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落日星辰 > 第9章 第 9 章 微光藏凡骨,沉睡旧时星

第9章 第 9 章 微光藏凡骨,沉睡旧时星

凡人皮囊之下,或许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浩瀚。

盛恒科技那边说下周一办入职,陆辰没好意思空着手去。

他跟沈丹算了笔账:入职第一个月工资要到下个月中旬才发,这中间还有二十多天,他兜里那点存款付完房租就剩不下什么了。沈丹在奶茶店的工资月底才结,她那六百块的房子虽然便宜,但吃饭、水电、日用样样要钱。两个人凑一块儿,日子紧巴巴的,陆辰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沈丹那间小出租屋里吃晚饭。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布衣柜,窗台上摆着沈丹从夜市淘来的两盆多肉。电饭锅里的米饭刚跳闸,沈丹把西红柿炒蛋端上桌,又盛了两碗紫菜汤。陆辰拿着手机算账,算来算去,眉头越皱越紧。

“房租八百,水电一百五,电话费五十,剩下每天吃饭按三十算,二十天就是六百……”他拿筷子在桌面上点了点,“还得留点钱坐公交去公司报到,总不能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沈丹把西红柿炒蛋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先吃,别算了,算得我脑仁疼。”

“不算不行。”陆辰夹了一筷子鸡蛋,嚼了两口,“我下周一入职,第一个月工资下个月中旬才发。你那边月底结工资,结完还得交房租。中间这二十来天,咱俩总不能天天吃白水面条。”

“白水面条怎么了?我会做葱油面,可香了。”

“你上回做葱油面,葱都炸糊了。”

“那是火大了,我后来不是调整了吗?”

陆辰笑了一下,又低头看手机。沈丹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看他:“你是不是想去找活儿干?”

陆辰抬头:“我正想说这个。我去找个零工干几天。”

“什么零工?”

“劳务市场那边有日结的活儿,搬货、卸车、工地打下手,一天一百八到两百二不等。我去干个七八天,好歹把下个月饭钱挣出来。”

沈丹正蹲在地上擦桌子,闻言直起腰来,抹布往水桶里一扔:“工地?不行。太危险了。”

“又不是爬高,就是地面搬搬东西、递递工具,没危险。”

“你骗谁呢?工地上哪有没危险的。”

“沈丹,我大学四年每个暑假都去工地干小工,干了四个暑假,连块皮都没蹭破。我有数。”

沈丹瞪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只干地面的活儿,别上架子,别碰电,别逞能。”

“行。”

“每天给我拍工作环境照片。”

“行。”

“收工了给我报平安。”

“行。”

“陆辰你再‘行’一个试试?”

“好,都依你。”

沈丹抓起抹布砸过去,陆辰笑着躲开了。抹布没砸着他,落在床沿上,沈丹自己先绷不住笑了。笑完了又板起脸,从抽屉里翻出一副线手套,拍在桌上:“戴着。你那个手细皮嫩肉的,别第一天就磨出泡来。”

陆辰拿起手套看了看,线手套掌心还缝了一层薄胶,明显是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路过劳保店,想着你可能用得上。”沈丹低头收拾碗筷,语气轻描淡写,“谁知道你真要去工地。”

陆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把手套揣进兜里,轻声说了句:“沈丹,等我发了工资,请你吃火锅。”

“牛油锅底,双份毛肚。”

“行。”

“陆辰你再……”

“不说了不说了,洗碗。”

第二天一早五点半,天还没亮透,陆辰就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出了小区。初秋的清晨有点凉,风从领口灌进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一路往城西劳务市场赶。路上没什么人,只有环卫工在扫落叶,橘黄色的马甲在路灯底下晃来晃去。陆辰骑到半路,想起沈丹的交代,把车停在路边,对着自己的电动车拍了一张,发过去:“已出发,装备齐全,手套已戴。”

沈丹秒回一个“盯”的表情包。

劳务市场在城西老客运站旁边,一大片水泥空地,天不亮就聚满了人。陆辰到地方一看,人乌泱泱一片,全是等着派活儿的。有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包子的,有靠着栏杆打盹的,还有几个围成一圈打扑克的。工头模样的人一来,呼啦一下围上去一片,问“几个工”“什么活儿”“管不管饭”。陆辰凭着一张年轻的脸和强壮的身体,很快被一个工头模样的人挑中了。那工头四十来岁,黑脸粗嗓门,穿一件迷彩外套,手里捏着个保温杯,扫了陆辰一眼:“干过工地没有?”

“干过,暑假干过小工。”

“行,跟我走。地面清理,一天两百,中午管盒饭。”

陆辰跟着上了工头的面包车,车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被挑中的。工头姓赵,开车拉他们往城东去,路上在车上交代:“你们几个跟着老周干,地面清理,把拆下来的模板、钢管归置到指定区域。塔吊吊东西的时候别在底下站着,听见哨子声就让开。安全帽都戴好,别嫌热。中午管一顿盒饭,干到下午六点收工,一人两百。”

车开到城东一个新楼盘工地,围挡上印着开发商的广告,里头几栋楼已经封了顶,外立面还搭着脚手架。陆辰下车领了安全帽,跟着老周和另外三个工人进了工地。老周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工地,走路带风,嗓门比赵工头还大,安排活儿的时候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小陆你年轻,去西边那堆模板,把拆下来的钉子拔了,按长短码齐。老李你跟大刘去东边清钢管,别乱扔,按米数分堆。大刘你气割的时候看着点底下,别把线管子切了。”

大刘三十来岁,长得敦实,嘿嘿一笑:“周叔你放心,我切了八年钢管,闭着眼都知道线在哪。”

“你闭着眼切一个我看看?扣你工钱。”

旁边人都笑了。陆辰蹲在西边那堆旧模板旁边开始干活。模板是浇混凝土用的,拆下来之后上面全是凝固的水泥疙瘩和锈钉子,他拿羊角锤一根一根拔,拔完了拿砂纸把铁锈蹭一蹭,再按长短码好。干了没一会儿手指头就磨红了,掌心火辣辣的。他趁着喝水工夫拍了张工地的照片发给沈丹,配文:“地面作业,安全得很。中午盒饭两荤一素。”

沈丹秒回:“手怎么了?照片里手指头红了。”

“拔钉子磨的。没事。”

“晚上回去我给你送创可贴。”

“不用。”

“陆辰你再‘不用’一个试试?”

“好,你送。”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辰领了盒饭,两荤一素,红烧肉炖土豆、青椒炒鸡蛋、炒白菜,米饭管够。他端着盒饭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老周端着饭盒坐他旁边,问他为什么来干日结。陆辰说刚毕业,等工作,闲着也是闲着,出来挣点饭钱。老周咂了咂嘴:“大学生来干工地,少见。你学什么专业的?”

“机械。”

“机械好啊,修机器、画图纸,坐办公室的活儿。我儿子也学机械,大专毕业,在厂里修设备,一个月六千多。”老周拿筷子指了指头顶正在吊钢管的塔吊,“你看那玩意儿,里头全是机械。你将来要是能造这个,那你就是人才。”

陆辰笑了笑没接话。老周又问他有没有对象,陆辰说有。老周问对象干什么的,陆辰说还在上学。老周嘿嘿一笑:“那你得抓紧挣钱,娶媳妇贵着呢。”旁边大刘插嘴:“周叔你逮谁给谁上课,人家小陆才二十三,你急什么。”一桌人都笑了。老李闷头吃饭,这时候抬头说了句:“小陆,你下午跟我去东边清钢管吧,西边模板钉子太多,你那手拔一天得废。”

老周拿筷子敲了敲饭盒:“老李你抢我人?我安排好的。”

“我这不是看他手嫩吗。”

“行行行,下午小陆跟我去东边,老李你去西边拔钉子。”

老李嘿嘿笑:“我手也嫩。”

“你手嫩个屁,你那手跟砂纸似的。”

下午陆辰跟着老周去东边清钢管。钢管长短不一,有六米的、四米的,还有两米多的短管,老周教他按米数分堆,长管码一头,短管码另一头,中间留出通道给推车走。陆辰干活利索,码得整整齐齐,老周看了直点头:“行,是干过的。比大刘强,大刘码钢管跟码柴火似的。”

大刘在不远处喊:“周叔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好好切你的。”

干到第三天的时候,陆辰已经跟工地上好几个人混熟了。大刘爱开玩笑,老李话不多但心细,老周爱唠嗑,中午吃饭的时候能从塔吊司机聊到食堂大师傅。陆辰渐渐摸清了工地的节奏:上午凉快多干点,中午吃完饭歇半小时,下午三点以后太阳偏西了再赶一赶。他也学会了看塔吊的哨子:一长一短是起钩,两短是落钩,连续短哨是提醒底下人让开。每天收工后他给沈丹发照片报平安,沈丹有时候回一句“收到”,有时候回一个奶茶店新品试喝的照片,配文“今天老板研发的新品,太甜了,等你来了给你兑水喝”。

第四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三点多,天有点阴,风比前几天大,工地上的防尘网被吹得哗啦啦响。陆辰正跟老周在西侧清理一堆刚拆下来的钢管。老周蹲在地上量尺寸,拿粉笔在钢管上画记号,陆辰在旁边递扳手。头顶上塔吊正在吊一捆脚手架钢管往东边转,哨子声嘀嘀地响,底下的人该让的都让了。陆辰抬头看了一眼,那捆钢管吊得挺稳,离地面大概十来米高,钢丝绳绷得紧紧的。

他低下头继续递扳手。

忽然他听见一声不对劲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崩断了,金属摩擦的声音又尖又刺耳,从头顶传下来。他猛抬头,看见塔吊吊着的那捆钢管在空中歪了一下,绑扎的钢丝绳有一根已经崩开了,断头甩出去老远,剩下的那根正在迅速脱扣,钢管正一根一根地往下掉。

底下正好是大刘。

大刘背对着塔吊方向蹲在地上拿气割枪切一根长钢管,火花四溅,他戴着护目镜和耳塞,根本没听见头顶的动静。第一根钢管砸在他脚边半米远的地方,砸出一个浅坑,溅起来的碎石打在他后背上。他这才回过头,一抬头看见第二根钢管正冲着他脑袋落下来,整个人都吓傻了,竟然蹲在原地不会动了。

陆辰没来得及想。

他本能地从蹲姿弹起来,朝大刘冲过去,伸出一只手去拽他。够不着。还差两步。钢管下落的影子已经罩住大刘了。

然后他感觉胸口猛地一热。

那股热流从心口窝往外炸开,比上回手指头闪蓝光的时候猛得多,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个炮仗。他只觉得一股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出来,顺着手臂蹿到掌心,再从掌心往外一推。

他面前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掉下来的那根钢管撞在那堵“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硬生生被弹开了,斜着飞出去两米多远,砸在旁边的模板堆里。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落下来的钢管也撞在同一个位置,一根接一根地弹飞出去,落地的方向歪七扭八,没有一根砸到人。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工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哨子声、喊声、骂声同时响起来。塔吊司机在上面扯着嗓子喊“手滑了手滑了”,赵工头从东边一路跑过来,跑得脸都白了,到了跟前一看大刘没事,陆辰也没事,就是地上散着七八根钢管,砸坏了两块模板和一个灰桶。

“怎么回事!钢丝绳怎么断的!”赵工头吼。

“哎哟喂,吓死老子了!”

大刘被人从地上拽起来,两条腿还在抖,气割枪掉在脚边差点烧着裤子。他哆哆嗦嗦摘下耳塞和护目镜,看看地上的钢管,又看看陆辰,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句:“小陆……刚才是不是你推了我一把?”

“我没推着你。”陆辰说。

“那钢管怎么歪的?我明明看见冲我脑袋下来的。”

“可能风刮的。”陆辰把手往裤兜里一揣,掌心还烫得厉害。他攥了攥拳头,手指头微微发麻,跟上回手闪蓝光之后的感觉一模一样。

赵工头抬头看了看天,确实起风了,塔吊的大臂被风吹得慢慢转了个角度。“行了行了,今天先停塔吊,都离远点干活。老周你带人把那堆钢管重新码好,小陆你跟我过来签个字,我把这事报给安全员。”

陆辰跟着赵工头去临时板房里签了个事故记录。板房里摆着几张旧办公桌,墙上贴着安全标语和工期进度表。安全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问了问情况,又去现场看了一圈,回来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说钢丝绳断口有磨损痕迹,估计是之前就有暗伤,今天风大一受力就崩了。赵工头在旁边骂骂咧咧,说回头得找租赁公司算账。

陆辰从板房里出来的时候,老周正蹲在门口等他。老周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看见他出来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真没伤着?”

“没。”

“那钢管落下来的时候你离大刘最近,就差两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伸手推他了?”

“我没推。我够都够不着。”

老周看了他好几秒,把烟往耳朵上一别,拍了拍他肩膀:“命大。”说完就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陆辰当天收工之后没直接回去,在工地外面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一会儿。他把右手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好几遍,掌心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没有。刚才那股热流已经退了,手不烫了,指甲盖底下也不发蓝了。可他清清楚楚记得那种感觉,胸口一热,手臂一胀,手心往外一推,钢管就被弹飞了。那不是风刮的,也不是塔吊甩的,钢管撞上去的方向不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前两天还在拔钉子、码钢管,指头上磨得发红,虎口上贴着一块沈丹给的创可贴。就是这双手,刚才推出去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上回在出租屋里灯闪云涌已经够邪门了,这回是差点闹出人命。下次呢?下回要是再出这种事,他能控制住吗?万一那堵“看不见的墙”没推出去,或者推歪了……他不敢往下想。大刘蹲在地上回头那一瞬间的表情还在他眼前晃,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要不是那几根钢管偏了方向,现在他可能得在急救室外面给大刘家属打电话。

他越想越后怕,手心又隐隐发起热来,赶紧深吸了两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小陆?”

他抬头一看,钟老头正推着那辆修鞋小推车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推车上挂着几双还没修完的鞋,晃晃悠悠地走到他跟前往路边一停。

“钟叔?您怎么在这?”

“我今儿去城东收了几双鞋,回来路过。”钟老头在推车旁边的折叠马扎上坐下来,掏出烟盒摸了一根,没点,在手里捏来捏去,“你今天出事了?”

陆辰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我路过那个工地,看见塔吊停了,一堆人围在西边。我在路边瞅了两眼,看见你从板房里出来。”钟老头把烟叼在嘴里,还是没点,“出什么事了?”

陆辰犹豫了一下,把塔吊掉钢管的事说了。他没提自己胸口发热、手心推出去那堵“墙”的事,只说钢管掉下来大刘差点被砸,幸好风大刮偏了。

钟老头听完没说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问了句:“你伸手去拽人的时候,胸口是不是热了一下?”

陆辰猛地抬头看他。

钟老头跟他对视了两秒,叹了口气,把烟揣回兜里:“我就知道。”

“钟叔......”

“你先别问。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自己琢磨。”钟老头往马扎上一靠,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望着马路对面来来往往的车,慢悠悠地开了口,“我年轻的时候,跟你太爷爷在青阳镇北山修水渠。那时候条件苦,放炮炸石头全靠人工点炮。有一回山上放炮炸石头,一块飞石砸下来,正冲着我后脑勺。你太爷爷离我三步远,他伸手拽我没够着。可那块石头在离我后脑勺一巴掌远的地方,拐了个弯,掉旁边去了。”

陆辰攥紧了拳头。

“后来你太爷爷跟我说,他拽我的时候胸口突然热了一下,手心像是推出去了什么东西。”钟老头转过头看着他,“你跟你太爷爷一个样。平时就是个普通人,可到了要命的节骨眼上,身体里会冒出点东西来。”

“那到底是什么?”

“我跟你说过了,我也不全知道。”钟老头站起来把推车扶正,“我只知道这东西跟你的情绪有关。你越急、越怕身边的人出事,它就越往外冒。可你要是指望它帮你打架、帮你发财,那你就想错了。它护的是命,不是运。”

“那我该怎么办?”

“先学会控制情绪。别动不动就急眼。”钟老头推着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爱不破,力不醒。这句话你记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东西醒不醒,跟你心里装了多少爱有关系。”钟老头朝他摆了摆手,推着车晃晃悠悠地走了,蓝布褂子的后摆在风里一飘一飘的,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陆辰坐在马路牙子上又待了一会儿,把钟老头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爱不破,力不醒。他琢磨着,钟老头说的“爱”大概不光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还包括对身边人的惦记、对工友的那点义气。今天他冲出去拽大刘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不能看着人砸在底下。那股热流大概就是那时候冒出来的。可这东西到底怎么控制?总不能每次都等出事的时候赌一把,赌它冒出来,赌它推得准。

他正想着,沈丹的电话打过来了。

“陆辰你在哪儿呢?我看你照片背景不是工地了,你收工了?”

“收工了。在路边歇会儿。”

“今天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挺好的。”

“你声音怎么有点不对?”

“累的。今天搬了一天钢管。”

“那你赶紧回去歇着。我下班了去你那边,给你带了创可贴和排骨汤,我奶茶店老板今天多炖了一锅,给了我一大碗。”

“你留着喝。”

“陆辰你再……”

“好好好,你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骑上电动车往家走的时候,路过城西老工业区路口,他远远看见沈丹站在那排平房前面等他,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围裙都没解,上面印着奶茶店的logo。她站在路灯底下,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看见他的电动车灯就挥了挥手。

他拧了一把电门加快了速度。

“你怎么骑这么快?路上车多。”沈丹把饭盒往他手里一塞,又伸手去摸他的脸,“手呢?我看看。”

陆辰把手伸出来。沈丹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半天,指头上磨红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虎口上的创可贴还贴着。“还行,没起泡。”她把饭盒盖子掀开,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趁热喝,老板炖了一下午,我偷偷多舀了两块排骨。”

陆辰坐在电动车上喝汤,沈丹就站在旁边看他喝,一边看一边数落:“你明天别去了。干四天挣八百,够吃饭了。”

“再干两天,凑个整数。”

“陆辰。”

“真的没事。今天后来塔吊都停了,光在地面码钢管,比前几天还轻松。”

沈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以后要是再骗我,我就不给你送汤了。”

陆辰缩了缩脖子,电动车跟着歪了一下又正回来:“没骗你。”

“那你耳朵红什么?”

“风吹的。”

沈丹哼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往他车筐里一放:“明天我休息,中午我来工地门口看你。你别又跟我说不用。”

陆辰笑了:“行,你来。中午盒饭分你一半。”

“谁要吃你工地盒饭。我给你带奶茶。”

两个人骑着电动车往巷子里走,沈丹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端着那个空饭盒,歪歪斜斜的。汤虽然喝完了,饭盒底上还沾着点油星,沈丹拿手指头抹了一下,往陆辰外套上蹭了蹭。陆辰感觉到后背一凉:“沈丹你干嘛?”

“擦手。”

“你往我衣服上擦?”

“回去给你洗。”

“你上回也这么说,那件卫衣还在你盆里泡着呢。”

“明天洗,明天一定洗。”

城东那边,钟老头推着车拐进小区巷子之后没回自己那间门卫室,直接上了四楼杂物间。他关上门,从旧木箱里把那本册子翻出来,翻到“星子护主”那一页,拿钢笔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

“癸卯年九月,星子初显其力。工地险情,钢架坠而自偏,同侪无恙。星子自述胸热手胀,推之无形。此象与《纪要》所载‘护主之力’合。然星子尚不自知,亦不能自控。当徐徐图之。”

写完他把册子合上,掏出手机拨了师姐的号。

“师姐,上回跟你说的事,又出了新动静。”

“说。”

“工地上差点砸死人,他本能护住了一个工友。钢管掉下来被弹开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然后那个苍老的女声慢悠悠地开了口:“星辉护主,这是好事。说明这孩子心正。心不正的星子,星辉只会往自己身上使,护自己;心正的,才会往外推,护别人。”

“可他控制不住。他自己慌得很。”

“慌就对了。他要是不慌,那才叫麻烦。”师姐在那头笑了一声,“老钟,你盯着他,别让他出大岔子就行。我下个月初到。到时候我看看这孩子到底什么成色。”

“行,你快点。”

“急什么。星子长成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年轻时候不也用了三年才摸到门道?”

“我那时候没人管,差点把自己折进去。”

“所以你现在管他,是好事。”师姐顿了顿,“对了,他身边那个姑娘,你见过没有?”

“见过。奶茶店的,叫沈丹,人不错,对他也上心。”

“嗯。爱不破,力不醒。这孩子心里有牵挂,星辉才醒得稳。你看着点,别让外头乱七八糟的人搅和进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钟老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楼下巷子里,陆辰的电动车刚拐进来,后座上坐着沈丹,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端着那碗汤,歪歪斜斜的,汤差点洒出来。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沈丹伸手拍了一下陆辰的后脑勺,陆辰缩了缩脖子,电动车歪了一下又正回来。

钟老头在窗户后面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这俩孩子。”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册子,又翻到前面几页,拿钢笔在页脚画了个圈,旁边写了四个字:心正,可期。

楼下,陆辰把电动车停好,沈丹先跳下车,端着饭盒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陆辰你快点,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你不是说汤喝完了吗?”

“饭盒底下还有排骨呢,我专门给你留的。”

陆辰锁好车,抬头看了一眼沈丹那间亮着灯的小窗户,又看了看自己掌心。路灯底下,那只手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指头上贴着创可贴,虎口上还沾着点钢管上的灰。他把手攥了攥,又松开。

明天还得去工地。

不过明天沈丹会来送奶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 9 章 微光藏凡骨,沉睡旧时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