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的海是任何旅行博主都不会推荐的观景点。
宁汐和海之间隔着一片暗黄色的沙滩,准确来说,是暗黄色的泥潭。
“我见过沙漠下暴雨,见过大海亲吻鲨鱼...”
没由来的,宁汐蹲在路边哼唱起陈粒的《奇妙能力歌》。
“你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你那衣服吃完还能要吗?”
羽今安还是高估了祈咎,她原本还在担心这点钱够不够吃佛跳墙。然而祈咎在手机上扒拉了半天,最后把“东北铁锅炖”怼在她脸上。
“我要吃这个!现在就吃!我已经两顿饭没有吃了!”
锅边贴着玉米饼子,锅里炖着大鹅、五花肉、排骨、酸菜...就连没什么胃口的羽今安也在开锅那一刻咽了口口水。
本来祈咎的吃相就难看,现在饿了两顿吃起饭来让羽今安只想捂脸说“我不认识这货”。
嘴边,或者说大半个脸上都是油,左手捏着饼子,右手抓着排骨,吃两口还要双手夹起可乐往下顺顺。
“所以,宁汐的愿望是啥啊?”
眼看祈咎打了个饱嗝,羽今安拿起纸巾帮她擦脸。
“我说了你别打我,也不准再饿着我。”
祈咎的眼神躲闪,“我,其实现在已经不知道许愿者的愿望了。”
“说了不打我的!”
羽今安左手拎着打包的铁锅炖,右手抓着祈咎的头发,在来往行人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来,给我再说一遍,宁汐的愿望是什么?”
“...说了我现在看不出来嘛!我的神力就,就剩一点点了,我现在连那根棍子都用不了...啊!”
羽今安面无表情地拿起衣架子打在祈咎的肋骨、肩头、小腿...
大仇得报,羽今安甚是满意。尽管不知道宁汐身上巨大的愿望是什么,但能报了以前挨打的仇也算狠狠解了气。
“别打了别打了...”
祈咎忍不了从床上跑进衣柜。这一行为并没有让她逃过一劫,反而激起了羽今安心底某些不可言说的**。
“给你两个选择。”
羽今安把祈咎从衣柜里拽出来,掐着脖子按在柜门上。
“第一,现在出去给我挣钱。”
“...我这个样子怎么挣钱啊。”
“没事,还有第二个选择。”羽今安轻笑着把嘴贴近祈咎的耳垂,“你也勉强算是青春期少女了吧?”
宁汐在中山街的茶餐厅点了一份沙茶面,外加一笼蟹黄汤包。
来之前听说这是厦门特色,她很期待沙茶酱的味道。
空气里混杂着蟹黄和生姜的香气,宁汐轻轻扇了扇,她并不太喜欢这种味道。
不一会相册里就多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沙茶面,一张是六个蟹黄汤包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宁汐夹起一筷子沙茶面,在嘴里嚼了两口吐进垃圾桶,又夹起一个汤包,光是闻了闻就又放回了蒸笼。
这点钱白花了。宁汐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午餐摇摇头。
店门外的雨仍下个不停,她也不知道羽今安有没有下班。
“那个小丫头倒是蛮有趣的。”
胡思乱想中她想到祈咎偷偷从衣柜里探头,满脸惊讶又脸红的窘态,在那个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高中的羽今安,一样蔫坏,一样容易害羞。
“安安,厦门有好吃的餐馆吗?”
最后,宁汐撑伞漫步在不知名的街头,给羽今安发了这么一条微信。
“还说我□□吗?”
“...”
“怎么不说话?你没了神力也没了声带吗?”
“...”
“那看来还是不够刺激。”
羽今安按下遥控器顶端红色的按钮,祈咎的身子像挣扎的蛇在床上扭来扭去。
家里没有绳子,羽今安便拿胶带作为平替绑住了祈咎的四肢和嘴巴。
屋里弥漫着一股海鲜的腥味,羽今安饶有兴趣地看着祈咎在床上挣扎、翻滚,像一只煮熟的虾子那样缩成“U”型。
“叮咚”,羽今安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打了一句话过去。
“今晚我请你吃饭,等我下班。”
“舒服吗?思春期少女?”
“唔,额...”
祈咎浑身都在抖动,眼皮上翻,嘴里的口水在床上聚成小小一滩。
“我现在要去上班了。”羽今安捏捏祈咎的小脸儿,又掐掐她发白的嘴唇,“你自己在家呆着,哦,把你弄脏的床单洗了。如果晚上我回来家里还有这种味道,后果自负。”
门被不留情面地关上。
祈咎在床上躺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意识,颤颤悠悠地伸手掏出一个粉色的小玩意丢在床上。
“呜呜呜...哇...”
小声的抽泣一点点变成嚎啕大哭,榨取着身体里为数不多的水分。
“太欺负神了...”
顶着头晕,祈咎一股脑地把湿漉漉的床单揭下,双腿像是黏在一起无法分开,只能夹着腿一点点挪动到阳台。
像是为了报复羽今安,祈咎一口气把一袋洗衣粉全倒进洗衣机,随后随手按了几下就回去接着哭。
人逢喜事精神爽,更何况羽今安接连逢了两场好事。
报复了这个神的同时羽今安心底也有些发怵:祈咎的身体到底相当于人类的哪个阶段?别给她玩坏了。
可转念一想,这神平时能吃能喝能洗澡能上厕所,那不就是正常女性嘛。
羽今安对着空气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同事给的饼干塞进嘴里。
“王姐,厦门有啥好吃的餐馆啊?最好是那种有海鲜也有牛羊肉的。”
下班前,羽今安用闲聊的语气询问身边的本地人同事大姐。虽说她告诉宁汐要请她吃饭,可吃什么还真是个难题。
平时吃习惯拼好饭的羽今安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厦门有什么好吃的餐馆,毕竟在昨天之前,她连看那些餐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哎呦那可多了呀,小安你是自己吃还是招待朋友呀?”
大姐一脸八卦地凑过来,神神叨叨地说:“还是说谈朋友啦?”
“没有王姐。我高中同学来找我,我想带她吃点好的。”
“那好说呀,”大姐摆弄着手机,给羽今安发去一个定位,“这家很不错,便宜又好吃,你刚上班可不能大手大脚的哦。”
从一号线上车,再转二号线。羽今安在人群里飞奔,快如脱兔。
餐馆距离地铁口不远,羽今安刚坐下还没喘口气便向老板要来菜单。
“招牌菜一样一份。”
“你要是没有三四个人吃不完的。”
“吃不完我打包。再来点烧烤...”
宁汐进门的时候老板刚把第一道菜端上桌,羽今安对着她挥手,脸上笑靥如花。
“等着急了吧?”
“没有!你快尝尝,我同事推荐的。”
羽今安从砂锅里夹起一只鸭腿放进宁汐的盘子,“你放心,今天咱们就吃特色菜!”
“同事推荐的?”宁汐夹起鸭腿咬了一口,味道比沙茶面好上不少,“你自己爱吃的店呢?”
羽今安的筷子停在半空,老板适时端上第二道招牌菜。
隔着刚出锅的香气,羽今安放下筷子挠挠头,声音闷闷的:“我自己,没出来吃过,所以没有爱吃的店。”
“是吗?安安你总算不嘴硬了呢。”
宁汐从桌上的纸盒抽了张纸擦嘴,眉眼弯成月牙。
“你以前宁愿饿着都不跟我说你没钱了,嘿嘿,人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啊。”
羽今安在高中似乎永远摆脱不了饥饿的纠缠。
早上吃了饭第一节课没下就又饿了。
妈妈在零花钱这方面倒是毫不吝啬,羽今安往往一周里能有个三四百块任凭她“挥霍”。
在和宁汐告白之前,羽今安的钱花在买漫画和小说上,在舍友们吃泡面的时候她边咽口水边看书;
和宁汐在一起之后,羽今安的钱全花给了宁汐。
“安安,不饿吗?你中午又肚子疼不吃饭吗?”
“没事,我不饿的。你看我小肚子都吃出来了。”
宁汐不想戳破羽今安拙劣的谎言,每当羽今安给她买了礼物,她总想方设法地哄着羽今安吃点零食,要么就是假装不小心多打一份饭,求羽今安帮她吃掉。
细碎的阳光穿过摇曳的柳条撒在桌上,宁汐支着头看羽今安狼吞虎咽地吃完一桶泡面。
“安安,”宁汐拿纸擦掉羽今安额头的汗,“不要这样给我花钱,你又没钱了吧?”
“哎呀胡说!”羽今安连连摆手,眼睛却不敢去看宁汐,“我有呢我有呢!我最近不想吃饭嘛。”
“安安?”
羽今安回过神来,宁汐一如当年支着头看她。
那年羽今安拼命装成有钱的样子,如今她无需伪装,可也没了名分给眼前笑盈盈的女孩送上一条项链或者一束玫瑰。
“我没事。你放心啦。”羽今安拿勺子盛了一碗海肠捞饭放在宁汐跟前,神色和语气都挑不出毛病,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差。
“我现在怎么说也上班了嘛,我也在攒钱啊,放心吧,请你吃多少饭我都请得起。”
就当弥补当年,我没能送你点像样的礼物吧。
“真好。安安你果然长大了。”
宁汐拿勺子盛了一口海肠捞饭放在嘴里仔细品尝,细长的眼睫微垂,似是要把羽今安那点想复合的小心思扼杀在萌芽里。
羽今安咬着嘴唇内壁,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尽可能平常地开口:
“宁汐,你来厦门,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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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玫瑰花的葬礼(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