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铃声打破早晨的宁静。
纪以宁睁开迷蒙的双眼,还没等她伸出手,沈如珩抬臂关掉闹钟。
纪以宁人已经醒了,还没到冬天,她先开始赖床,靠在温暖的怀抱和柔软的床单上很难起床。
她想坐起来,活动几下也不过是在沈如珩怀里蹭了蹭。
沈如珩轻哼一声,心口发热,大手罩住不老实的脑袋按在胸膛:“今天没早八,你多睡会儿。”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一丝磁性,性感的声音落在纪以宁耳中分外撩人,她清醒不少,沈如珩比闹钟好使多了。
“今天有。”纪以宁靠在他肩上闷声说:“老师调课了。”
不然她也不会定闹钟。
沈如珩低头看过去,纪以宁眯起眼睛,小巧的鼻头皱起轻轻打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赖在他身上不肯起。
他抬手在纪以宁鼻尖刮了下,脸上是满足的笑意,纪以宁以前不会这样,在他们刚同居时,只要闹钟一响,她马上能从被窝里出来干别的事。
他终于成功地养出了纪以宁的起床气。
沈如珩在厨房做早餐,纪以宁看了眼手机松口气,没有电话和短信狂轰乱炸,她想了想,把手机静音后放到一边。
纪以宁对着镜子慢吞吞地刷牙,镜中的少女微微皱眉,机械性地上下挪动牙刷,她不得不感叹自己的抗压能力。
心里装着烦心事她还以为晚上会睡不着,睡前还担心会不会影响沈如珩。
没想到闭上眼睛,闻到熟悉的气息和他胸口上惯常的温度,再被沈如珩轻轻地拍着后背,她早早陷入梦乡,连梦也没做一个。
纪以宁拍拍脸蛋,两根手指在嘴角提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强行打起精神,她无所谓地笑笑,这算什么呢?她遇到过比这更绝望的时刻,不还是一步一步走出来了。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比高中不知道好多少倍,无论如何她不是一个人了,哪怕沈如珩一无所知,也依然是最令她心安的后盾。
话是这么说,临走前她突然不想出门,纪以宁说不清心底翻涌上的情绪,就好像走出去她会失去安全的庇护所,无法躲避攻击和伤害,想到还要和孙强那种无赖周旋,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宝宝?”
沈如珩单手拎起西装外套,银灰色的外套穿在他身上,身姿笔挺,宽肩窄腰,迷人的荷尔蒙气息几乎要溢出来。
纪以宁半是惆怅半是欣赏地看着他。
沈如珩蹲下身,肩部线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绷紧,从平直的肩到轻扬的西装下摆,连接成一道流畅的弧度,拱起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斥着力量感。
“抬脚。”沈如珩脱掉她脚上的拖鞋,作势要给她换鞋。
“我自己穿。”纪以宁回过神,按在沈如珩的肩上想让他站起来。
“别动。”沈如珩捏着她纤细的脚踝,突起的骨节在手中白皙细腻,他抬眸,眼尾上挑出明晃晃的笑意,“又不是第一次给你穿,你紧张什么?”
纪以宁抿唇,她倒不是紧张,只是沈如珩穿的太正经了,下一秒仿佛要进行商业谈判的衣服行头,此刻却在他面前垂首穿鞋,看上去太违和了,偏他还一脸认真的姿态,让纪以宁幻视童话故事里帮灰姑娘穿舞鞋的王子。
可惜她今天穿的是牛仔裤不是公主裙,纪以宁没忍住笑了一声,被天马行空的想法逗乐。
沈如珩目光疑惑地问她在笑什么。
纪以宁不好意思地对沈如珩讲述她脑中的小剧场。
沈如珩给她系鞋带的手顿了顿,灵活的手指熟练地打上蝴蝶结。
他站起来,眼神温柔地在她脸上停留:“我的宝宝才不是灰姑娘。”
“嗯?不像是吗?”纪以宁没懂,玩笑地说:“我现在换条裙子来得及吗?”
沈如珩在她唇上亲了亲。
他的宝宝才不是要在午夜之前离开舞会的灰姑娘,他也不是那个蠢货王子,连自己心爱的人也认不出,还要可笑地拿鞋子寻找。
无论什么身份,他只会为纪以宁扫清一切障碍,让她开心地留在自己身边。
该出门了,纪以宁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沈如珩送完她去学校还要去公司,她应该转身出门而不是在玄关处墨迹。
“不想去学校。”纪以宁额头抵在他肩膀处,怕把他的西装弄皱,没有伸手抱他,她小心地用脑门磕了磕肩头。
“厌学啊。”沈如珩笑了笑,抬手把她拥在怀里:“给老师请个假吧,我带你去公司好不好?”
纪以宁腹诽道,那还不如去学校呢。
她慢吞吞地从沈如珩怀里退开,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走吧,再不出门该迟到了。”
学校门前的感应道闸抬起时,纪以宁看了看窗外,没发现有可疑身影,她暗道自己魔怔了,京大那么多门,孙强又不会知道他们走哪个,何况以他那种人,这么早就算是蹲点也起不来。
汽车停在外语楼下,纪以宁推开车门就要下车,她一只脚差点迈出车门,不等沈如珩提醒又急忙转过身,凑过去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口。
灿烂的日光透过树叶缝隙,留下一抹金黄色的剪影恰到好处地在沈如珩俊俏的眉眼轻晃。
他发梢被染成金色,透亮的眼珠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黑色的瞳孔力装满纪以宁的身影。
纪以宁呼吸微滞,嘴巴微微张开,她现在应该下车奔向教学楼,可她一时迈不动脚。
真奇怪啊。
纪以宁怔怔地想,哪怕她心情低落,在看到沈如珩时情绪依然止不住昂扬。
“宝宝。”沈如珩手肘支着车窗,微笑道:“靠过来一点。”
她忍不住受蛊惑般地上前。
纪以宁踩着铃声的点冲进教室,从后门溜到杜若冰给她留好的位置。
杜若冰小声说:“你起晚了?老师刚开始点名,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
周语:“先让她喘口气吧,肯定疯跑过来的,你家沈总今天没送你?”
他不送也不会差点迟到。
纪以宁摇头,把包里的书本掏出来,她深呼吸几下调整气息,不知想到什么耳尖缀着一点儿红,红润的唇角泛着晶莹的亮光。
不出片刻又陷入烦闷,她没骨头似的靠着椅子。
这算是勒索她吗?纪以宁想在手机上查点资料,又在老师锐利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她脸上认真,心早不知道跑哪去了,反常的是竟然没有电话催她,手机异常平静,也可能是暴风雨来前的开端。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纪以宁敲下几个字,屏幕上多了很长的词条。
“以宁,出透透气吧。”
有人在教室里吃包子,开着窗户都散不出去的大葱味。
纪以宁匆匆合上手机向外走。
走廊前站了不少人,纪以宁抬头望去,海棠花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等待下一次花期热烈绽放。
“若冰。”纪以宁问:“你是不是认识法学院的人?”
杜若冰点点头,分给她一块巧克力,说:“我邻居哥哥是法学院研一的学生,怎么了你有事吗?”
纪以宁张了张嘴,她也是突然想到杜若冰偶然提到的邻居,但说出口后又觉得不对,如果她向别人寻求帮助,势必要把事情完整说一遍。
再等一等,等她真的无法解决的时候。
“没有。”纪以宁笑了笑,“突然想起来问问你。”
下午她没心情和去图书馆,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纪以宁坐在书房查资料,即使有孙强威胁的录音,她也很难控告对方的敲诈勒索行为,如果他以抚养费为借口顶多算是民事纠纷,纪以宁也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花过他的钱,冯婉也不可能向着她。
纪以宁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像打结的毛线乱成一团。
她闭上眼睛,最坏的结果会怎么样?如果他真的闹到学校,好像也还好,不明就里的人可能会误会她,她无所谓,要好的朋友只会相信她,除了丢人没别的了,说不定还可以按寻衅滋事给他抓起来。
她真正担心的是让沈如珩知道。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在安静的房间显得尖锐,纪以宁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看向未知号码的眼神沉了沉。
“纪以宁。”也许是信号不好,孙强声音含糊,说话气势再没有令人恶心的猖狂:“我不和你要钱了,你就当我昨天胡说。”
纪以宁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手机。
纪以宁冷笑道:“孙强,你又在刷什么花招?”
“我说的是真的,我怕你以后发达了报复我!”孙强语气里满满的着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和我们家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要来找谁!”他语速加快,“以后路上见面当不认识,不对,最好再也别见!”
他说完立即挂断电话。
纪以宁愣愣地看着被急忙挂断的手机,孙强有病吗?想一出是一出,困扰她的问题这么简单解决了?她有点难以置信。
还有他大声喊出的再也不见,分明是她的台词,纪以宁靠在座椅上陷入了沉思。
堆满杂物的厂房黑漆漆的,房间里挤满陈旧的灰尘,唯一的亮光是开了半扇的铁门,猎猎风声激起一阵轻响。
“老板。”孙强鼻青脸肿倒在地上,他不敢靠近,口中血水顺着领口流淌,他眼神惊恐,口齿不清地求饶:“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求求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孙强悔不当初,他根本不该听他姐的挑唆来找纪以宁要钱。
他收到短信后欢天喜地跑过来,还以为二十万到手了,没想到一进来被一伙人蒙上眼睛,上来对他拳打脚踢,又逼着他打了那个电话。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招惹到纪以宁背后的男人了,孙强脸色煞白,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单单对上一双眼睛,写满想弄死他的心。
孙强哆嗦着往前爬:“求求你饶了我吧。”关键时刻他长了脑子:“如果我不见了,那死丫头…不事..纪以宁她妈肯定会找她的,我马上回海城,什么都不会说。”
沈如珩偏头淡淡地看了眼,眼神冷冷地把他定在原地,如果不是顾虑这些,早就…
这个人让他的宝宝心情很不好,沈如珩玩味地笑了声,这么简单放过他好像不太行呢。
他看了看一旁的保镖,差不多到时间回家了,沈如珩抬脚走出厂区,把没用的哀嚎声甩在身后。
纪以宁思索无果,说不定孙强发神经明天又找她要钱,她只能暂时放下心,看他还有没有后招。
寄人篱下时她没怕过他,现在更不会。
推免服务系统明天开始报名,没有那档子破事影响她,纪以宁心情又松快起来。
房门传来响动,纪以宁从书房出来,推开门和来人撞个满怀。
沈如珩捏着她后颈,轻笑:“投怀送抱?”
纪以宁抬头撞向他调侃的目光,她轻抿下唇,反问道:“不可以吗?”
沈如珩笑看她,他有时候觉得纪以宁是一张白纸,喜乐哀怒在他面前暴露的淋漓尽致,偏偏她自己没意识到。
沈如珩朝她伸出手:“过来。”
纪以宁贴在他胸口,她低头随意扫过,突然抬头疑惑地问:“你换衣服了?早上刚出门穿的不是这件衬衣。”
虽然都是白色的,但领口处的纹路不同。
“嗯。”沈如珩笑容未变:“那件弄脏了,在休息室换了一件。”
随意将话题扯过,沈如珩突然抬手轻碰了碰纪以宁的眼尾。
纪以宁下意识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沈如珩轻轻贴上去,嘴唇微动。
宝宝,我要你永远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