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以宁下午和杜若冰去了天文科技馆应聘讲解员,国庆期间会有不少外地游客会来科技馆参观,人流量爆满,需要找几个临时工缓解压力。
招聘人员带她们进入馆内,随机从小册子里找段英文介绍找人轮流讲解,这对她们二人自然不是难事。
面试结束后让她们回去等电话通知,不过从面试官满意的神色可以推断这份兼职应该是到手了。
纪以宁买了两个冰淇淋,和杜若冰一起慢悠悠地走向地铁口。
科技馆到学校要做十多站地铁,好在中间不用换乘,来时还算轻松,好歹还有座位坐,纪以宁下电梯到乘车区,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发怵。
她们还能做得上下辆车吗?
列车在喧嚣声飞驰进站,门打开,车内的人慌着下车,车外的人群蜂拥而至,纪以宁好不容易挤上车,和杜若冰扭曲着挤在角落,原本斜挎的背包直挺挺挂在胸口。
“地铁上怎么突然这么多人?”纪以宁艰难地问,她后背紧靠着车厢,身前站着杜若冰,像个夹心饼干。
杜若冰一脸习惯的样子,说她们来的时候错过高峰期,平时人都很多的,再加上今天是周六,无论是学生还是上班族出来玩的人也多。
“你是太久没坐地铁了。”杜若冰随口说。
纪以宁整理挎包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杜若冰,她已经专心地玩手机。
她有多久没做过地铁了?纪以宁算了算。
明明以前兼职全靠地铁带她去以京大为中心的四面八方,她也早已习惯拥挤的人群,晚上掐着点向地铁狂奔生怕错过末班车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偶尔为车厢的空位沾沾自喜自己的好运气。
可是她现在竟然不习惯了!
认识沈如珩之后,他就成了纪以宁的专属司机,大部分时间间都是他来接送,很少会有要挤地铁的时候。
纪以宁暗自感慨,怪不得说从俭入奢易,太有道理了。
她艰苦奋斗的美好品质正在被男朋友体贴入微式的照顾蚕食。
纪以宁仔细想想,平日里好像都是沈如珩照顾她比较多,至少刚认识时,他一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他会做饭。
纪以宁不好意思告诉他,每次看他细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处理食材,有种别样的性感。
回到家纪以宁看了眼冰箱的食物,准备晚上下厨好好回馈下男朋友的付出。
她洗了手,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个不停,纪以宁走过去看了眼,本地的号码,面试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她还以为要等到明天。
“纪以宁!”
纪以宁听到孙□□躁愤怒的声音,脑海中只有四个大字——阴魂不散!
竟然还搞到了京市的号码。
她当即要挂断。
“先别急着挂电话。”孙强也不着急了,仿佛手中握住纪以宁天大的把柄,“你不行给我钱也可以,我也不为难你,我换个人也行。”
纪以宁皱了皱眉,脸上闪过厌恶,心里却沉了沉,他要换谁?
听到纪以宁的沉默,孙强更加得意:“小宁啊,我知道你傍上大老板了,瞧不起我们一家,不过没关系,只要钱到位,我是不会来打扰你们的。”
纪以宁冷静分析,孙强应该是听到孙芳的描述,以为她很有钱,海城和京市离那么远,他不可能知道沈如珩的存在,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概率是在诈她自乱阵脚。
“随便你。”纪以宁漫不经心地说:“别说我不认识什么老板,就算有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你为我蒙你。”孙强哈哈大笑:“黑色宾利,车牌尾号是六,还不信吗?”
纪以宁面色一变,手指按向大理石台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个哆嗦。
不可能,孙强怎么会知道?
“纪以宁,别以为考上大学你翅膀就硬了,老子想找到你随时有办法。”他恶狠狠道:“快点给老子打钱,我现在就在京市,你也不想我去你们学校闹,我是没关系,我不怕丢人,就看你能不能受得了!”
纪以宁心乱如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孙强带着跑。
沈如珩最近接她很少开那辆宾利,最近一次是上周,她闭上眼睛回想,那天从学校出来的路上有一堆泥沙挡住主路,她记得有个建筑工人往车里多看几眼。
孙强没开修理店前也是干建筑的,巧合的让人心惊。
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条线,孙强不清楚沈如珩的身份不敢轻易找上门,他说这一切的目的还是为了从纪以宁身上捞钱。
她对孙强还算有点了解,冲动易怒没脑子,狗急跳墙了说不出会干出什么事。
她不能让他在学校闹,尤其不能让他出现在沈如珩面前。
可是如果真的给他钱,这种人贪心不足,绝不会善罢甘休。
纪以宁只能先稳住他,她点开录音,平静地说:“你开口就是五万,我上哪给你弄那么多钱?”
“五万?”孙强故作惊讶:“我什么时候要五万了,给我二十万,你那姘头都能开宾利,二十万对你来说还不是毛毛雨,我给你两天时间,不给也行,我在京大门口等着给你老板要。”
纪以宁握着手机脸色惨白,怒气和恶心交织,她胸口剧烈起伏,挥之不去的厌恶,恨不得把手伸到对面狠狠揍他一顿。
为什么她还是摆脱不了那恶心的一家人?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像阴沟里的老鼠、沼泽里的污泥,沾染一身无法挣脱。
砰!
纪以宁一拳砸在大理石台面,手臂酸麻。她冷着脸,表情一片空白,仿佛没有痛觉。
三秒后,她缓缓蹲下身,抬手捂住脸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沈如珩进门时,她刚把做锅贴的馅料准备好。
白色瓷盘上堆满猪肉馅和虾肉泥,胡萝卜碎和玉米粒放到一旁,再切一把小葱调味,馅料混在一起撒上调料,颜色鲜艳味道鲜美。
“回来啦?”纪以宁笑着抬头,手上沾满面粉。
沈如珩走过去,先在她唇上亲了口,他皱了皱眉:“怎么不等我回来做?”
沈如珩不愿意让她忙这些事,虽说家里有请阿姨上门做饭,但沈如珩不忙的时候更喜欢亲自下厨,他喜欢看到纪以宁脸上满足的表情。
“晚上吃锅贴吧。”纪以宁示意他洗手:“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
沈如珩去卧室换身休闲的衣服,纪以宁松口气,她刚才对着镜子看了眼,还好眼睛不红,看不出来她哭过。
她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要让沈如珩知道,他那样的无赖,不配出现在沈如珩面前。
纪以宁把面团揪成小剂子,手心轻轻一按,另一只手拿着擀面杖快速擀成一个圆形的面皮。
沈如珩坐在她对面包馅,他轻笑:“你擀得真快,厚度刚好,我快要跟不上你的速度了。”
沈如珩见缝插针地从任何事情找角度夸赞她,他眼神真挚认真,仿佛纪以宁在他眼里就是全能的天才,没人能抵抗得住。
纪以宁看着手中不太圆的面皮,其实根本没有他说得那么好吧,她太久没做过这些事,已经没那么熟练。
她以前做惯的琐事在沈如珩眼里成了会累到她的大事。
爱一个人才会心疼她。
“宝宝,你不开心吗?”
纪以宁走神的时间有点长,只是在机械地擀皮。
“啊,没有。”纪以宁抬头笑了笑,脸色与往常无异,她急忙扯个借口:“我只是在想家里的酱油好像快没有了。”
说完她低下头专心擀皮,沈如珩对她的情绪很敏感,纪以宁怕再对视下去她会露馅。
“没事,一会儿让人送过来。”
锅里喷油开小火,放入包好的锅贴,面皮和热油相贴发出滋滋的响声,不多时煎至底部金黄微焦。
锅里冒着白烟,浓郁的香味充斥鼻尖,美味的食物天然带有治愈的味道。
尽管纪以宁现在焦头烂额,还有难题等着她解决,但在食物香味缭绕这一刻,她还是感受到无比的幸福。
吃饱了就有力量去处理乱七八糟的事。
倒入锅中调好的淀粉水,接着开中火焖煮。
纪以宁回头去拿黑芝麻和葱花,猝不及防对上沈如珩的眼神。
他坐在岛台,手肘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纪以宁看,黑色的瞳孔幽深而寂静。
“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没有。”沈如珩轻轻摇头,勾起唇角:”一天没见你,想多看看你。”
纪以宁不好抱他,只好凑过去和他接了个短暂的吻,她眼睛清亮:“我也很想你。”
鼻尖相贴,近在咫尺的角度,沈如珩轻而易举地发现她眼底并不明显的血丝。
他活动了下手指,眼尾下压,温柔地蹭她的鼻尖:“宝宝,你有没有想对我说的?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为你解决。”
纪以宁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下,她手指蜷缩,几乎以为沈如珩知道了什么。
“你怎么这么问呢?”纪以宁稳住心神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灶台上的锅贴解救了她,纪以宁转过身,装作认真做饭的模样。
沈如珩没有追问,眼神淡淡地垂眸。
纪以宁在骗他。
纪以宁看着锅,止不住地会想起他刚才的眼神,眼底深处带着全然的强大和信服,让纪以宁相信他真的无所不能,在她眼里棘手的事他能快速解决。
可她真的能这么做吗?为什么要把沈如珩搅进她带来的麻烦里。
她希望沈如珩和她在一起时开心的、满足的,而不是陷入无休止的争端,她不能消耗沈如珩对她的喜欢,更何况一旦他出面,孙强只会狮子大开口,没有下线的要钱。
太恶心了。
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去面对解决,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做的。
况且她也舍不得那么好的沈如珩沾上不该沾的人。
吃完饭纪以宁先去洗澡,她要理一理思路。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作响,沈如珩看着床头边纪以宁的手机,没有任何犹豫的走到窗边。
手指自动解锁,沈如珩先看微信没发现异常聊天,又打开通话记录,他皱了皱眉,他回来前纪以宁有陌生通话,没有备注的号码,通话时间有好几分钟。
不对劲。
他抬眼看了看浴室方向,确定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沈如珩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想通了把钱给我了?我警告你别跟老子耍花招,二十万不能少!”
沈如珩挂断电话,玻璃窗倒映出他黑沉的眼睛。
该死!
原来有蠢货让他的宝贝不开心了。
他给这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明天下午五点,XX厂区,二十万一分不少]
浴室水声渐小,沈如珩删除记录,悄悄把手机放在原位。
深夜房间里静悄悄的,月光高悬,透过窗帘的缝隙皎洁的月光洒向地面,依稀可见大床上亲密依偎的身影。
沈如珩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低头凝视靠在他怀中柔软的身躯。
她在沈如珩的怀里很少乱动,总是以一种依附的、眷恋的姿态靠在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声,让沈如珩觉得她根本离不开自己。
为什么总要对他撒谎?
沈如珩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轮廓,从眉毛到嘴巴,一寸寸下下移,夜色中看得模糊,他在用心感触,在静默的夜晚爱抚最珍贵的宝贝。
他眼神漆黑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隐秘的欢喜转化为深深的不甘,纪以宁还是不信任他,他们根本不是最亲密的存在,这是不是代表她随时会丢下他。
为什么不肯告诉他呢,明明自己很容易为她解决。
沈如珩手背滑过她细腻的脸颊,他不过动了动胳膊,熟睡中的纪以宁不满地嘤咛一声,惯性地朝他挪动。
很神奇地,沈如珩又因为这简单的动作心情大好。
他想没关系的,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他会让纪以宁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再也离不开他。
至于敢找她麻烦的人,悄悄解决掉就好了。
沈如珩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亲,纪以宁眼皮颤动,长长的眼睫抖了抖。
他轻笑一声,语气无奈又宠溺。
“晚安。”
“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