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甲板上,眼前的海面如同一杯鲜榨的橙汁。
羽今安光是看一眼这个颜色便能想象出那股酸味,和她喉咙里的味道一样。
祈咎则任由晚风吹起她的长发,拼了命地想成为一个忧郁的美少女。
“等会,”羽今安想起了一件被她遗忘的事,“你中午拿我手机付的钱吧?”
“...对,对啊。”
“小票给我。我看看花了多少。”
“我,我扔了。”祈咎往旁边撤了两步,“大概二百多块,是有点小贵呢。”
二百多?一桌的蛋糕?
羽今安惊讶地看向祈咎,然而祈咎一个闪身溜进了厕所。眼看船将要靠岸,羽今安也懒得去细想这件事。
“你要干嘛?”
“二百多?”羽今安把手机上的消费记录杵在祈咎脸上,“这他妈是一千二百多!你不认识数字吗?”
越想越气,那一桌子蛋糕羽今安也没吃多少,咖啡也不好喝,一股速溶咖啡的甜腻。
相当于祈咎花了一千多块买了一桌不好吃的甜品!
“...那,那反正都吃了,你这会也退不了款。”
祈咎哼哼唧唧地缩在墙角,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跟我玩这套?可以啊祈咎,”羽今安揪住祈咎的后脖颈,“忘了爽起来有多爽了是吧?”
“你!羽今安你说过不会再那样对我的...呜呜呜大骗子...”
眼见事态不妙,祈咎选择先倒打一耙。
反正羽今安真的说过,做人总是要有诚信的吧?
“我是说过啊。”羽今安不怒反笑,抓住祈咎的睡衣领子把她丢在床上。
柠檬味的沐浴露味里带着刀戈的杀气,祈咎像猫一样对着羽今安又咬又踢,可最终还是逃不过被羽今安绑住双手的命运。
“咱俩这叫**,姐姐我可没有虐待你哦。”
羽今安把嘴贴着祈咎发红的耳垂,不急不慢地解开祈咎睡衣上的三颗扣子。
“你!求你了求你了,不要不要...我还是小女孩你不能这样...”
“没事,”羽今安从后抱着祈咎,拿舌头在她的脖颈扫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会自己挖矿了。”
做到最后羽今安解开祈咎被胶带捆绑的双手,小姑娘浑身抽搐着倒进她的怀里。
这次羽今安有了经验,特意让祈咎的腿朝向墙壁,从而避免了洗床单这种麻烦的事情。
美中不足的是祈咎从头到尾都在抗拒,羽今安无论是舔脖子还是咬耳垂都没能让她放松下来,甚至祈咎几度扭头想要咬她。
“啧,你说你反抗什么?”
羽今安捏了捏祈咎的脸,顺势帮她撩拨那几绺湿透的黑发。
“要我帮我洗澡吗?还是说你还能动弹?”
“...羽今安,”祈咎拉过被子盖住光滑的肌肤,抬手遮住半张脸颊,“我们算什么?我算你初恋的替代品吗?你来不及对她做的事情做在我身上是吗?还是说,你就那么心疼那一千多块?要这样报复我?”
“...你越来越像个正常女性了。”
羽今安轻笑着去摸祈咎的小肚子,说来也奇怪,被绑着手的时候羽今安不管摸哪里祈咎都会反抗,现在她躺着,反而默许了羽今安的行为。
“你替代不了她,但同样的。”羽今安借着白炽灯光端详自己被水泡到起皱的中指,“她也替代不了你。我只是给你长个记性,可以吃想吃的、好吃的,但是你不能骗我。骗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对的。”
惨白的灯光下祈咎蒙着脸,羽今安坐在一边同样不说话。
在第二天到来之前祈咎缓缓起身,当着羽今安的面赤条条地拿了毛巾走进浴室。
再出来时羽今安瞄见她身上还悬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你不擦干会...”
“羽今安,”祈咎从床上抓起睡衣头也不回地坐在椅子上,“帮我吹头发。”
“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能懂吗?”
“老师什么叫附庸?”
中年男人摸着头想了一会说道:“你就当是朋友的意思吧。”
“哦。”任昊宇点点头,这句话一下从晦涩难懂的定义变成一小块石头被投进他心底的湖泊,小小的涟漪让他没去听老师后面讲了什么,他只想着这句话的另一种解释——我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
说的真好。
任昊宇在课间看了一眼手机,一小时前发出的消息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可能在忙吧。”他如此安慰自己,可落寞还是如同窗外的夕阳让他光是看一眼就没法分心。
“姐姐,你朋友多吗?如果你唯一的朋友因为各种原因不理你,你会怎么做?”
课间的最后,任昊宇选择把烦闷肿胀的心脏剖开一条口子。在补课老师关上门的瞬间,他的指尖按下了发送。
朋友?
羽今安想了一会把目光投向喝奶茶的祈咎。
这货如果算的话,那她好像是有朋友的。
“有啊,姐姐肯定也有朋友呐。”
至于后半个问题,羽今安幻想了一下祈咎如果不理自己会怎样。
五秒后她给任昊宇回了这样一条消息:
“唯一的朋友不理我的话,她会饿死在街头。至于我,负责把她捡回来养着。”
5
大人的世界好奇怪。
任昊宇直到从补习班出来也没想通大姐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刚刚在补课,晚上要打游戏吗?”
“要!我也刚补课结束,你在哪补课呢?”
林许的消息在十分钟前再次中断。任昊宇关掉手机专心走路,反正问题的答案他早就心知肚明。
厦门的中考形式甚至比高考更严峻,踏入双十中学这种好的高中就堪称一只脚踏入大学的大门。
也因此,各种补习机构便如同雨后春笋疯长在厦门的每片区域。
而林许上的算是最好的一对一小班课,一节两小时的数学课就要700多块;任昊宇自己上的则是八人一班的大班课,一个月二十节课仅需不到四千块。
任昊宇走到家门口的菜市场便不再往前,转而熟练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茄子、油麦菜、番茄最后再买上一条小点的鱼。这就算完成了今日的购物任务。
“我回来了。”
背着书包,拎着两三个塑料袋,任昊宇拉开年久生锈的防盗门扯着嗓子冲着屋里喊着。
“回来了?先去喝点水,妈给你做饭。”
任昊宇站在夕阳的阴影下伸手把塑料袋递给妈妈,妈妈的手接过塑料袋也接过残存的阳光。
经过妈妈身边,任昊宇敏锐地发现妈妈的头顶更白了,仿佛一夜之间多出半头白发。而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说话,端了杯水走进房间,开始回顾老师今天的补课内容。
而林许像是卡住了他不开心的时间点发来消息:“会学教育,在吕厝这边,效果还不错。”
“吕厝啊,好远。吃完饭玩?还是先来一把?”
“吃完饭我喊你吧。我妈做饭墨迹。”
夏天的燥热还没完全褪去,任昊宇站起身脱掉上衣,顺带看了眼自己只有几平米的房间。
电费很贵,所以不能开空调;水费很贵,所以洗澡要尽快。
以前他意识不到这些代表什么,直到后来他成了一部分口中“没爹的孩子”。
“行,我等你。”
任昊宇没指望这条消息会被回复,上了一天的补习班他很累,只想躺在床上眯一会。
“这小孩脑子不好使吧?”
祈咎翻看着羽今安和名叫“任昊宇”的小孩的聊天记录,“我没了你也饿不死哈,别瞎操心别人。”
“...我错了你别走。”
羽今安听到祈咎的反驳当即从公园的长椅上起身,打算头也不回地看看这个神怎么舔着脸活下去。
“好了好了,”祈咎拽着羽今安的胳膊把她拉回长椅,“这小孩的朋友是男的吧?”
“嗯啊,我们那天看到的和他一桌的那个就是。”
“这个叫什么来着?gay?”
“滚犊子,”羽今安扶额,“这个年纪懂什么?这小孩估计没什么朋友而已。”
在十六岁的时候羽今安自己也没朋友。她的容貌不但没有成为交友的工具,反而给她扣上了“骚浪贱”这种帽子。
想想任昊宇清秀的长相,羽今安大致也能猜到他的情况。
“没朋友不也能活下去吗?你也没朋友,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没朋友是我不愿意交朋友!”
羽今安搂住祈咎的脖子,语气严厉:“我发现你好像很不长记性,要不要我今晚再疼爱你一下?嗯?”
“...你看又急。”祈咎像是把字从喉咙眼里硬挤出来,“我,说,实话,你,却,不听。”
很好。
羽今安松开祈咎:“你今晚没饭吃,我说的也是实话。”
“啧,没打好。”
这是任昊宇三把游戏以来在队伍语音里说的第一句话。
原本他以为这场游戏只有他和林许,谁曾想林许还带了三个朋友。
“抱歉,他们看我上号,就...”
“没事。你们看我带飞好了。”
三个任昊宇不认识的男生在麦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任昊宇纵使操作拉满也难挡队友颓势。
他那句算不上抱怨的吐槽像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那三人沉默片刻便开始了对他的讨伐:
“哥们,操作两把老厉害了是不?阴阳谁啊?”
“我说我没打好,不然最后一波不一定输。”
“骗谁呢?不就是嫌我们几个菜吗?您这种水平就别和我们玩了,打比赛去呗。”
...
逐渐地,五个人的队伍成了甩锅大会,任昊宇冷静地诉说自己前两把的战术,那三人则只会变着法子阴阳怪气。
最后,其中一人想必是真的急眼,在麦里拉上了一眼未发的林许:
“许,这小子家在哪?我看看这电竞选手住多大的别墅!”
“我不会告诉你的。算了,下线吧,改天再玩。”
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北部的风霜,林许说完这句话就真的最先退出游戏。
三人还想继续声讨任昊宇,可看到林许下线,任昊宇便紧跟其后退出游戏。
“抱歉,他们仨嘴臭。”
“你放心,我不可能告诉他们你家在哪。”
林许的最后两条消息任昊宇没回,反正回过去也不会再有新的对话。
他关了灯躺下,双手在黑暗里逐渐紧握成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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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焦班尼与柯贝内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