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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相思蚀骨痛,一念起波澜

最深的爱,一边想抱紧,一边怕拖累。

第二天下午三点,陆辰准时推开了学校门口那家咖啡馆的门。

沈母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穿了一件米色羊绒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没戴眼镜,也没化妆,脸色比上回见面又差了些。面前搁着一杯拿铁,奶泡已经塌了,看样子来了有一阵。她看见陆辰进来,抬手招了招,笑容客气但短。

“阿姨好。”陆辰走过去坐下,把背包搁在脚边,腰挺得笔直。

“喝什么?阿姨请你。”

“美式就行。”

沈母替他点了杯美式,等服务生走了,她把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小陆,阿姨今天来,丹丹不知道。”

“我知道。您消息里说了。”

“那我就直说了。”沈母把双手搁在桌上,手指交握着,指节微微泛白,“丹丹从家里搬出去了,你知道吗?”

陆辰点了点头:“知道。她租了我小区隔壁一间。”

“一个月多少钱?”

“一千。”

沈母听了这个数字,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一千。她以前买个钥匙扣都不止这个数。”她叹了口气,“小陆,阿姨不跟你绕弯子。丹丹她爸停了她的卡,她就卖东西凑钱,搬出去住小房子。这事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她昨天给我发消息说‘妈,我先住外面一阵子’,我这心啊——”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有点湿:“阿姨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您说。”

“你打算怎么办?你跟我们丹丹,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谱?”

陆辰坐直了身子。他今天来之前把沈母可能会问的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此刻答得很快,也很稳:“阿姨,我有谱。省城这边我知道——沈总打了招呼,我暂时找不到对口的工作。我打算去外地发展,海城、深州那边有几家公司在招人,我的专业对口,已经投了简历。给我两个月时间,我站稳脚跟就回来。”

“两个月。”沈母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两个月。我保证不会让丹丹跟着我吃苦。她愿意搬出来住是她自己的决定,但我不会让她一直住那种地方。我走之前会把租房的事安排好,房租我出。”

沈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陆辰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直直地回看她。

“小陆,阿姨跟你说句实话。”沈母把杯子推到一边,声音压低了些,“丹丹她爸打这个招呼,不只是冲你的工作去的。他是冲你这个人去的。他想让你知道,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让你自己知难而退。”

“我知道。”

“你知道还打算去外地?”

“阿姨,您当年嫁给沈总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您不也嫁了?”

沈母愣了一下,然后苦笑出声:“你这孩子,嘴倒是挺会说的。”她摇了摇头,“我当年嫁给他,是因为他追我的时候骑一辆破自行车天天在我家门口等,一等就是大半年。我爸妈拦过,没拦住。我那时候年轻,觉得拦就拦吧,我认了。可小陆,你想想——我认了之后呢?我跟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问问他记得几件?”

“阿姨,我不会让丹丹吃您当年吃过的苦。”

“你说得轻巧。”沈母的声音忽然硬了一点,“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妈的药费一个月多少?你爸打零工能挣几个?你把这些账算清楚了再跟我说‘不会让她吃苦’。”

陆辰沉默了。沈母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算过无数遍的那笔账上。他妈的药费一个月八百多,他爸在工地一个月挣两千出头,家里那点地一年到头也就万把块的收入。他下个月要是找不到工作,连自己的房租都付不起,更别说养沈丹。

“阿姨,我今天跟您交个底。”他抬起头来,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家里确实穷,我妈确实有病,我爸确实没本事挣大钱。这些我没法选,我也不觉得丢人。我能选的是我自己怎么办。我学的专业在省城被卡死了,我去外地。外地也卡,我就去更远的地方。我不信这么大个国家,我陆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沈母被他这话说得怔了一下。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问了句:“如果沈丹她爸——要把你在全国都卡死呢?”

“那我就回老家种地。种地不丢人,我爸妈种了一辈子地,把我供出来了。我回去接着种,饿不死。”

沈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辰趁这个空档把背包拉开,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布包搁在桌上推过去:“阿姨,这是我妈让我带给您的。她说上回听丹丹说您睡眠不好,她晒了点酸枣仁,磨成粉了,让您睡前冲水喝。不值钱,您别嫌弃。”

沈母看着那个小布包,伸手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酸枣仁粉,睡前一小勺”,字迹歪歪扭扭的,是陆辰妈妈的手笔。她攥着那个瓶子,半天没吭声。

“小陆。”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软了不少,“阿姨今天来找你,说实话,一半是替丹丹她爸传话,一半是我自己想见见你。丹丹她爸让我跟你说,你要是识趣就自己走,别等他出手第二回。这话我本来不想带到,但我不带,他也会找别人带。”

“我知道。”

“但我见了你之后,这话我不想原样说了。”沈母把瓶子收进包里,站起来拿外套,“小陆,阿姨给你透个底,丹丹她爸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他这人做事,向来是留后手的。上回卡你工作只是第一步。你要是真的去外地,他可能会接着卡。你自己想好退路。”

“谢谢阿姨。”

沈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丹丹那边,我暂时不拦她。但你也别让她太辛苦。那孩子从小没吃过苦,她要是生病了,我饶不了你。”

“您放心。”

沈母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陆辰坐在位子上把那杯美式喝完。他没回出租屋,直接去了小区门口钟老头的修鞋摊。

钟老头正给一双皮鞋换底,看见他走过来,头也没抬:“坐。”

陆辰在摊子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钟叔,我问您个事。”

“说。”

“上回我手发光那事——您有没有见过?”

钟老头拿锥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扎鞋底,语气跟聊今天菜价差不多:“手发光?你是不是低血糖?”

“第一次我也以为是低血糖。昨天又闪了一回,比上次厉害。整间屋的灯都跟着闪,外面天说黑就黑。我查了天气预报,昨天傍晚没有强对流天气。”

钟老头把锥子从牛皮里拔出来,拿剪刀剪断线头,翻过鞋底看了看,才慢慢开口:“你查天气预报了?”

“查了。”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陆辰盯着他:“钟叔,您知道怎么回事。”

钟老头把鞋放下,摘了老花镜,拿围裙擦了擦手,这才正眼看他。钟老头的眼睛浑浊里透着一点亮光,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他看了陆辰几秒,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爷爷叫什么?”

“陆长庚。”

“陆长庚。”钟老头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那你太爷爷呢?”

“陆福生。我太爷爷走得早,我没见过。”

钟老头“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修鞋摊后面的工具箱旁边,翻了翻,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五六十年代的粗布中山装,站在一片庄稼地前面,眉眼看着跟陆辰有五六分像。

“你太爷爷。我跟他认识。”钟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陆辰看见他拿照片的手微微有点抖,“当年在青阳镇北山那边,我跟他一块儿修过水渠。有一回下雨天,他在山上被雷劈了一下,人没死,醒了之后手指头会发光。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陆辰攥着那张照片,整个人都懵了:“我太爷爷也——?”

“也什么?也发光?”钟老头把照片收回去,拿围裙擦了擦照片上的灰,重新揣回口袋里,“他那会儿没你这么大动静,就手指头尖闪两下,闪完就没了。后来他也没再犯过,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他那时候穷得叮当响,生了五个孩子,你爷爷是老大。你太爷爷活到七十多,走的时候手指头上也没再亮过。”

“那他——”

“他什么也不知道。那时候人都忙着填饱肚子,谁有闲心研究手指头亮不亮?”钟老头坐回马扎上,拿起另一只鞋继续扎底,“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研究手为什么发光,是先把日子过好。手亮了能帮你找工作吗?不能。能帮你把沈丹他爸说服吗?也不能。那你就别管它。”

“可它昨天闪的时候,我正跟沈丹吵架——”

“那说明你情绪激动。情绪一激动就闪,不激动就不闪。”钟老头把锥子扎进鞋底,发出“噗”的一声,“你以后注意控制情绪,别动不动就急。”

“钟叔,您是不是知道更多?”

钟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我知道的比你多,但还不到跟你说的时候。你先把眼前的事办好了,找工作、找房子、把沈丹稳住。这些事办不明白,别的都白搭。”

陆辰还想问,钟老头一摆手:“走吧,我这儿修鞋呢,五块钱一双,你要修鞋得排队,不修鞋别耽误我做生意。”

陆辰被他轰走了。他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钟老头低着头专心扎鞋底,跟这条巷子里任何一个修鞋老头没有半点区别。

可陆辰心里隐隐觉得,这个老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当天晚上,沈丹来敲门。

陆辰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开门的时候愣住了。沈丹站在门口,脚边搁着一个行李箱,不是上回搬来时那个二十六寸的,是个更小的二十寸登机箱,箱面贴满了机场的托运标签。她穿着一件旧卫衣,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脸冻得有点发白,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泡面。

“你干什么?”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我搬出来了。”沈丹把箱子往门里一推,“正式的。不回去了。”

“你昨天不是还住隔壁吗?”

“隔壁那间我退了,那间一个月一千,太贵。”她把泡面往他怀里一塞,自己拖着箱子往屋里走,走到床边坐下来,仰头看他,“我今天租了间新的。一个月六百。”

“六百?在哪?”

“城西那边,老工业区旁边。一间平房,以前是厂里职工宿舍,现在隔成小间往外租。我租了一间,八平米,带个小窗户。”

陆辰脑子里嗡了一声。城西老工业区,那一片全是废弃厂房和低收入打工者的出租屋,环境差得出了名。她居然租到那边去了。

“沈丹你疯了?那地方能住人?”

“能住。有床有桌子,水电齐全。公共厕所在走廊尽头,走两步就到。”

“沈丹”

“陆辰你先别吼我。”她把泡面从塑料袋里掏出来,一盒搁在桌上,一盒自己拆开,“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那地方不安全、条件差、不是人住的。可我跟你说,我现在能租得起的就这种。我手里那点钱,租一千的房子撑不了几个月,租六百的,我能撑一年。”

陆辰看着她坐在那张破床沿上,拆泡面盖子拆得利利索索的,嘴上说得轻巧,手却在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沈母下午在咖啡馆说的那句话:“那孩子从小没吃过苦”。

“沈丹,你听我说。”他蹲下来,仰头看着她,“我昨天跟你说的‘暂时分开’,不是让你从家里搬出来受苦。我是让你回家住,稳住你爸妈,等我出去闯。”

“陆辰。”她打断他,把泡面盖子一揭,底下的调料包撒进面饼里,“你说的我都懂。你怕拖累我,你觉得让我等你两个月是委屈我了,你想自己扛。可我告诉你,你走你的,我住我的,我不碍你事。你去外地找工作,我在这边上学、打工、自己养活自己。我不找你要钱,你也别拦着我搬出去住。”

“你爸知道了会气疯。”

“他已经气疯了。今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知道我搬出去之后砸了书房里一个花瓶,原话是‘让她在外面试试,撑不过一周就得回来’。”沈丹拿热水壶往泡面碗里倒水,热气腾起来扑在她脸上,“那我就撑给他看。一周,两周,一个月,看他撑得住还是我撑得住。”

陆辰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拿叉子把泡面盖压好,等三分钟。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很,像排练过很多遍。可她眼眶底下有两道浅浅的青色,昨晚肯定没睡好。

“沈丹。”

“嗯。”

“你搬那边去,晚上睡觉锁好门。窗户外面有没有防盗网?”

“有。铁栅栏的,锈得厉害,但推不动。”

“明天我去给你检查一下。”

“好。”

“你打工找的什么?”

“学校旁边奶茶店,一小时十八块。周末两天能排十六个小时。一个月下来够吃饭。”

陆辰闭了一下眼睛。她以前随手买个包都不止这个数,现在为了一小时十八块去奶茶店站十六个小时。

“沈丹,我再问你一遍。”他睁开眼看着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爸要是真的把你从沈家除名了呢?不给你留一分钱、一间房。”

“那我也不后悔。”

陆辰看着她。沈丹坐在他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面前搁着一碗三块五的泡面,热水刚倒进去还没泡开,她拿叉子压着盖子,仰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那天在小镇石凳上看星星的样子。他胸口堵得厉害,那股子又酸又胀的东西从心底往上顶,顶到嗓子眼,顶到眼眶,他咬着后槽牙压回去,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陆辰。”沈丹把泡面盖子掀开,拿叉子挑了一口吹了吹,“你吃不吃?我分你一半。”

“……你自己吃。”

“我吃不完。这碗太大了。”

他知道她是故意说吃不完。他站起来去厨房拿了双筷子回来,坐到她旁边,从她碗里挑了一筷子面。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分一碗泡面,你一口我一口的,谁也没说话,但吃得挺香。

吃到一半,陆辰忽然放下筷子:“沈丹。”

“嗯?”

“我不去外地了。”

沈丹嘴里还含着面,抬头看他,含含糊糊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外地了。”他把筷子搁下,看着她,“我想了一下午。我去外地,你一个人在这边住那种六百块的房子,我不放心。万一出点什么事,我隔着一千公里,赶都赶不回来。”

“可你在省城找不到工作。”

“我再想想办法。你爸能卡我一时,卡不了我一世。我先找个临时工干着,能挣多少算多少。同时接着投简历,省城不行就投周边的。我算过了,隔壁市有个高新区,坐高铁四十分钟,那边的公司你爸不一定够得着。我辛苦点跑通勤,每天早出晚归,但至少人在你跟前。”

沈丹端着泡面碗愣了半天,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搁,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她抱得特别紧,紧到陆辰差点没喘上气来。

“陆辰你这个人……”她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嗡嗡的,“你怎么这么烦人。一会儿说走一会儿说不走,你玩我呢?”

“我没玩你。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今天又跟你妈聊了一下午,我改主意了。”

“你见我妈了?”

“……你妈说别告诉你。”

“陆辰!”

“她让我别说的!你找她算账去!”

沈丹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咬得不重,隔着卫衣料子留了个浅浅的牙印。她松开他,坐回去端起泡面碗继续吃,吃了两口忽然说:“那你明天陪我去城西那边收拾屋子。墙皮掉了好几块,得补。”

“行。”

“还有,你还得帮我搬东西。我那些衣服挂闲鱼卖了一批,剩下的得搬过去。”

“行。”

“陆辰。”

“嗯?”

“你刚才说‘不放心我’,你再说一遍。”

“我不放心你。”

“为什么?”

“你泡面都泡不明白,我当然不放心。”

沈丹拿筷子头戳了他胳膊一下,两个人在那间十平米的小屋里笑成一团。

第二天一早,沈丹就搬进了城西老工业区那间八平米的平房。陆辰帮她刷了墙、修了窗户插销、换了灯泡。屋子小得转不开身,一张小床一张桌一个布衣柜就塞满了,但收拾干净之后居然有点像个正经住人的地方。沈丹把那张星星贴纸从隔壁屋揭下来带过来了,重新贴在床头那面刚刷过的墙上。

“这个必须贴。”她拿手掌把贴纸压实,“你送的,丑也得贴着。”

陆辰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说不上好,但能住。他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本地的座机。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公事公办的语气:“请问是陆辰先生吗?我是盛恒科技人力资源部的。”

“我是。”

“陆先生,上次您的录用被取消一事,我们重新核实过了,是系统内部操作失误。您的岗位没有取消,offer仍然有效。请问您下周一能来办入职吗?”

陆辰攥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陆先生?您在听吗?”

“在。”他清了清嗓子,“我能问一下,为什么突然又恢复了?”

“这个我不清楚。是上面直接通知的,我们也是执行。”

“好。下周一我去。”

挂了电话,沈丹正蹲在地上拆纸箱,抬头看他:“谁啊?”

“盛恒。”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表情有点复杂,“说录用恢复了。让我下周一去办入职。”

沈丹站起来,手里的胶带剪子差点掉地上:“恢复了?怎么突然恢复了?”

“说‘系统内部操作失误’。”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沈丹的脸色变了变,掏出手机拨了她妈的电话,开了免提。

“妈,盛恒那边把陆辰的录用恢复了,是不是爸?”

她妈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句:“我不知道。你爸今天一早就出门了,没跟我说去哪儿,等他回来我问问。”

“妈,你上回跟我说爸做事留后手,他这又是哪一出?”

“丹丹,妈真不知道。你别急,妈帮你盯着。”

挂了电话,沈丹看着陆辰,两个人都有点懵。陆辰想了想说:“会不会是你妈跟他说了什么?”

“我妈能说什么?”

“你妈昨天见了我,说‘一半替沈丹她爸传话’。她说的原话是‘你要是识趣就自己走’。这话听着像最后通牒,可她说的时候语气又不像。我觉得你妈可能是把我跟她的对话原样转给你爸了,你爸听了之后改了主意?”

沈丹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有可能。我爸那人虽然横,但他听我妈的话。我妈要是跟他说‘那孩子说了,你卡他他就回老家种地’,我爸可能会觉得这小子骨头硬,真逼急了他真跑了,到时候我闺女追到乡下去,丢人丢得更大。那还不如给他个台阶下。”

“你爸会这么好心?”

“我爸不是好心。他是算计。”沈丹坐回床上,拿手指头敲着膝盖,“把工作还给你,一来显得他大度,二来他还能在别的地方拿捏你。你想啊,你去了盛恒,你的领导、你的业绩、你的考核,全在人家眼皮底下。你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他随时能挑毛病。这比在外面卡你更难受。”

陆辰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眼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盛恒的offer是他专业对口的最好机会,错过了,省城真没别的地方可去。

“不管怎么说,先去报到。”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爸要拿捏我就拿捏吧。我好好干,不给他挑刺的机会。”

沈丹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明天别去办入职。”

“为什么?”

“你忘了?说好了走之前再去一趟小镇的。后天再去办入职,明天咱们去小镇。”

陆辰看着她。她蹲在纸箱堆里,手上还沾着刷墙的涂料,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点耍赖的意思。

“行。”他笑了一下,“明天去小镇。”

那天下午,沈父从外面回来,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沈母端了杯茶进去,搁在他手边,没急着走。

“盛恒那边,你让小周去打了招呼?”她问。

沈父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否认:“打了个招呼。”

“为什么又改主意了?”

“不为什么。”沈父把茶杯放下,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这孩子骨头硬,卡他工作他就跑外地去。跑远了丹丹跟着追过去,丢的是我的人。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他要是干得好,我给他个机会。干不好,他自己也待不住。”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多开明似的。”

“我本来就不反对他们谈恋爱。”沈父翻了一页文件,“我反对的是丹丹跟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穷小子谈恋爱。他要真有本事,在盛恒干出个样来,我自然没话说。他要是干不出来,不用我出手,他自己就该知道配不配得上我闺女。”

沈母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书房那个花瓶,明天买个新的补上。”

“不买。放着。让丹丹回来看见她爸砸东西了,知道她爸真生气了。”

“你,沈国栋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沈母气得一甩手出去了。沈父坐在书房里,等门关上了,才把文件放下来,拉开抽屉摸出那张照片,上回周秘书拍的那张,落日、河流、石凳上两个依偎的影子。他看了几秒,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确认目标”四个字还在。他拿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改观察。暂不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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