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响,倚着扶梯的周迩抬起了头。
红棕色木门一开一合,缓缓走出了头戴渔夫帽的丁雨盈。她的身后还背着一个鹦鹉外出包,如果不是脸上的妆容,这身装扮乍一看与小学生出游毫无二致。
外出包里,夸克踩在站杆上探头探脑,可能是知道要带它外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在桐阳时没有时间,加上经验不够,周迩一直没敢让夸克离开家。直到丁雨盈开始接手,建议让夸克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小家伙才有了出去玩的机会,不过由于一些不确定因素的存在,从来没有放飞过。
“背包重不重,需要我们换着背吗?”周迩问。
“不用。”
见她手上还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周迩自觉接过,装进了书包:“我来吧。水、纸巾我都带了,鸟粮也准备了一些,你这里面是什么?”
“野餐布啊。”
周迩刚想问带那玩意儿干什么,又听到丁雨盈接着说:“和一些人粮。哦对了,还有一个小电风扇,要现在拿出来吹吗?”
“那倒不用——”
又是“咔哒”一声,周迩侧头,这次是丁母打开了门。她先朝周迩笑了笑,然后忧形于色地转向女儿:“盲杖要不还是带上吧?”
“不用啦,有周迩在呢。”
“没事的,阿姨。”周迩也劝道。
有了这双层保证,丁母才稍微舒展了眉头:“那你们玩得开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单元楼,跃下最后一级楼梯,周迩腾出了一只手,供丁雨盈搀着自己。
“每次出门都是你牵着我,我的盲杖都快积灰了。”
丁雨盈无心一说,周迩忽然低下了头,看着她们相触的手,似乎不是你扣着我的手腕,就是我搭在你的手腕上。
“有这么夸张?”她一边说,一边将手反扣,和丁雨盈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伸进她的指缝,一瞬就成了十指相扣。
大手牵小手。
周迩假咳了一声。
扬湖公园离小区不远,然而终究是周迩高估天气预报的准确度,同时小瞧了暑期烈日的威力,虽然她们出门时间已是四点过后,户外还是热得像个大蒸笼,连丁雨盈的小电风扇都提前派出了用场。
她们找了块树荫地,坐在大理石凳上稍作休息。周迩找了个一次性纸杯,往里面灌满水,递到了夸克嘴边。
喂水时,周迩嘀咕了一句:“总感觉我们家傻鸟现在比起我,好像跟你更亲点。”
“好酸哦,原来是夸克妈妈吃醋了。”丁雨盈晃荡着小腿,轻闲地打趣。
“犯不着。”周迩嘴硬。
“明明就是吃醋了,还不承认。”
“那你昨天生气了,一开始不也没承认?”
丁雨盈拌不过她,想到昨天的对话,对周迩不解风情的气恼又随之涌了上来,故而耍着性子没理她。
“所以能告诉我你昨天为什么生气吗?”
“想知道吗?”
“嗯。”
“可是我听你的语气……”丁雨盈狡黠地顿了顿,“似乎没有那么强烈地想知道呢。”
周迩明知她在故意吊人胃口,也不计较,坐直了身一本正经地配合道:“我,鄙人周迩非常且极其渴望知道丁雨盈昨天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对我生气,究竟是对我生什么气。这个语气可以吗?”
“哇,第一次听你直呼我的大名,”丁雨盈佯装震惊,岔开话题,“真是人大十八变,明明你小时候还一口一个雨盈姐姐的叫呢。”
她们说笑的声音不大,只是旁边很多大爷正在下棋,有旁观者一时看不下去棋局,倒是被正在喝水的夸克给吸引了过来:“这是鹦鹉?”
“对。”周迩说。
“花色还蛮好看,什么品种啊?”
“和尚鹦鹉。”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了周迩二人面前,均是感到新奇,争先恐后要把夸克的情况扒个干净。
“和尚鹦鹉?没听过,是不是好贵的哟?”
“你这只是雌的还是雄的,能不能借给我家虎皮配个种?”
“它多大啦?会说话吗?”
“那当然会说啊,鹦鹉学舌你懂不懂?”
“嘿哟,你人不教鹦鹉说话,它能学舌啊?”
问着问着,他们之中忽然有人产生了争执,趁着混乱,周迩赶紧带着丁雨盈逃离了现场,后者被牵着向前走,还不忘说明:“不同品种的鹦鹉之间有生殖隔离,配种生下来也只会是白蛋——”
继续走了一段时间路,周迩才看见了刻有“扬湖公园”四个字的牌坊。这会儿是白天,虽然比不上夜晚热闹,但遛狗、放风筝的人仍不在少数。
周迩先在草坪铺上了野餐布,随即又把装有夸克的外出包放置好,才招呼丁雨盈坐下。接着,她卸下书包,开始从里面一件一件往外搬:“番茄味薯片,蔓越莓雪花酥,果冻……还有水蜜桃?”
“东西多着呢,水果我事先在家都洗了一遍,袋子底下有削皮刀,你找找。”
“怪不得背起来那么沉。”周迩小声咕哝道,翻出削皮刀,挑了一个水蜜桃便动手削起了皮。
耳边,丁雨盈邀功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是不是准备得相当齐全?”
“是是是,简直齐全得不能再齐全了,”周迩削完皮,把桃子直接塞进了对方嘴里,“蓝莓夸克能吃吗?”
丁雨盈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水蜜桃,含糊不清地说:“可以的。”
一人一鸟都投喂完全后,周迩反撑着身,看着夸克时不时啄一口蓝莓,蓦地想起了丁雨盈上次发给她的音频,说:“说起来,你们家是不是都有养鸟天赋?”
“有吗?”丁雨盈反问。
“我教夸克说话,几个月下来没见它有一点儿长进。接着换它在你家里待,不仅话会说了,连歌都会唱了。”
丁雨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是这样没错,可是我家里人——至少是我没有什么窍门啊。”
“嗯?”
“就是重复跟它说话,说很多很多遍。其实夸克很聪明的,有时我自言自语的内容,它都能复述一遍。会不会是你不够耐心?”
“哪有,我对它已经——”周迩想了一下,“比我色彩老师对邓思菱那样还有耐心了。”
“天哪,居然那么有耐心?”
丁雨盈的感叹一脱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周迩抹掉眼角溢出的泪,余光看了眼同样眉开眼笑的丁雨盈,随后故作随意地说:“我想好以后要考哪里了。”
“真的吗?”丁雨盈兴味盎然地问,“是什么学校?”
“余州美术学院。算是国内第二梯队的美术院校,你应该有听过……我们画室也有不少人想考。”
周迩小心观察着她的反应,却怎么也料不到丁雨盈非但没有展现出一丝疑惑,反而还有些惊讶:“这么巧?”
巧什么?周迩愣住了。
“陆浩然的弟弟今年也考上了那里。”丁雨盈念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周迩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他发了朋友圈。”
“你不是没他好友吗?”
“上次聚会加回来了。”
“聊了什么?”
“什么都没聊,”大概是觉察出她有些异常,丁雨盈关心道,“你怎么了?”
周迩只摇了摇头,全然忘记了肢体语言对丁雨盈无效这一事实。听到对方否定的答复,她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陆浩然还没向当事人拆穿她那天冲动犯下的傻事。
天色不早了,那顶烈日渐渐西沉,不远处湖泊的蛙鸣开始清晰了起来,但周迩依旧感到四周一片宁静,宁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着她一人开口说话。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余州吗?”
不等丁雨盈回答,她一股脑把早已琢磨了千遍万遍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明年高考,如果分数过余美录取线的话,就能待在余州。我知道你还想继续读书,我查过了,余州市盲校附近的房租不高,我们可以租间房,然后一起生活——
“所以,你愿意吗?”
抱歉昨天身体不舒服,迟更了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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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