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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流言如冷箭,伤人于无形

流言是无根的风,可吹得人心满目疮痍。

陆辰去盛恒科技报到那天,穿的是沈丹买的那件白衬衫、那双深棕皮鞋,领带还是那条深蓝细斜纹。出门前沈丹在电话里指挥他检查了三遍:领带正不正、衬衫领子有没有压平、鞋面上有没有灰。陆辰一一照做,最后拍了张自拍发过去。沈丹回了一句:“还行,像个正经上班的人了。”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盛恒科技在城东高新园区,一栋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楼,门口立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公司名,鎏金大字在太阳底下锃亮。陆辰到得早,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把衬衫下摆又往裤腰里掖了掖,深吸一口气才往里走。

一楼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姑娘,接过他的身份证和入职通知看了一眼,递给他一张临时工牌,打电话叫了HR下来接人。HR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陈,干练短发,踩着高跟鞋在前面走得飞快,一边走一边交代:“技术部在七楼,你们部门主管姓钱,你叫他钱工就行。待会儿我带你过去,你先跟钱工报到,领工牌和办公用品,十点半有个新员工入职培训,在五楼会议室,别忘了。”

陆辰跟在她后面穿过走廊,路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好几个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人点头笑了一下,有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就收回去了。他注意到靠窗那排有个女同事压低声音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旁边人抿着嘴笑了一下,又低头敲键盘。

技术部在七楼,开放式工位,一排排灰色隔断桌,桌上堆着图纸、零件样品、快递盒。陆辰分到靠窗一个位置,隔壁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看着比他大两三岁,头发有点自来卷,工位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图纸不外借,借了自己来拿”。他主动伸出手来:“我叫孙毅,做结构设计的,你叫我老孙就行。你新来的?”

“陆辰。今天刚报到。”

“知道。群里发了通知。”孙毅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你是校招进来的?笔试第一那个?”

“嗯。”

“那你挺厉害啊。今年盛恒校招就招了五个,技术部就你一个。”孙毅笑了一下,但笑容里有点什么陆辰说不清的东西,像好奇,又像试探。他拿手指头点了点陆辰的工位牌:“你先把电脑开了,装一下内部系统,账号密码在抽屉里那个信封里。有啥不懂的问我。别问周建明。”

“周建明是谁?”

“隔壁组的,老员工。你迟早会碰见。”孙毅没往下说,转回自己工位去了。

陆辰把电脑装好,登进内部系统,花了一上午把公司的组织架构和产品线说明看了一遍。中午孙毅带他去楼下食堂吃饭,一路上给他指路:二楼食堂,三楼健身房,四楼实验室,五楼会议室,七楼技术部,九楼财务,十楼以上是领导办公室。食堂饭菜一般,但比外卖便宜,一顿十几块钱。

头两天陆辰没觉出什么异样。干活、开会、跟同事吃午饭,按部就班。技术部的活儿不复杂,头一个月主要是熟悉产品和流程,主管钱工给他派了几份老图纸让他看,又让他跟着孙毅跑了两趟车间,看设备装配。钱工四十来岁,头发稀疏,说话慢条斯理,交代活儿的时候一句废话没有:“这几份图纸你先看着,哪儿不明白记下来,攒够五个问题来问我。别一个一个来,我跑一趟车间再回来刚坐下你就敲门,我受不了。”

陆辰点头记下。他干活仔细,图纸上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当场就问孙毅,问完了自己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晚上回去再翻一遍。孙毅私下跟他说过一句:“你挺上道,比去年那个谁强多了。去年来的那个小伙,图纸拿反了都不知道,问他有没有问题他说没有,结果装出来一个零件方向是反的。”

到第三天的时候,味儿开始变了。

中午陆辰跟孙毅去楼下食堂吃饭,端着餐盘找座位,路过一桌坐了四五个别的部门的同事,他无意中听见半句话:“……就是那个,沈氏集团老总的闺女……”

陆辰脚步顿了一下。孙毅走在前头没注意,回头招呼他:“小陆快点,这边有座。”

陆辰跟着他走到座位坐下,那半句话没听全,他也没往心里去。沈丹是她爸的女儿这件事,他没刻意瞒过,也没主动说过,但入职表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他填的是沈丹的名字和电话,关系写的是“女友”。HR那边肯定有记录,传出去也正常。他埋头扒了两口饭,孙毅跟他聊车间装配的事,他听着,时不时应一句,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半句话。那个说话的人他不认识,坐在隔壁部门那桌,一边说一边拿筷子比划着什么,桌上几个人听得挺来劲。

又过了两天,他加班到七点多,从工位上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经过靠走廊那排工位的时候,两个女同事在低声说话,他耳朵尖,听见了一句:“听说他女朋友家里可有钱了,住的别墅开的保时捷。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租的房子一个月才几百块。”

另一个女同事接话:“那他还上什么班啊,直接当上门女婿不就完了。”

“谁知道呢。可能人家姑娘就是图他长得好看?我看他也就那样啊。”

“嘘......你小点声。”

两个人笑了一声,然后看见陆辰走过来,立刻收声低头假装敲键盘。其中一个手忙脚乱地把鼠标点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明明是个静止的图纸页面。

陆辰端着杯子在茶水间站了一会儿,接了杯热水,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他把杯子搁在台面上,盯着墙上的安全标语看了好几秒,回去继续加班。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沈丹照例打电话来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就是活儿多,加了个班。

“晚饭吃了没?”

“吃了,食堂吃的。”

“食堂什么菜?”

“……红烧肉、炒青菜。”

“你昨天也吃的红烧肉。”

“昨天是土豆烧牛肉。”

“陆辰你声音有点不对。”

“真没事。可能有点累。”

沈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行,那你早点睡,明天我去你那边,给你带饭。”

“不用跑,你奶茶店下班都九点多了。”

“陆辰你再......”

“好好好,你来。”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没跟沈丹说食堂里听见的那些话。他知道说了她肯定炸毛,明天能冲到公司来找人理论。以沈丹的脾气,她能站在技术部门口把那些嚼舌根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对质,嗓门比周建明还大。他不想闹大,刚入职就跟同事起冲突,传出去对他没好处。

忍忍就过去了。

周五下午,技术部开完周会,主管钱工把笔记本一合,说晚上有个部门聚餐,新来的同事必须参加,其他人没特殊情况都去。陆辰不好推,给沈丹发了条消息说晚上部门吃饭,让她别过来了。沈丹回了个“少喝酒”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句:“别跟人吵架。”

陆辰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回了个“放心”。

聚餐地点在公司附近一家湘菜馆,大圆桌坐了十来个人,钱工坐主位,陆辰被安排在靠门口的位置。一开始气氛还行,大家聊项目进度、聊周末去哪钓鱼、聊孩子上幼儿园的事。孙毅坐在陆辰旁边,时不时给他递个话头,比如“小陆你平时钓鱼吗”“小陆你住哪边”,陆辰接几句,气氛还算融洽。陆辰话不多,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闷头吃菜。剁椒鱼头转到他面前他夹了一筷子,辣得吸了口气,孙毅在旁边笑:“不能吃辣早说啊,给你换瓶豆奶。”

喝到第三轮的时候,有个叫周建明的老员工端着酒杯站起来。这人四十出头,在公司干了七八年,算是技术部的老人了,平时说话就带刺,喝了酒更没把门的。他长得敦实,脸膛发红,穿一件深灰Polo衫,领子翻得一边高一边低。他端着杯子绕到陆辰旁边,拍了拍他肩膀:“小陆,新来的,喝一个。”

陆辰站起来,端了杯啤酒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周建明没走,靠在他椅子旁边,醉醺醺地开了腔:“小陆啊,听说你笔试第一进来的?牛逼啊。不过我跟你说,在盛恒这地方,光会考试没用,你得有人。”

陆辰笑了一下没接话。

周建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嗓门比刚才更大了:“哎我听说你对象家里挺有钱的?开的是保时捷?”

桌上安静了一瞬。钱工低头夹菜没吭声,孙毅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但没人拦。周建明见没人拦,更来劲了:“哎小陆,你教教我呗。你怎么认识这种人家的姑娘的?传授传授经验。我儿子今年大二,长得也不赖,将来也让他找个有钱的......”

“周哥,喝多了吧。”孙毅终于开口了,笑着打圆场,“来来来吃菜,这剁椒鱼头凉了就腥了。”

“我没喝多。我说正经的呢。”周建明拍了拍陆辰的后背,拍得挺重,啪的一声,“小陆啊,你别怪周哥说话难听啊,你这种条件的,能找到沈氏集团老总的闺女,那是你命好,好好把握住,万一哪天人家一脚把你蹬了,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陆辰攥着筷子没动。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胸口又开始发热了,跟工地上那次一模一样。他咬了咬后槽牙,试着尽力压下去。

“周哥。”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压着,“我跟沈丹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您关心我工作上的事,我谢您,别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周建明被人当众顶了一句,脸上挂不住了,酒劲上头,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哟,还护上了嘿!我说什么了,我就、我就夸你命好还不行吗?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家里连套首付都掏不出来,你对象家里知道了没把你撵出去啊?哦,对啦,你刚上班,你对象家里肯定还不知道吧......”

“周建明。”钱工终于开口了,脸色不太好看,筷子往桌上一搁,“够了,喝酒就喝酒,扯那些干什么。”

周建明端着酒杯讪讪地走回自己座位,嘴里还嘟囔着“我说的是实话”之类的话。桌上气氛冷了下来,有人岔开话题聊别的,但谁都不怎么接。孙毅在旁边低声说了句“别往心里去,他喝多了就这样”,陆辰点了一下头,没说话,把那杯啤酒喝完,手搁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白。

胸口的燥热没压下去,一直在往上顶。他深吸了几口气,试着想沈丹的笑脸、想小镇的石凳、想河边晚风,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建明那句“人家一脚把你蹬了”。他又想孙毅刚才打圆场时脸上那种尴尬的笑,想在茶水间里看到那两个女同事假装敲键盘时的样子,想走廊上那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的同事。这些人平时跟他客客气气,转头就凑在一块儿拿他下酒。

他猛站起来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快步往包间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路过一张空桌,桌上搁着一摞备用的玻璃杯,倒扣着码得整整齐齐。他经过那一瞬间,胸口的燥热猛地炸了一下,像有人拿针扎破了什么。

那摞玻璃杯同时炸了。

十二只杯子,从最上面那只开始,依次裂开,发出噼里啪啦一连串脆响。碎玻璃碴子崩得满桌满地都是,有几片崩到了周建明脚边,他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骂了句脏话。包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主管站起来看怎么回事,孙毅蹲下去捡碎片,嘴里念叨“这杯子是不是有裂纹啊怎么自己炸了”。有个女同事尖叫了一声,另一个赶紧拿纸巾擦溅到菜里的玻璃渣子。

只有陆辰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包间门口,背对着所有人,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麻。他咬了咬牙,攥紧拳头,快步走出包间,穿过走廊,推开了餐馆的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堆着几个垃圾桶和空啤酒箱。十月的夜风凉飕飕的,灌进他领口,吹得他打了个激灵。巷子尽头有盏昏黄的路灯,灯底下趴着一条流浪狗,听见他推门出来抬了抬眼皮,又把脑袋埋回前爪里。他靠着墙站住,把右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一眼,这次不是蓝光了,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像被烫过一样,从指根往上蔓延到手腕,颜色比上回的蓝光深,面积也更大。红光在指缝间明灭闪了两下,像炭火被风吹了一下。

他攥了攥拳头,红光明灭闪了两下,慢慢退了。

他靠着墙站了好几分钟,等手彻底恢复正常了才直起身来。后门推开了一条缝,孙毅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他就招了招手:“小陆?你没事吧?刚才那杯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是店家没洗干净,有油还是怎么的,一摞全裂了。钱工说今晚就到这儿了,你早点回吧。”

“好。我透透气就回。”

孙毅走了之后,他又站了一会儿。巷子里飘着隔壁餐馆后厨的油烟味,混着垃圾桶里剩菜发酵的酸味。他掏出手机想给沈丹打电话,翻到她的号码又锁了屏,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才推门进去。包间里人走得差不多了,钱工在跟店家交涉杯子的事,店家一个劲赔不是,说这批杯子进货的时候就有裂纹,不是他们的责任。钱工懒得掰扯,结了账走人。周建明已经溜了,走之前连外套都忘了拿,孙毅给他拎着送到了前台。陆辰拿了自己的外套和包,跟钱工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出了餐馆。

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手机响了。沈丹打来的。

“陆辰,你们吃完了吗?”

“吃完了。在等公交。”

“你声音怎么哑了?喝酒了?”

“喝了一点。”

“心情不好?”

“……没,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陆辰,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他攥着手机,站在公交站台上,夜风把他衬衫下摆吹得翻起来。站台广告灯箱的亮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脸色发白。他想说没事,想说就是工作累了,可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周建明那张醉醺醺的脸和那摞炸裂的玻璃杯。

“沈丹。”

“嗯。”

“今天部门聚餐,有个同事说话不太好听。说我是冲着你家钱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丹的声音一下子冷了:“谁说的?”

“名字你别问了。一个老员工,喝多了嘴没把门的。”

“他说了什么?”

“说我是农村出来的,连首付都掏不出来,说你家里知道了肯定把我撵出去。还说,还说你要是哪天把我蹬了......”

“陆辰你听好了。”沈丹打断他,每个字都咬得又狠又准,罕见的说了脏话“那人放屁。你告诉他,让他把嘴闭上。他要是不闭,我明天去你们公司找他当面聊。”

“沈丹你别来。”

“我不去,我知道你不想闹大,但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因为这种人的话就多想,你就太没出息了。”她喘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一点,但还带着火气,“陆辰,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你要是冲钱去的,你当初就不会把我给你转的五千块钱退回来四千。”

陆辰攥着手机,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灯箱底下站着,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

“沈丹。”

“嗯。”

“你明天来吗?”

“来,我给你带排骨汤。我让奶茶店老板多炖了一锅。”

“好。”

“陆辰。”

“嗯。”

“你今天手亮了没?”

他愣了一下。沈丹的语气太准了,准得他心里咯噔一下。

“……亮了。”

“我就知道。”沈丹叹了口气,“你那手一受气就亮。上回灯闪,这回会不会玻璃杯炸了?还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玻璃杯?”

“我瞎猜的,你要是没干出点动静来,不会声音这么虚。”

陆辰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沈丹听完之后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句:“陆辰你听我说,那杯子炸得正好。要不是那摞杯子,周建明还不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来。你这一炸,他以后见了你都得绕着走。”

“沈丹,我有点控制不住这东西。”

“那就慢慢学。你上回在工地能推开钢管,这回能炸杯子,说明它涨本事了。你先别怕它,越怕越乱。”

陆辰靠着站台柱子,忽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正想说什么,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进来了。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很短:

“小陆,我是钟叔。明天收工来找我一趟。你手上那事,我有个法子帮你压一压。”

公交来了,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钟老头说的“法子”是什么?他想起上回钟老头在马路牙子上跟他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本旧册子和“星子护主”那页纸,想起老头临走时补的那句“爱不破,力不醒”。他靠着车窗,玻璃上倒映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

到站下车的时候,沈丹又发了条消息过来:“到家了跟我说一声。明天中午我去你公司楼下找你,你在门口等我。”

陆辰回了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多带点汤,我没吃饱。”

沈丹秒回:“活该。谁让你光顾着生气了。”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回到家洗完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建明那张脸和那摞炸碎的玻璃杯在脑子里来回转。他试着按钟老头说的“学会控制情绪”,闭上眼睛想沈丹,想她站在奶茶店门口等他下班的模样,想她拍他后脑勺时手劲儿有多大。想着想着,胸口那股燥热果然慢慢往下退,退到肚子里变成了一团温温的东西,不烫了,也不炸了。

第二天中午,沈丹果然来了。她骑电动车到盛恒楼下,车筐里搁着一个保温袋,里头是一大盒排骨汤和两份米饭。陆辰下楼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那棵银杏树底下,仰着头看树上的叶子变黄了没有。看见他出来就挥手:“这儿呢。”

陆辰走过去,沈丹把保温袋往他怀里一塞:“趁热吃。我骑了二十分钟,汤还烫着。”她探头往他身后的大楼看了一眼,“你们公司挺气派啊。玻璃擦得真干净。”

“擦玻璃的是外包公司,一周来两回。”

“那也气派。”沈丹收回目光看着他,“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想了点事。”

“想周建明说的话?”

“想钟叔说的那个法子。”

沈丹点了点头,没多问。她从兜里掏出一包湿纸巾塞他口袋里:“晚上去找钟叔,好好跟人说。人家一大把年纪了,大晚上给你发短信,你别空着手去。我下班买点水果你带过去。”

“你挣那点钱别乱花。”

“买几个苹果能花几个钱。你少废话。”

陆辰拎着保温袋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了孙毅。孙毅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保温袋,笑了一下:“对象来送饭了?”

“嗯。你中午吃了吗?”

“食堂吃过了。”孙毅按了七楼,电梯门关上之后他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昨晚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周建明那人嘴臭是出了名的,去年年会喝多了把副总叫成老赵,副总姓钱。大家都当他喝多了放屁。”

“我知道。”

“不过你那句‘别的事不劳您操心’说得挺硬气,我在旁边听着都解气。”孙毅拍了拍他肩膀,“以后他再嘴贱,你就这么怼他。技术部看的是本事,不是嘴皮子。”

电梯到了七楼,孙毅先出去了。陆辰站在电梯里又待了两秒,把保温袋换了个手拎着,深吸一口气才走出去。路过走廊的时候,昨天那两个女同事正站在打印机旁边聊天,看见他走过来,其中一个主动点了个头:“陆辰,中午吃自己带的啊?真香,谁做的?”

“对象做的。”

“真好。”那姑娘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的意思。旁边那个低头翻打印纸,没吭声。

陆辰没多说什么,走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把保温袋打开。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隔壁工位一个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嚯,这汤看着不错啊。”陆辰把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我对象手艺还行。”同事愣了一下,拿了一次性杯子倒了一点,喝了一口直竖大拇指。

陆辰坐在工位上喝汤的时候,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一点。周建明的话还在,流言也还在,但他想起沈丹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叶子的样子,想起钟老头短信里那句“有个法子帮你压一压”,想起孙毅刚才在电梯里说的“看的是本事不是嘴皮子”。他喝了口汤,烫得吸了口气,跟昨天被热水烫舌头那回不一样,这回烫得舒坦。

下午收工他准时关了电脑,骑车直奔城东老工业区。沈丹下班后买的那兜苹果搁在车筐里,红艳艳的,衬着车筐里那把线手套还挺好看。钟老头那间门卫室亮着灯,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老头在里头不知道捣鼓什么。

陆辰把车停好,拎着苹果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钟老头坐在马扎上,面前支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摊着那本旧册子和一摞泛黄的纸。他抬起头看了陆辰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兜苹果,嘴角抽了一下:“你对象让你买的?”

“您怎么知道?”

“你这种愣头青哪想得起来给人带东西。”钟老头把册子往他面前一推,“坐。我跟你说说法子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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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流言如冷箭,伤人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