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回来不？”
“不回去，没假。”
聊天止步于此，羽今安把手机丢给祈咎玩，自己打着哈欠打算再睡一会。
“喏，你妈的电话。”
她的上下眼皮刚刚见面祈咎便把手机塞了过来。羽今安不得不坐直身子穿上睡衣，又让祈咎给她扯了张湿巾用来擦掉眼角的眼屎。
“你这会不上班？”
屏幕里的女人第一眼看去像是羽今安的姐姐，八分像的长相，肤色比羽今安更白。
这个人把羽今安拉扯成人却一点不见衰老，岁月像是怜悯这个女人从而保留了她年轻的容貌。
“一会就去，准备去洗漱。怎么了？”
“...你一个人活得下去吗？你的工作正经吗？有五险一金社保医保吗？”
羽今安抿嘴轻咬着下唇，眼看着屏幕那头的女人眉头逐渐深锁，嘴里却一个字都不说。
说了没用，在妈妈眼中回家考个公务员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人生答案。
“你老大不小了，有男朋友吗？条件差不多带回来给我看看也行啊，你二姨家的女儿今年...”
“妈我不说了，我要迟到了就这样。”
挂了电话，祈咎好奇地凑过来问：“你跟你妈打电话就说两句啊？”
“...那咋了？她逼着我回家考公结婚，我能跟女的结婚啊？她要知道我喜欢女的指不定得气死？”
羽今安一拳锤在床上。肚子里像是着了火，想找个人狠狠打上一架。
“话说，”祈咎拿了把梳子跪在羽今安的枕头上给她梳头，“你放假不打算出去玩啊？我们就这样呆到假期结束吗？”
该说不说，羽今安误打误撞地找了家好公司——国庆节竟然有五天假。
原本她打算在家躺五天，结果妈妈的这一个电话硬生生逼得她想出门走走。
厦门那么大，总有不花钱也能玩的地方。
“唔，这海有啥好看的吗？”
羽今安耷拉着眼皮不敢张嘴。身为中原人她从小就没坐过船，这会胃里正跟着海浪一起上下起伏。
“好热，你不能给我找个帽子戴着吗？”
祈咎不满地去扯羽今安的裙摆，“你怎么了？上了船就不说话？又想你初恋啊？”
“我想你...”
最后一个“妈”还没说出来，羽今安赶忙伸手去捂自己的嘴。
一股酸味在她嘴里翻腾，甚至有丝丝液体从嘴里渗进手心。
“天天见还想啊？行吧行吧，谁让我可爱呢？嘻嘻。”
祈咎摇头晃脑地在羽今安身边轻蹭她的身子，似乎是把羽今安的话当成了纯粹的表扬。
游轮缓缓靠岸，羽今安的手按着祈咎的肩膀几乎是把自己硬挪到岸上。
人潮汹涌，甚至还有一大群学生模样的小孩叽叽喳喳地从她和祈咎身边走过。
趴在垃圾桶边吐得脸色发黄的羽今安刚抬头，偏偏就和那群学生里的一个对上视线。
羽今安眨眨眼，这个小孩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后，前方大约有十几个他的同龄人，却没有一个和他走在一起或是回头喊他跟上。
这是被孤立了吗？
“你好点了吗？”
祈咎从旁边的商店买了水递给羽今安，顺带把手机一并递过去。
“谢了。你看那群小孩，有一个不合群的。”
羽今安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猛灌两口，下巴朝着那个不合群的孩子扬了两下。
“哦这是第二场事。”祈咎只是瞄了一眼就见怪不怪地回答。
“我们运气不错，这小孩有心事，也有蛮大的愿望。”
“...那第一件事是啥？”
“我想吃那个！”祈咎指着不远处的“土耳其冰淇淋”，“五十块一个，肯定好吃！”
“不买就不买嘛，干嘛打我头！”
羽今安把空空的瓶子扔进垃圾桶，又往祈咎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五十块一个，她约一个客户上门的奖金才五十！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羽今安像扯面片一样扯着祈咎的脸，“五十块？我把你挂闲鱼上都卖不了五十！”
“你放屁！”祈咎往羽今安手指上咬了一口，“我这么可爱怎么不得五十万？吃你个五十块的冰淇淋都不舍得，小气鬼！”
羽今安吃痛缩手，盯着祈咎看了一会笑了。
五十万？怕是全身的器官卖完再给人配个冥婚一共五十万吧？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不要脸还自恋的物种？
“给我买嘛给我买嘛，”祈咎把头扎进羽今安怀里蹭来蹭去，“我就尝一口，剩下给你好吧？”
“要什么口味？”
“哈密瓜！”
“...你好，给我一个哈密瓜味的。”
卖冰淇淋的老板似乎真是个土耳其人，发黑的脸上挂着浓郁的眉毛，还有一大圈络腮胡子。
眼见羽今安付了款，他便拿着一根长长的杆子递过来，杆子尽头就是一个看上去再简单不过的单球冰淇淋。
“谢谢。”
在羽今安的手距离冰淇淋还剩两厘米的时候杆子收了回去。羽今安的手停在半空，紧握着鼓浪屿焦热的空气。
老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又一次把杆子伸到羽今安眼前。
冰淇淋还在那里放着，羽今安顿了一下，再次伸手去拿自己的冰淇淋。
这次她的手摸到了冰淇淋的外壳，然而刚一用力，手里便只剩一个外壳。
老板脸上的笑更加浓郁，还用羽今安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
“...你再不给我，我就往你的摊子上吐口水。”
羽今安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眼前不知道哪个国家来的老板，一口唾沫在她舌尖蓄势待发。
不少游客听到羽今安这句话纷纷驻足围观，还有人已经打开了录像，想看看这个女孩是不是真有勇气把口水吐到摊子上。
“...sorry,here you are.”
老板脸上的笑终于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亲手把冰淇淋递给眼前年轻气盛的女孩。
羽今安拿着冰淇淋咬了一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给，难吃死了。”
“好耶！”祈咎高高兴兴地接过带有牙印的冰淇淋，也不在乎羽今安的口水，往牙印旁边咬了一口。
“挺好吃啊，所以刚才如果他还逗你，你真的会吐口水吗？”
“废话，”羽今安白了祈咎一眼，“一个五十块，那一摊不得五万？咱俩谁有钱赔？”
“那你还...快看，那个小孩！”
顺着祈咎手指的方向看去，刚刚独自走在队尾的小孩现在正和另一个男孩坐在一家咖啡厅门口，二人有说有笑的，好像刚刚被一群人扔在最后只是羽今安的幻觉。
“奇怪了。”羽今安伸手擦汗，把手背往祈咎头上蹭了蹭，“他有朋友，为什么刚刚不和朋友一起走？”
“谁知道呢。说不定朋友上厕所了。哎呀我们也去坐着吧，走了半天我好热。”
祈咎踮起脚尖把吃剩一口的冰淇淋塞进羽今安嘴里，拉着她的胳膊就要走进那家店。
蛋筒里还剩一丁点哈密瓜味的冰淇淋，搭配蛋筒的香脆吃起来竟然意外不错。
羽今安嚼了两下就当祈咎贿赂她了，也就任由她拉着走进这家看上去就不便宜的咖啡店。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
“下午他们要去岛的那头，你要去吗？”
“咖啡我要全糖，还要牛奶。”
“你去吗？没关系的，我自己转转也行。”
“蛋糕切两份，一份切大点哦。”
“...那，我一会去找他们。你注意别中暑了。”
两个男孩的对话到此结束。羽今安拿余光目送其中一位离开。
被他剩下的那名男孩就是羽今安的目标。此刻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您好，您的咖啡和蛋糕。”
思考的间隙里，服务员端了满满一托盘蛋糕过来，分门别类地摆在羽今安和祈咎眼前。
“好吃！这个也好吃！还有这个！”
羽今安好奇地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的香甜搭配芒果的清香吃起来确实爽口，难怪祈咎整个人的瞳孔这会都是小心心。
旁边的男孩像是被祈咎吸引，转过头来却再次和羽今安对视。
“你，要不要尝尝？”
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羽今安端起盘子对着男孩发出了邀请。
“姐姐我真的可以尝吗？”
“当然可以，吃吧吃吧。”
“谢谢姐姐！”
羽今安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孩。淡淡的眉毛下一双眸子笑起来像江南水乡的女孩一样秀气，整个人坐在阳光下像被镀上一层黄金，青涩里带着生命的神圣。
“姐姐？”
男孩被羽今安盯得有些害羞，放下叉子怯生生地说：“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祈咎坐在一边翻了个白眼，默默把桌上的蛋糕往自己那边放。
“哦哦不好意思，姐姐就是觉得，你怎么一个人啊？你朋友呢？”
销售锻炼出的功底让羽今安“巧妙”岔开话题，“你先跟我说说你叫什么？姐姐今天是第二次见到你了吧？”
“嗯！早上在码头那边也见了！”男孩咧着嘴对着羽今安点头，“我叫任昊宇，今年初三。”
“姐姐再见！”
“再见！有事跟姐姐说哈。”
夕阳把海平面染成橘红，海风咸咸的气息里羽今安朝着任昊宇挥手告别。
任昊宇小跑两步追上眼前的大部队，却始终跟那群人保持着一到两个人的距离。
羽今安低头叹气，祈咎好奇地问：“怎么了？他的朋友不要他吗？”
“那不是。”羽今安微微摇头，抬起头，视线里任昊宇一行人已成了模糊的小点，“他朋友，有他自己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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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焦班尼与柯贝内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