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你觉得呢？”
宁汐莞尔一笑，把问题重新抛给羽今安。
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被摆在两人中间，像是催促着羽今安快点回答，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来旅行吗？厦门的风景的确漂亮。”
羽今安选择不会出错的打法，反正来厦门旅行的人多，说不定宁汐就是其中之一，然后碰巧被自己碰到了呢？
“差不多吧。”
宁汐一边肯定一边微微摇头，“如果你一定要个答案的话，那你就当我是来旅行的吧。”
“那你的真正目的...”
“安安。”宁汐垂下眼睫，从桌上拿了根羊肉串递给羽今安，“再不吃，就凉了。”
祈咎在黑暗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这才想起洗过的床单好像还没晾晒。
“我回来了。”
在羽今安进门的刹那祈咎选择能躲一会是一会——鞋都不穿地跑到阳台上，顺带把玻璃门关死。
羽今安看了一眼没有床单的床，又打开衣柜的两扇门看了一眼，最后她一把拉开玻璃门，抓住了正打算躲进厕所的祈咎的脖子。
“跑什么？亏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我没晒床单。”
“你也晒不了啊。”
羽今安揉揉祈咎的脑袋，抬头看了一眼差不多和天花板平齐的晾衣杆。凭祈咎这种萝莉身高，踩着凳子也根本够不到。
能把床单洗了就够让她惊喜了，毕竟祈咎也不是正常的小孩，羽今安甚至以为她根本不会用洗衣机这种东西。
“你不怪我了吗？”
小茶几上摆放着羽今安带回来的剩菜，说是剩菜，每道菜也就被她和宁汐夹了一两筷子，有些菜甚至羽今安连尝都没尝。
“我怪你干嘛？怪你就有用了？其实我早该自己意识到的。”
羽今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她没吃过的“排骨咸饭”，凉了的米饭混着油脂微微有些腻。
“你怎么能意识到？你又不是神。”
“很简单啊。”
羽今安抽了张纸擦掉祈咎脸蛋上的油，像是在说一件及其平常的小事：
“舒云的愿望你没告诉我吧？你当时只是领着我去见了她，一路上都没告诉我她的愿望是什么。”
语毕，擦过脸的纸巾被羽今安精准地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祈咎咽下嘴里的海肠捞饭，过了一会才怯生生地抬头看着羽今安：“对不起啊，我现在好像，没什么用了。还，打扰了你的好事。”
被赶出去就被赶出去吧。祈咎也不等羽今安回答，重新自顾自地吃着桌上有些凉了的美食。
“算啦。”
羽今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我还是会帮你的。反正我一个人也很寂寞，多你一张嘴我也穷不死，只不过你以后不准拦着我抽烟。”
蓝莓的香味混杂在白色的烟雾里，祈咎低下头猛猛扒饭。尽管努力咀嚼，眼泪还是落在她的海肠捞饭里，越吃越咸。
“好了别哭，你今天流失的水分够多了，再哭你会缺水的。”
“你这神够落魄的，我这个人类也够落魄的，咱俩凑合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宁汐看着洗手池里乌黑泛青的血迹无奈地对着镜子笑了下。
随身拎着的包被她放在一旁，她从中掏出一堆药瓶，熟练地一个个打开。
最后她就着矿泉水一口吞下手心里那一小撮药片。
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抖，宁汐的眉毛几乎要碰到一起，她的手紧紧按着洗手池，像是要把洗手池上的白色瓷砖生生按碎。
痛苦的消失却也在一瞬间，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脱力感让她眼前一黑，半个身子直接趴在洗手池上。
“安安，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让人想恨你都恨不起来。”
临别前羽今安非塞给她一杯果茶，说是吃的太腻，晚上回去留着解腻用。
那杯果茶被她随手给了网约车司机，回到宾馆还没走到房间，她便就着楼道的垃圾桶吐了。
“安安。”宁汐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如瓷砖的皮肤轻语着，“我想恨你，真的好想恨你。”
“你不怕掉下去啊？”
“...怕。可我更怕你对我做点什么。”
羽今安和祈咎的身子中间隔着将近一条小臂的距离，往常祈咎恨不得把身子都塞进羽今安怀里，看到好笑的好玩的还要把羽今安摇醒，把手机硬杵到她眼前。
“话说我的东西呢？你要是敢扔了我今晚爽死你！”
“我没扔。”祈咎吓得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差点掉到地上，“我给你放柜子里了。你平时不都放在那吗？”
“那就好。话说你到底相当于人类的哪个阶段啊？你老实跟我说你那会有没有快感？”
“就，青春期吧？反正，我有来姨妈。”
祈咎稍稍往羽今安身边挪了点。羽今安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姨妈巾是比以前用得快了些。
“所以你会有人类的快感吗？”
“...我能不说吗？”
“不说我就自己动手试答案呗。你叫唤了就是有，不叫就是没有。”
“...有。”
衣服和褥子的摩擦沙沙作响，羽今安以为房间里来了蚊子在自己耳边飞了一圈。
她干脆伸出胳膊把祈咎搂到身边，捏着她的脸又问了一遍：“你说啥？到底有没有？不说我脱你衣服了。”
“有！有行了吧！大变态！没见过你这么压抑的拉子！”
祈咎把脸蒙在被子里，脚跟着扑腾起来，羽今安莫名被踹了几下。
她没跟祈咎计较，像以前抱玩偶那样翻身把祈咎搂在怀里。
至少闻上去还是香香的，羽今安满意地微微点头，不顾祈咎的挣扎开始酝酿睡意。
“野蔷薇色泽同样浓烈
和芬芳玫瑰一样艳红
同依荆棘，肆意舒展
当夏日气息吹开紧闭的蓓蕾。”
少女的声音如有被天使轻吻，即使在盛夏的午后也让人听了便耳目一新。
小臂上隐约芬芳，青春的甜隐藏着羞赧的酸涩。
“这谁的诗歌呀？真美。”
“安安你没睡着吗？”宁汐放下手中的诗集轻抚羽今安的侧脸，“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美吧？”
“嗯呢。”羽今安猫一样地拿脸去蹭宁汐的小臂，“你是玫瑰，我顶多算是大白菜。”
“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安安你至少在我心里是玫瑰！以后不许这样贬低自己！”
“好好好。那，”羽今安的下巴顺着宁汐的胳膊一路上攀，最终停留在她的肩头，嘴角上扬出漂亮的弧线：“那你能给你的玫瑰一个吻吗？那些诗人不都爱亲吻玫瑰吗？”
少女的侧脸在盛夏的骄阳里宛若琉璃，折射着世间所有美艳。爬山虎在一墙之隔的空气里肆意疯长，沿着羽今安的血管、经脉一路攀附到心脏。在柠檬味的牙膏香味里蜷缩，收紧，细小的尖刺扎破她心脏的薄膜，蕴含了一整个夏天的爱意便随着心脏的破裂喷涌。
羽今安睁眼时心脏仍在狂跳。祈咎睡在她怀里口水流了她一胳膊。
鲜红的血液在梦中将她包围、吞噬，宁汐隔着鲜红对她微笑，口型似乎在说“再见”。
童话的后半段失去了它原有的幸福，转而成了恐怖故事让羽今安胸口发闷，忍不住想去厕所吐一吐。
“见鬼了。”羽今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宁汐在深夜给她发了条消息：“安安，你下次休班我们去看海好吗？”
没由来的，羽今安将看海这件事和她昨晚的梦境联系起来，推理了半天却又想不出其中暗藏的玄机。
“没问题！今晚要一起吃饭吗？或者我带你去转转？”
距离她起床的闹钟响起还有四十分钟。发了这条消息后羽今安帮祈咎盖好被子，闭上眼去睡小小的回笼觉。
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宁汐的？
好像，是从一个雨天开始的。
羽今安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冒着雨穿过操场，气喘吁吁跑回教室的纤细身影。
宁汐的白色校服被雨打透，羽今安隔着教室和班里的男生一起，盯着她的内衣看了一整节课。
“那个，宁汐？”
“嗯？”
“你要不找个外套吧？”
羽今安挠着头，眼神在宁汐的脸和桌子之间游移，“你内衣，很明显哦。”
或许就是那一刻宁汐的脸红让她心跳加速了吧？
羽今安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俗人，也是个**强烈的同性恋。
这些年她怀疑过自己对宁汐是见色起意，但从没怀疑过自己对宁汐的爱。
她容许祈咎白吃白喝也是一样的。既然认准了某个人，那就再也不换了；既然答应了帮忙，就算你没了力量又怎样。
“安安，下雨了我在你家这边，没带伞，能去你家躲雨吗？”
“当然可以，我把密码发你。”
宁汐开门进屋的时候祈咎正睡得香甜，隐约之间她闻到了和羽今安身上很像的香味。
“唔，你下班了？不去约会...你怎么进来的！”
“哈哈哈”宁汐捂嘴轻笑着，眼前的小丫头把自己包成了粽子靠在墙角，活像被猫逼到绝境的小老鼠。
“你来干嘛？羽今安喜欢你我可不喜欢。”
“那，我要是说，”宁汐把手机在小丫头眼前晃了晃，“是安安给了我密码，让我进来的呢？”
“...哦。那你呆着吧我出去。你，你不准偷看我换衣服啊。”
眼见宁汐不是来找自己的，祈咎也不打算跟这个女人共处一室，随手从柜子里拿了身衣服钻进洗手间。
而宁汐就趁着这个空隙拉开羽今安的柜子，脸红了片刻又马上关上。
“对了。”宁汐将手中的伞递给满脸不开心的小丫头，笑眼盈盈道：“外面在下雨，打着伞可以多呆一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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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玫瑰花的葬礼（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