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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少年葬礼

基拉洛的曙光在黏雾里漫开。

在顺水松林地熬满了与马洪约定的四个七日,布莱恩整个人都被松林的死烟高温给煨透了,斗篷硬得像块磨损过度、散发松脂恶臭的老皮甲,指甲缝、手掌沟痕全是剐不干净的黑色焦油垢。

身后那辆梣木双轮车正载着六桶冒着热气的本土焦油,大车的木轮深陷进黑稀泥里,蹚着上翻滚的泥汁,移动时发出漫长的吱呀声。

车队一路拖行辗过了大栅门、外院,直到马厩旁的重车棚。

布莱恩翻身下马,叔父科南因带来的仆从和学徒接手了他那一车臭黑油。学徒朝蜡板刻计,仆从挥舞皮鞭指挥工奴将焦油大桶卸下。

「去把身上的黑烟剐了。」科南因朝着隔壁马厩的大水桶一扬下巴,「你裹着这层黑油去天秤里坐着,至少能让你增重半袋大麦。」

布莱恩正拿着袖口刮脸上烟灰焦油,隔壁老戈曼治疗棚外院又爆出一轮笑声与咒骂,布莱恩还没跨过围栅时就听到了噪音,战士们不握矛不拿盾,就围在治疗棚争论几袋大麦,还提到了罗马磅。

叔父注意到他的目光,「首领让所有战士都去治疗棚秤我们的骨肉值几袋麦,还让几个医者都刻下来。」一面摆手让他也去。

治疗棚外的泥地已经被战士压成了白蛮子黑市。几名首领亲兵在卸皮甲,马克吹着口哨一面调整武装带上的青铜扣,斯伦刚刚撑着木桶边缘跳回泥地,吹嘘自己赢了赌局。

「丽芙——」凯尔这家伙的喉管能把棚顶的碎草都震下来,「我值几袋麦?」

丽芙就坐在长几前。当她接过助手布里南给的黑蜡板时,侧着脸朝科纳尔说出「288磅…大概六袋」,布莱恩注意到一痕湿黏的黑炭渍爬过她的面颊皮肉直到嘴角下缘。

袖口刮过一层黑皮屑的脸正因为干涩而冒着热气。

他又一次想到四个七日前兄长在围栅前的话。

远离基拉洛监督工奴的烧油工作,可以抹掉他朝乌伊.卡辛几个老骨头砸盾的罚款。

还有承诺。

失去父母的自由民女子名下连一头肥牛都没有,但兄长会确保在长案前往老柯林的手爪抠出几头瘦牛。

一旦在敌人盾墙前啃下的碎银足够长屋所需的橡木和焦油,他就能把人带回属于自己的长屋。

「——裆部的铅块给我拿开!昏死药下多了,想变成一摊烂肉吗?」小伊格怒吼,指挥布里南把蜡板上刻记划掉。

一个乌伊.克兰西的战士抓着额头嘿嘿的笑。布莱恩推开斯伦勒着自己脖子的手臂,直接坐进悬空的橡木桶。

梣木大横梁酸涩的磨损,另一端的麦袋向上拉扯。布莱恩再抬头看过去时,丽芙已经又把脸埋进了黑蜡板,声音闷在喉管像是含了一枚鹅卵石,「可以了。」

她还是不肯看他。

「下一位,快。」小伊格像在驱赶牛只,布莱恩被赶出木桶,湿黏的手还在系着皮带,堂哥雷格拨开人群走向长几,「…你们的蜡板全是瞎摸…」他好像扔了一小块枯黄的羊皮纸。

丽芙和小伊格头贴着去看那东西,提到了杀狗草,丽芙开始指骨敲长几算碎银,雷格只待了一会,要他们抄完送回长屋就离开了。

喉咙里全是发苦的焦油味,布莱恩在齿缝里啐了一口。

就连他那个只想掀女人袍子的堂哥都能分到她的眼神。

她肚子里的那团火到底还要烧多久?

布莱恩到守卫草棚领回自己的长矛与盾牌,科纳尔在后面喊他,塞给他一只用厚鹿皮揉制出来的新皮鞘,下巴指了指他腰带上的断钢,「拿着,要让断铁戳了你肚皮,我打死也不会让丽芙提着针来担你的血价。」

随后,那把他从黑市淘来的骨梳被塞回他的掌心,他在前往松林地监督几十个焦油土坑前,让科纳尔转交给丽芙的。

「她不肯收。」科纳尔拍掉皮甲上的啮肉虻,「丽芙现在是我的未婚堂妹,私底下要是收了你这把维京物件,我父亲会把她挂在长屋横梁的。」

骨梳的齿尖嵌着掌心肉,喉管黏着的熏灰和油脂被他咽下肚。

「随她现在怎么推。」布莱恩把骨梳插进武装带夹层,「进了我的长屋,她迟早得把它卡在头发上。」

「你和我父亲谈过?」科纳尔急促的倒吸口气。

「马洪答应过我。」他耸肩。

马洪想等他与乌伊.卡辛长老们在治疗棚前的那场火散尽,但凯尔不是别人,主长屋名册上属于他伴侣的那一块添上刻痕前,他的乳兄弟该提前知道。

几日后,主长屋前的长牛角号声砸响基拉洛。

布莱恩跟着百名盾墙兄弟提着长矛圆盾涌出围栅时,马洪的那杆首领长茅正往乱石平原那一面开拔,而他们这队人马则在凯奈夫的带领下,奉命直奔东北方的隆克里。

在行军队伍沉重的步伐和翻滚的泥浆中,轜重队里属于丽芙那辆驮牛车被夹在了林立的长矛与盾牌中,她成了隆克里黑泥战地的主事医者。

首领亲卫法沙与他的战士们按着剑柄骑马将牛车围成铁桶。

法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手底下那十几杆长矛最是硬朗。有这位乌伊.泰尔格亲族战士按着长剑守在旁边,这辆驮牛车里头的一切便谁也不敢生出劫掠的肥胆。

当他们拖行辗进隆克里时,贝尔丹月后的黏雾已经重得能拧出水来。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湿木头、劣质酸酒和廉价香脂的味道。

自从黑蛮子阿姆莱夫的长子一把大火让伊瓦尔的长船化成灰后,伊瓦尔的崽子们便卡死在航道上修补船只,铁锤敲击生铁铆钉的「咚、咚」声便不分昼夜的砸响。

这处防线土圈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染血。

工奴们反覆修补腐烂围栅、淘开大雨塌方黑泥;凯伊与他的侦察兵在香农河的航道与芦苇荡边缘轮流巡视。

布莱恩需要白蛮子的血、碎银,为了他的长屋和名册上的那几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拴在大营里听远处的金属碰撞和凯奈夫带着几个盾墙兄弟在漏风皮帘背后制造出的喘息与女人怪笑。

但长船依然拴在船坞,伊瓦尔的杂碎们不升风帆、不吹号角,坐等他们的干粮和皮肉先在湿雾里沤烂。

他只能坐在马厩木桩上,抓出一块发膻的硬羊脂,一下又一下地往膝盖上的牛皮圆盾上油,铁帽外缘都被抹得像刚剥下来的湿鱼鳞一样油亮。

腰间那把前些日子在乌伊.迈恩收缴的钢剑也在磨刀石啮咬下锋利发烫。

「布莱恩!」帐篷皮帘被一只手撩起,斯伦喊他,「快来,分你一截袍子。」随后爆发出一轮战士和女人们的笑声。

布莱恩没理他。

牛角罐里的羊脂总算见底。

「你去哪?」火塘边,科纳尔棋盘上的国王已经被马克逼得退无可退。

「拿羊脂。」

「我的分你。」

「闭嘴。」布莱恩转身走向大营深处的治疗棚。科纳尔在背后咒骂,他的国王又一次被堵死。

布莱恩在法沙亲兵的同意下揭开治疗棚皮帘,酸馊的浊气冲入鼻管,营地的嘻笑被切断,热水的滚动、女工干活的粗重喘息和沉默磨损,更像是一堵在烂泥地里跟蛮子碰撞的盾墙。

有仆从在剐干燥青苔、有的正把木条往角落堆,还有人在磨碎大蒜老柳皮,大釜里翻滚着大麦白醋。

丽芙就站在中央一面朝仆从打手势一面手指老戈曼幼子布里南手上的蜡板低声说话。

她能指挥这间破棚,也能守好他们的长屋。

她会一袋袋清点他的大麦,把冬天的盐腌肉翻晒得不长半点蛆虫。工奴们会怕她那把刮骨的短刀,谁也别想在她眼皮底下偷藏一粒碎银。

丽芙擦掉指甲缝的蜂蜡,抬起头,他们的视线像两柄钢剑的刃面咬啮,丽芙干瘪地剐开目光,继续聊那些杂草。

只是当了自由民,脖子就硬成铁,等进了他的长屋,怕是得摔蜡板来查他的帐。

布里南身边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年轻医者跑过来问他的需要,像是有人抓着皮鞭监工一样,用刮刀往角落木桶里的羊脂挖了几勺填满牛角罐,生硬地往他怀里一砸。「少主,你的羊脂。」

布莱恩脸上被焦油黑烟吃出的血沟在白醋的水雾下撕扯。

他把牛角罐砸在医者们的长几,羊脂糊上了黑蜡板。

丽芙低语中断。

「审判那笔死帐你到底要跟我算多久?!」

治疗棚里沉重的呼吸声被掐掉,研磨声也变得迟钝、缓慢。

「说话!你舌头被剁了吗?」他的话像投了香农河,布里南和几个碍事的医者拦在他和丽芙中间。

「法沙——」丽芙扯开嗓门的同时,法沙和他的亲兵已经掀开了皮帘。

「首领的字据在这。」这名表亲竟然推着盾牌撞他的剑柄,「滚去香农河洗你发热的横肉,不要在治疗棚撒气!」

这帮玩草药的,竟然教丽芙放看门狗来咬人!

投草觉没结束,侦察兵的牛角短号声砸碎了黑夜,紧随而来是站岗守卫的长矛与圆盾敲击。凯奈夫帐篷外大吼白蛮子的小船。

眼皮被布莱恩用一口气硬扯开,他借着泥炭暗光扯回靠在木柱上的梣木长矛与圆盾,跟着斯伦、科纳尔直奔芦苇浅滩,他们将沉重的圆盾卡死在了一处。

疲倦的麻木还缠着他的肌肉,第一排生铁盾帽已经「哐当」一声、砸在了他的大圆盾木料上。黑色黏雾里全是铁刃劈砍橡木的生硬磨损,布莱恩两条腿陷进黑泥,身旁的马克推盾拽着他的肩膀硬骨,他顺着这股力道顶住,白蛮子的盾墙后发出嘶吼咒骂。他在黑暗中攥着长矛朝夹缝突刺,应该是扎进了皮肉后撞到硬骨,黏热的液体喷进他的额头和双眼。混乱中还听见科纳尔的咒骂和马克粗重的喘气。

战斗结束得很快。白蛮子的小船丢下了几具皮肉,便狼狈地退回了河中心。

布莱恩站在泥水中,戳死了一个肠腑都流出到黑泥的敌人。

凯奈夫带着弟兄开始搜刮河滩。大圆盾与长剑在冷风里哐当乱响,重伤在地的蛮子全被一矛捅穿,尸体和俘虏身上的熟皮甲与袍子被扒下,没人穿锁子甲。小船也没逃过用战斧劈开舱底。

布莱恩正拿着维京人的斧头撬下船骨上的生铁铆钉。

「火!」斯伦在身后发出一声暴吼。

布莱恩猛地回头。营地最深处的治疗棚方向冒起一阵刺鼻的焦黑浓烟。芦苇边缘的烂泥地里,传来了战士垂死干喘的惨叫。

布莱恩紧追白蛮子靴底防滑钉杂乱交错的蹚水声,科纳尔和马克他们的咒骂声也紧追他。

维京人的小船斜卡在半湿的芦苇烂泥滩,布莱恩的斧头砸向一具白蛮子的头骨,斧刃咬在骨缝里拔不出来,小船舱底吃进了更多的水,船桨在黑泥晃动。

布莱恩拔出他的断钢扑向一个正想爬上船的蛮子,崎岖刃口扎进缝隙。

生皮小船上丽芙和两个医者裹着呢斗篷缩在一起,攥着船桨死命滑动的蛮子首领被科纳尔跳上船高举盾牌砸成烂肉,血沫喷在三个医者身上,那个给他塞牛角罐的小医者发出尖叫。

斯伦在他背后大骂科纳尔让弟兄损失一笔赎金,凯奈夫还在旁边扯开喉管大笑。

布莱恩拽着丽芙的袍子,她轻得像破亚麻袋,他几乎没用上力就把人从船舱里拖下烂泥滩一路回到营地。

法沙的亲兵正躺在草屑泥地里垂死,马克和几个盾墙弟兄已经放弃按压他们的大血脉,法沙倒在大釜边,腋下缝隙被短刀刺穿,豁开的喉咙还在往外漫着发黑的黏血,已经彻底烂透。

「你不能再待这个破棚。」布莱恩瞪着丽芙破烂袖口下血水和划痕交错的手臂,体内深处那团热血和暴力再度翻滚。

那群狗杂碎!

「伤患怎么——」丽芙甩手,竟然还在闹情绪。

「其他医者他们都死了吗!?」他掐着丽芙的肩膀,不得不扯开嗓子把话砸开她这块又硬又臭的骨头。

丽芙低下头,肩骨像花岗岩一样僵硬。

「她只能踩着我的影子,」布莱恩叫住把布里南他们扔回治疗棚就想走人的凯奈夫,「凯奈夫,不服你现在就把我的血放干!」

凯奈夫脚步一顿,裂开烂牙,「少主,如果你坚持要给医者当守门狗,我不拦你。」凯奈夫吐了一口唾沫,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挥挥手,「移开你们狗眼,没看过人家吵架吗?去把那些死鱼的家伙都拉上来!」

战士们嘟囔几声走远。

凯奈夫一拳砸在布莱恩肩甲,「让她跟着你吧,布莱恩。只要你的人头还长在脖子上,你想让她蹲在你的盾牌后面我也管不着。」

受伤的弟兄们被带进治疗棚,他不准丽芙再去使用那双被辗下一层皮的手,只用尽最后的耐心等她用白醋、羊脂清理伤口后缠上亚麻。

「少主,」布里南嗓子都破了,「医者她——」

「你狗嘴再吐一个字我就剁了你。」布莱恩抓着丽芙的手回他的帐篷,法沙他们都死了,留在那等下一批白蛮子吗?

布莱恩把丽芙按上他的低榻,解下的斗篷裹住了他们,里头填满她身上药草的苦潮气味,她像香农河上那些鹅卵石一样湿冷。

「我本来可以把你留在布鲁.纳.博因…」他抓住她的手,她太冷了,那些白蛮子留给她的恐惧,他隔着包扎用的亚麻带,感受到她在颤抖。

他早该这么做了。

「…维京人把你塞进那条破船,卖到更北边的荒原去。在那里拿不出牛来填肚子,活不过一个大斋期…」他将力量、将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埋进她枯瘦的骨肉,缠绕她颈骨的那个大血脉,他耳朵贴着,清晰听到那里头被灌注了热气,「在我的长屋,你的名分会更安全…」他在她耳边承诺:「少主说话算话。」

丽芙没有说话,但她肯定听懂了。

她喉咙挤出的声音以及骨肉已经给出动静,那里最深处挤压出了战栗,带着那条大血脉在他耳边发出「咚、咚——」有力搏动。

朝阳将营地照得灰白。

中央的泥地摆满了那场夜袭的战利品。大圆盾、长剑、熟皮甲、带钉的防滑靴、橡木板…布莱恩分到了一小把铁钉和碎银,还有一套带血的熟皮甲。

皮甲就在他靴子边,他把装着铁钉碎银的羊皮袋塞进丽芙怀里,「拿着。」

接着在喧闹声中解下斗篷一把披在丽芙肩上,手按在自己的钢剑剑柄:「乌伊.勒海隆的丽芙是我的女人,你们谁有这个肥胆,现在——就来问过我的剑。」

战友们爆发出一轮又一轮的怪叫。

布莱恩拔出自己断钢,插进丽芙腰带,沉默了半个黑夜的丽芙像是被火塘翻起的热浪砸了一下,后退一大步,「我不用——」

「拿好!谁再敢碰你,就拿这把钢削了他!」她又不说话,布莱恩深吸口气,「你聋了吗?」

丽芙垂下头,她在看腰带。

布莱恩重重吐出热气。凯奈夫还在一边骂科纳尔一边赏他那艘沾着白蛮子首领头骨碎片和肉沫的皮船,弟兄们的笑声震动着树林。

她一定知道了断钢的意义,这片烂泥不需要骨梳,需要能捅穿敌人骨肉的刀,她的灵魂只是还没从夜里的那摊血水平复。

法沙已经烂在泥里,全埃林只有他的刀和这件斗篷能保住自己的伴侣,剩下的人,连一头活命的老牛都掏不出来。

马洪派传令兵在又一个七日抵达。

雨刚停,泥水顺着马蹄砸进烂泥,雷格与梅斯兄弟的靴底一跨过营帐牛皮帘,就带进了比隆克里冷雾更沉重的死寂。

「首领下了字据,」雷格也不看布莱恩,视线像短刀刮擦,在丽芙身上来回走了一遍。

布莱恩差点要朝这条发情公狗大吼,雷格开口:「首领病了,营地里几百个盾墙战士在拉黑血,几十个弟兄已经烂在泥里。乌伊·勒海隆的丽芙,收拾你的药箱跟我们走。」

布莱恩看向缩在自己身后的丽芙,她需要他,她每个投草觉都不安稳,在添柴夜醒时,她在他怀中皱紧眉头战栗,白蛮子带给她的恐惧还藏在漆黑的死寂。他便一遍遍用体温揉着她,直到她身上那股僵死一点点瘫软。

但兄长病了,达凯斯的战士们在那片该死的乱石平原拉黑血。

「布莱恩,还有一件事。」梅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小伊格死了。」

科纳尔手里的圆盾砸在泥地,凯奈夫喉咙堵出一声极低的咒骂。

布莱恩紧握着剑柄的手不由一松。

该死。

他还欠了那满嘴毒蛇的家伙半桶精炼焦油。

「——布莱恩!」丽芙的大吼敲碎了他的思绪。

她双眼钉着他,拔出皮带上的断钢砸回布莱恩手里,话语中的每一节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喉咙挤出来,「我把东西还给你!」

她转身跳上马背的背影都带着火。

她在用一身硬骨向他证明自己。让他不用再分神盾墙后的她,让他攥紧手里的钢剑,将白蛮子全部劈成烂肉。

「去吧,把马洪和战士们的命都缝回来。」

布莱恩视线投向那片被血染红的芦苇,他听见马蹄踩着烂泥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