,一年后很远,海城同样很远,都属于那缥缈的连梦里都不曾畅想的所谓“未来”。

“萧枳,我给你拍张照吧。”

沈雁落忽然说,手里举着相机,不知什么时候从她那仿佛哆啦A梦魔法口袋一般的百宝包里给掏了出来。

“啊?”萧枳愣了一愣。

记不清上次拍照是什么时候,总之距今已很久,以至于现在要她忽然面对镜头她连表情都不会做了。

“放轻松,笑一下。”不等萧枳做足心理准备,沈雁落便拿起相机对准了她。

“哈……哈。”萧枳挤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沈雁落仿佛在相机里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怎么一到这种时刻又别扭起来了?

沈雁落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开始指导萧枳摆pose,做表情管理。

“手放这里。”

可放来放去却发现哪里都别扭。

“嘴巴自然微笑,一点点弧度就好。”

可调来调去还是觉得怎么笑都很假。

“你随意吧。”沈雁落无可奈何地说,“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习惯看镜头的话就不看,盯着附近你觉得舒服的地方就行。”

咔嚓!

按下快门的那刻沈雁落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头里的萧枳剪刀手,露出牙齿,冲她笑得肆意。

该不会是在看她吧?

沈雁落迅速灌了口水,正准备把拍好的照片调出来给萧枳过目,电话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沈雁落以为又是苏蓝打过来的,正准备挂断,却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她把响个不停的手机递给萧枳。

“找你的。”

为图方便安全萧枳暂时将手机寄存在沈雁落的百宝包里。

萧枳看了眼电话号码,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家里的座机打来的。

她茫然地接起电话,听到那头断断续续传来急切又虚弱的声音。

“姐……姐。”

“阳阳!”萧枳立刻反应过来,“怎么了?你慢慢说。”

“我……我肚子疼。”

等萧枳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先她一步抵达。

弟弟躺在病床上输液,脸白得像刚粉刷的墙,对比之下,她身上的黄仿像是这病房里唯一的色彩,却也成了最扎眼的障碍。

爸爸严肃地看向萧枳,妈妈则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于是萧枳攥紧裙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还好,托弟弟睡着的福,妈妈没有当场质问她裙子哪儿来的,给她劈头盖脸骂一顿。

但萧枳早就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

因为担心弟弟着急赶来所以才没来得及更换,心存侥幸会比父母先到一步,可当她看到病房里站着的熟悉的背影时,头顶还是像被浇了盆冷水。

有那么一丝后悔从心间掠过,但萧枳问自己,倘若重来一次,自己还会这样莽撞地赶到医院吗?

会。

还是会的。

她管不了那么多!

毕竟弟弟唯一记住的电话号码,竟然是萧枳的。

医生走进病房,通知父母萧沐阳的病情已经恶化,得马上转院治疗。

意料之中的噩耗,可听到的那瞬间妈妈还是没绷住,腿一软,立马瘫在地上流泪。

爸爸架着她起来,叫她小声点,别吵醒了阳阳,可妈妈却跟完全听不见似的推开他,在地上抽噎得不能自已。

哭声在阴冷的病房里回荡,顺着地板蔓延到萧枳脚底,仿佛将她的双腿冻住,命令她别动,切勿向前分毫。

可妈妈的痛苦清清楚楚呈现在面前,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怎能够不管呢?

理智筑起的防线不过在一瞬间决堤。

萧枳走到妈妈身边,拉扯着妈妈软成面条的身子,想劝劝她不要哭,按医生说的做,阳阳会好起来的。

可当萧枳碰到妈妈的瞬间,像是触发了她身上的某处底层代码,她透过婆娑泪眼逐渐看清穿着裙子,陌生、漂亮到她都快认不出的萧枳,然后狠狠将她推开。

萧枳倒在地上,来不及感受身体的疼痛便听见妈妈指着她说:“你!都怪你!你穿成这样是去哪儿鬼混了,连弟弟都不管了吗?”

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绝望地朝萧枳撒气。

虽然她知道错不在萧枳。

萧枳静静地看着鲜血从胳膊肘顺着小臂下滑,最后滴在医院干净的地板上。

她在地上缓了会儿,扶着墙慢慢爬起来,然后一个人默默走了出去,好心的护士路过说要给她包扎。

萧枳问她这算不算在医药费里,护士说不算,免费的,萧枳这才放心跟她去了。

那晚萧枳一个人走回了家。

医院到家这条路她走了太多遍,可她第一次觉得好长好长,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一路都在流泪,但萧枳不觉得自己在哭,她只是控制不住眼泪,唯一缺点是这眼泪又咸又涩,流到嘴里甚至还有点苦。

途中萧枳休息了一次,在云溪边,她们的神女河边。

云溪市之所以取名叫云溪,源于古时候一位叫云的神仙,相传她为了解决当地严重的旱灾甘愿下凡化为一条河,灌溉田地,滋养一方。而百姓为了铭记她的功德便将这条河以她的名字命名,唤为“云溪”。

此刻萧枳站在河边将溪水捧在手上,就好像在和那位神女对话。

神女告诉自己她一点也不孤独,不需要人陪伴。

“太晚了,回家吧,当心风大着凉。”

神女仿佛在她耳边低语。

萧枳终于肯离开岸边,调头往家的方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