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雨盈收回了手,掌心和周迩相触过的地方,任由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轻抚摩挲。
周迩见她满脸涨得通红,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似乎有些欠妥,于是也就噤了声。
两人相对无言,最后还是丁雨盈戳破了客厅中弥漫的微妙气氛,忸怩不安地问:“你从思菱那儿出师了?”
说完,她便发觉这个问话不太符合时宜,好在周迩并没有领会到她认为不当的点:“出什么师?”
事实上,周迩正在思忖另一个问题:她怎么把邓思菱喊得那么亲切?
“你自己跟我说的呀,”丁雨盈略显急切,“就穿孔那天,说她教你追人?”
周迩这才回想起来:“那个啊,她犯神经瞎说的。”
“哪里会平白无故瞎说这个?”
这确实有原因,周迩用指关节蹭了蹭鼻尖:“那就得问她了,乱点鸳鸯谱。”
“你,和谁?”
除了你还能有谁?当然,这话周迩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一脸无奈地看着丁雨盈,蓦地发现她急赤白脸,很是反常。
她为什么那么激动?周迩疑惑地眯上了眼,忽然灵光一现:cp粉?
之所以她会脑洞大开,联想到这一出,全得归咎于符元元——传说中对明星个人无感,却对他们的cp欢欣鼓舞的某一类追星女。
“想嗑?”
丁雨盈瞬间站起了身:“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家睡觉了。水饺很好吃,谢谢您的招待。”
“才八点。”周迩仰着头,半信半疑。
“那我也得哄夸克睡觉了,它还是个小宝宝呢。”
周迩依然感到莫名其妙,但往往一涉及夸克,她就无话可说了。直到人去房空,客厅归于寂静,她才有功夫思考:夸克又不是人,哄它睡觉有毛线用……
丁雨盈走之前把垃圾都带走了,她环顾四周,也没什么好清理的,在原地踱了两圈,走出了门。
网吧里汇集了各年龄段的人群,前台的青年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看身份证,又看看周迩:“还没成年?”
“就差几个月,麻烦通融一下吧,”周迩尝试和他协商,“学校的资料,不查不行。”
“通融倒是可以,”青年挑了个眉,“最近学校老师经常来视察,被抓了可不要怪我们啊。”
缴完费后,周迩穿过一排排座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除她以外,网吧里还有几个穿着三中校服的人,应该是高三生,暑假还没真正放几天,就已经提前开学了。
周迩麻利地开了机,敲敲键盘,又摁摁鼠标,电脑最后弹出了几个网页。她挪近座椅,开始认真翻阅。
正当她的指尖搭在鼠标滑轮,感到眼睛发痛、大脑麻木时,对面那几个学生党猝然压着声音叫唤了起来:“快撤,快撤!”
周迩应声望去,这一眼望去,没等来警察,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地看见了三中的几个老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周迩摘下耳机,就要起身,骤然想起自己又没穿校服,何况脸上还有眉钉,任哪个老师看了也认不出来这是本校的学生吧?
她于是又坐了回去,弓背低头,暗自祈祷能趁着混乱逃过一劫,谁成想肩膀被人重重一拍:“周迩?”
“房老师?”
房珺此时的讶异之情不比她少,然而相比于周迩出现在网吧这一事实,对方右侧眉尾的那个金属钉更令她震惊。
周迩不自觉合上了嘴,以免露出舌钉。
“你脸上那是什么?还有,你不是去外地集训了吗?”惊讶过后,房珺忿然作色,“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高考了,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会来这儿上网,你在打游戏还是?”
不由周迩分说,房珺弯下腰凑近了屏幕,眼镜镜片里倒映着屏幕上的大学官网,以及标签页里密密麻麻的大学。
“我家里没有电脑,手机用起来不太方便。”周迩无动于衷地解释。
房珺扶了扶眼镜框,因错怪学生而感到无比羞愧:“是老师主观臆断了。
“你能有危机意识,这是好事。不过我看你搜索的无一例外都是余州的大学,怎么,想考到那儿去吗?”
“只是了解一下,”周迩说,“考哪儿还得看成绩说话。”
“雨盈父母之前跟我提过,他们给女儿申报的盲校就是在余州。你的这些报考方向,是不是和丁雨盈有关?”
周迩迟疑地点点头,看来她还不知道丁雨盈的事情。
“而且就我所知,这所美术院校的录取分数应该不低吧?”房珺指着电脑当前界面,“你有把握吗?万一,我是说万一没被录取,难道你就只在余州退而求其次,选择和你水平差几个档次的学校了吗?”
“虽然现在谈论这个有些早,但是报考学校涉及你的前途,就算是自己的选择,也要考量再三,不要因为你们关系好,就盲目决定。这件事你有跟她商量过吗?”
“还没。”
“说说看吧,我想她跟我的看法不会太大差别。”房珺说完这句话,不远处其余几个老师开始催了起来,“我得先走了,你也别在这里久留,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啊。”
她离开后,周迩又点开了余州市盲校的官网。由于入学需要审核、考试等多个步骤,所以新生得提前一年报名,截止日期就在下个月。
她长叹一口气,终究得和丁雨盈商量啊。尽管她不是丁雨眠,没有什么长久坚持的目标要舍弃,但是根据房珺的说法,丁雨盈会同意吗?
周迩没有久留,大约十几分钟后走出了网吧。夜晚的街巷摆满了小摊,她把晚餐让给了丁雨盈,肚子现在正饿得咕噜咕噜叫,便走到其中一个铁板烧摊前,随便点了些东西。
吃夜宵的人很多,周迩等候期间,忽然发现隔壁有一家面包店,中岛柜里所剩的面包种类不多,但看着很香甜,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到家后,周迩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丁雨盈发消息。
云南过桥米线:【睡了吗?】
……
周迩瞥了眼时间,九点过一刻。她走到阳台,黑天摸地的,对面房间倒是亮得能给她面无表情的脸打光。
她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心道:鬼才信你睡了。
云南过桥米线:【再不回我,我就在阳台喊‘丁雨盈大笨蛋’,保证超大声】
小叮当:【hi】
周迩:……
云南过桥米线:【明天有空吗?说实话】
小叮当:【说真心话没有,说实话有】
云南过桥米线:【你生气了?】
小叮当:【没有】
云南过桥米线:【真心话还是实话?】
小叮当:【假话】
周迩长长地“嘶”了一声,搞不懂对面到底在生什么气,似乎还是在生她的气?
云南过桥米线:【别生气了】
丁雨盈没回,估计更生气了。
云南过桥米线:【再生气就不给你吃奶酪罐子了,青柠提子味的,你吃过吗?】
小叮当:【没有吃过】
小叮当:【好吃吗?】
小叮当:【真的给我吃吗?】
小叮当:【hi】
……
过了一会儿,周迩听到对面响起了脚步声——丁雨盈也走到了阳台上,像是在课堂上打暗号那样喊着:“周迩,周迩?”
周迩捂着肚子,差点没憋住笑。她故意没应,扬眉吐气仿佛大仇得报:谁叫你先不理我。
然而这口气没吐多久,立马就在丁雨盈一句超大声的“周迩大笨蛋!”下蔫了。
“周迩大笨蛋!”她愈加肆无忌惮,声音回荡在阳台之间。
“停停停,打住,”周迩急于制止,妥协道,“去门口说。”
“好嘞,都听你哒!”
丁雨盈轻快地扔下这句话,在家门口如愿以偿等到了奶酪罐子——以及周迩。
“明天天晴,不热,我想带夸克去扬湖公园遛遛,你来吗?”
丁雨盈举起奶酪罐子,古灵精怪地反问:“我还有拒绝的理由吗,金主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