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商船返程临近,辛瓷连续两夜都来到樱花林和夜市,希望能遇见小南,和他道个别。
前几个夜晚,辛瓷偕同阿清、护卫买了许多具有当地特色的物品,准备带回瑞州,送给爹娘和夫子、同窗作礼物。小南始终未出现。
奇怪的是,曹照迟迟没来。
这天夜里,辛瓷不想阿清和护卫一直跟着,阿清和护卫极不情愿,但辛瓷态度坚决,就差拿出少爷的架子来压他们了。他们只好像先前一样在“撷翠亭”中等他。
辛瓷将与小南走过的路重走了一遍,未见南梓身影,不禁怅然若失。心里开始各种猜测:
“小南哥哥该不会又去“粉阁”了吧?看他也不像那沉迷声色的荡检逾闲之辈。”
“不过人不可貌相,也需他隐藏得深呢……”
“问他住处不愿透露,莫非是对我有防范之心?我像不可信之人吗?”
……
忽然一只手拍在他肩上。辛瓷一回头,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嘛!
“辛瓷贤弟,好巧,故地重逢了。”
“巧什么啊!小南哥哥,我找你好久了。日日等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又到 ‘粉阁’去了呢!”
“哈哈哈……看来你还是不相信兄弟的人品。”
辛瓷也笑了,很自然地上前和小南勾肩搭背。
樱花林那边传来一阵清越的笛声,辛瓷看一眼小南,两人相视一笑,向樱花林走去。
白天游人太多,几个观景塔均人满为患,夜里倒空旷得多。
辛瓷和小南登上观景塔,凭栏眺望。月华如练,熏风拂面,缤纷落英历历可见,悠扬笛音袅袅不绝,江上烟水渺渺、舟灯点点。
辛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叹一声:“芳华、知音,人间值得!”
接着又叹口气道:“只可惜,这么美的花海,哥哥没有看到。”
“你怎么知道哥哥没看到?”一个声音自后方传来,吓了两人一跳。
辛瓷更是被霹雳震悚一般!
“哥哥?”辛瓷缓缓回头。月光映照下,哥哥笑看着他。
“哥哥!”辛瓷撇下小南奔向哥哥。
哥——哥?哥哥!辛瓷他哥哥!小南浑身抖了一下。
“哥哥——”辛瓷一阵风似的刮到哥哥跟前,猛地扑进哥哥怀里。
“哥哥,你怎么瘦了!竟能在这儿看见你,我不是在做梦吧?”辛瓷既兴奋又觉难以置信。
“哥哥来带阿瓷回家啊!”哥哥摸摸他的头。
“对了,哥哥!这位是我的新朋友小南。”辛瓷过来拉小南,小南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辛瓷低声说:“小南哥哥,不用害怕,哥哥虽然是军中统领,看起来有点威势逼人,但其实哥哥私底下待人很好的!”
小南痛恨自己武艺不精,不能从这直接跳下去。
辛瓷硬将小南拉到辛影面前,介绍道:“哥哥,这位是我来乾州后结交的第一位好友——小南哥哥,他姓甄。”又对小南说:“小南哥哥,这位就是我的辛影哥哥!”那神气仿佛在炫耀说:“瞧瞧,我没骗你吧!”
小南低头抬手施礼。
辛影回礼:“多谢甄公子对舍弟的关照!”
辛瓷问:“哥哥,你说你来接我回家,曹照他呢?”
辛影道:“货船上有事需要处理。”
“哦。其实哥哥也可以不用这么着急接阿瓷,。”辛瓷嘟囔道。
辛影刮了刮他的鼻子,笑着说:“怎么,不想见到哥哥吗?”
“当然不是!”辛瓷辩解,“不信你问小南哥哥。”
辛影笑着拍拍他的头,眼睛看向小南。
小南试试探探看向辛影,在他苍白、略显消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神情。
小南暗暗吁了一口气,笑着我:“我作证,大——哥哥!阿瓷和我在一起时,三句不离他的哥哥。”
“是吗?”辛影看向辛瓷。辛瓷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我们三个有缘相聚,我觉得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辛影笑问:“你想怎么庆祝?”
辛瓷想了想,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要不——我们去尝尝乾州特产樱花酿?”
辛影:“两个束发少年,饮什么酒!”
辛瓷说:“哥哥,阿瓷已经不小了!小南哥哥也是,他虽然看着年幼,其实比阿瓷还长一岁。”
小南凝噎了一下。
樱花酿的诱惑实难抵挡,小南不着意似地说:“我知道有一家酿制得不错。”
辛影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见哥哥默许,辛瓷兴奋地挽起哥哥和小南,按照小南的指引找酒馆。辛瓷高出小南不少,辛影较辛瓷又高出不少。和他们兄弟二人站在一起,小南被衬得极为小巧玲珑。
三人进入酒馆,选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来。透过窗棂,依稀可见樱花林在月下闪耀着微微白光。
小南征求两位客人的意见,点了两壶樱花酿和几道小菜。
辛瓷说:“哥哥,我想再在乾州待几天,可以吗?”
小南接话说:“是啊,难得来一趟,总要多玩些日子再回去。”
辛影说:“最多延后一天,后天必须启程。”
“哦,那好吧……小南哥哥,明日我们去江上划船如何?”辛瓷问。
小南迟疑了一会儿,应道:“白天……我恐怕不得空。”
辛影也说白天有事要处理,不能奉陪。
“那就明晚,如何?”辛瓷说。
“可是……我从未在江上划过船。”小南讷讷道。
“那不正好,我们与你同去!”辛瓷说道。
小南问:“明晚辛影哥哥也去吗?”
辛影答道:“弟弟们若都想去,我可以奉陪!”
辛瓷突然惊呼出声:“阿清和护卫大哥还在等着我呢,我都忘了!”
“我已经让他们俩先走了!”辛影淡定地说。
“哥哥怎么知道他们在那儿的?”辛瓷惊讶地问道,旋即又自言自语:“也是,哥哥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接着又说:“那哥哥也见过赵大人了?”
“当然,你们在赵大人府上叨扰多日,我不得好好感谢人家吗?”辛影说道。
酒菜上来,辛影为他们二人各斟了小半杯酒,说小孩至多可以喝半杯。
辛瓷首先抗议,小南跟着不动声色地附议。
辛影看着眼前这一幕,深觉带此儿郎二者,无如领兵千万。
他们两人浅酌之后脸上微泛出酡红,说话声音也高了许多,有那么一点放浪形骸的意思。
小南眼神迷离地问辛影:“辛影哥哥,阿瓷说你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刀枪剑戟、骑马射箭、飞天潜海这些全不在话下。他说你在水里游得比大鱼还快。他说你天下无敌,在军中指挥若定,深入敌营如入无人之境。这些是真的吗?”
辛影:“……”
辛瓷说:“我说过吗?不过,哥哥他也确实如此!”
辛影用手势示意他们降低音量。他严肃地说:“你们两个给我记住,今后哥哥不在场的时候,不许与他人在外面饮酒!”
“知道了,哥哥!不然我来这里那么多天了,也不至于今天才来品尝这樱花酿。这樱花酿真是好喝,甘甜中还有花的清香,哥哥,再给阿瓷倒一点!”
“不许再喝了!”辛影让小二上了一壶花茶。
“辛影哥哥,你们过两天真的要走吗?”小南问,语气中颇有不舍。
辛影答道:“阿瓷在此逗留多日,学业也荒废了,该回学馆了!”
小南听后黯然垂首。
“小南哥哥,日后你若到瑞州来,一定要来找我!你打听辛望达府上,就能找着我。”
辛影看着他们,似是没料到,这两人相识才这么几日,情谊竟如此之深。
“哥哥这次会在家里住几天吗?”辛瓷问。
“我在乾州还有些事,送你回家后还须再回来。”辛影补充说。
小南抬头,端起桌上的花茶喝了一大口。
“那哥哥今夜宿在哪里?也在赵大人府上吗?”辛瓷问。
“哥哥自有安排,就不在赵大人处打扰了。你和阿清这两日就照旧宿在赵府。”
“哦。对了哥哥,小南哥哥送了你两本书,还放在赵府,回去拿给你。”辛瓷说。
辛影看看两人,微挑了挑眉笑问:“送给我的?”
辛瓷点头:“嗯,我选的,小南哥哥买的。”
辛影笑道:“哦,那哥哥谢过两位小兄弟了!时候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先送小南哥哥吧!”辛瓷说。
“我不用送,你们先回吧!我还有些事。”小南说。
酒馆外作别,小南望着兄弟二人离去的背影,伫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