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能怪纪以宁再而三地弄错沈家的家庭成员，她最初也在网上搜索过云启集团背后的沈家，但除了一堆年代久远的创业史只搜得到沈如珩的名字，连张照片都找不到，更不要说沈家其他人。
沈如珩也不太会提到家里人，纪以宁也就没有多问。
纪以宁低着头，窗外的灯光照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她垂着眸，看不清眼中的情绪，耳边轻轻地落下一截碎发，看在徐令珈眼里却无端多了股破碎感。
“真的不上去？”徐令珈的话打断她游离的思绪。
看她这样子徐令珈心里的火气蹭蹭地冒。
楼上言笑晏晏的画面看上去不要太明显，不久前她才经历过，分明是在相亲，她一万个没想到沈如珩竟然也能干出来这样的事。
纪以宁摇摇头，她觉得这其中有误会，或许是她太过盲目信任，沈如珩不是这样的人，她会私下单独问他，这样冲上去一副捉奸的架势太尴尬了。
“我们换个地方吃饭吧。”
徐令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她尊重纪以宁的决定，分别前她抱了抱纪以宁：“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纪以宁在她背上轻拍了下：“放心吧。”
沈如珩抬手扯了扯领带，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社交礼仪中近乎失礼的动作，暗含催促和不耐，可饭桌上的人对此似乎没有察觉。
沈如珩心中冷笑，沈茂山下班前来公司堵他，谎称有重要的事要带他和旧日的老相熟见面，他们刚坐下，沈茂山约的人来了，只不过身边碰巧多了位和沈如珩年龄相当的孙女。
话题的中心和商业无关，从属相年龄再到毕业的学校，沈茂山和老友一唱一和聊得分外热络，仿佛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订亲宴。
沈如珩冷眼看向沈茂山，他不做点什么简直对不起对方如此大费周章。
沈如珩抬手让服务员打包一份桂花糯米藕，尽管沈茂山在一旁飞了他不少眼刀，但这是他打过招呼后在场上说的第一句话，
“小珩，你也喜欢吃甜的，真巧我们家小娴也是，看来你们真的很有缘分。”
“是啊。”沈茂山乐呵呵地点头。
不过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沈如珩眉梢一挑，眼底夹杂一丝笑意：“是挺巧的，我女朋友也喜欢吃。”
咣当一声，汤勺落入瓷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除了沈如珩，在场其他人面面相觑。
“那刚好，小娴刚回国，以后可以介绍她们认识，你们年轻人多在一起玩玩，我看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对方语气平淡的仿佛刚刚餐桌上的热络都是错觉，临走前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等人走出门，沈茂山关上门，眉目阴沉：“沈如珩，你故意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多新鲜那老爷子。”沈如珩直视他的怒火：“我早说过我有女朋友，我会和她结婚，你今天非得搞这么一出。”
“不过也好。”沈如珩唇角翘了翘，眉目舒展：“这下大家都会知道了。”
沈茂山两边隐瞒，被沈如珩戳破后别人脸上挂不住，自然会大肆传播，说起来他还要感谢沈茂山。
“结婚？”沈茂山干枯的脸上布满怒火，气冲冲地指向沈如珩：“你是不是疯了？你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帮你生儿育女打理家业，让沈家的声望更上一层楼，她那样的女人怎么能进我们沈家的门？”
沈如珩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任何人在他面前说纪以宁的不好，哪怕这个人是他爷爷。
沈如珩眼底沁满冰霜：“沈家的门很高贵吗？她为什么要进沈家的门？我改姓进她的门也行，她只会和我生活在一起，还有不要用那种语气说她，你没资格评价她。”
谁也不行。
“好啊！好！”沈茂山瞪大眼晴，脸色涨红：“你是不是以为公司在你手里就高枕无忧，不用听我这个老头子的话了。”他眯了眯眼，浑浊的眼珠闪露精光：“你别忘了，沈家不止你一个孙子！”
沈茂山胸口剧烈起伏，他强撑着扶住餐桌，看向他以前最满意的继承人。
沈如珩行事果断狠辣，这些年不近女色，冷心冷情，他以为沈如珩不过找个情人在身边解闷，在他们这样的人家这无伤大雅，只要有合适的结婚对象时断了就行。
赛车俱乐部的事他有所听闻，李家的小儿子被连夜送往国外，他几乎不敢相信是沈如珩的手笔，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开始鬼迷心窍，所以他安排了这场相亲宴，希望沈如珩明白自己的责任。
他竟然说要和外面的女人结婚，简直荒唐！
“那你试试。”沈如珩漫不经心地笑，嘲弄开口：“再把沈书朗弄回国，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纪以宁坐在窗前，手上拿了本书半天也没翻出去一页，她合上书，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的夜色，城市璀璨夺目的夜景像一幅画呈现在她面前。
如果一切正常的情况下，她应该在学校的寝室里，至少现在无缘欣赏到梦幻的场面。
沈如珩是她生命中的拐点。
纪以宁看向桌上的手机，他发消息说会晚点回。
她似乎没有正视过她和沈如珩之间的差距，横亘在难以跨越的阶级和财富，而在撞见今晚这一幕她心中突然多了不少感触。
沈如珩表现得太正常了，仿佛他的资源只是为了给他们两个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义，连带着纪以宁也不自觉忽略。
今晚是一个意外，生气吗？好像并没有，没弄清事实之前她不能给沈如珩定罪，她了解日夜相处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有点悲观的乐观主义者，当初答应和沈如珩在一起时并没有想太多遥不可及的未来，当下他们互相喜欢那就在一起，如果真的有一天因为各种因素感到为难，那就好聚好散。
纪以宁揉了揉脸，看向玻璃窗上倒映的侧脸，只是这样一个模糊的念头，心尖上传来难以忽视的钝痛，她希望时间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玄关处留一盏小灯，沈如珩推门进来，昏黄的灯光照亮脚下的路。
他以为纪以宁已经睡了，放轻脚步朝卧室的方向走，被强行安排的郁气散了不少。
沈茂山吵架哪会是他的对手，到最后差点当场气到高血压，沈如珩把人送回家，联系了家庭医生看诊，到深夜才抽出时间回家。
折腾一圈他有点累，更想抱一抱、亲一亲纪以宁。
好烦。
他们今天一天没有见面！
意料之外的，纪以宁坐在窗前，身下是毛茸茸的地毯，她穿着舒适的棉质睡衣，柔顺的头发披满双肩，在听到门响后，猝不及防地、沈如珩对上一张笑颜。
他靠在门框，心尖滚烫。
纪以宁在等他，像妻子在家里等待晚归的丈夫，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的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热了。
“怎么还没睡。”沈如珩把她拉进怀里，在她唇上亲了亲，低头闻到她发间的清香，“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我睡不着，想着你快回来了。”纪以宁笑笑。
纪以宁靠在他怀里，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突然轻轻笑了。
“如珩。”纪以宁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他：“我和令珈晚上本来打算在苏记吃饭。”
她找不到更委婉方式。
沈如珩眼神在她脸上划过，笃定地问：“你看到我了是不是？”
“是。”纪以宁此时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为什么不上去找我？”沈如珩追问，语气急促，眼神中浓浓的不甘：“为什么撞见我和别人吃饭你还那么镇定？”
难道纪以宁不该从天而降，推门而入，拉着他的手向众人宣布他有主了，难道不应该在他踏进这道门后冷冷质问他。
她不吃醋，不担心，依然心平气和。
冷静的让沈如珩心慌
他脱口而出的质问反而让纪以宁松口气，尽管她十分确定沈如珩的为人和对她毫无保留的爱，但不得不承认，在窗前的这几个小时，她脑海中不断沈如珩可能会对别人照顾有加的画面。
很抗拒。
真有那么一天，她好像已经不如预期那样可以接受好聚好散。
“你肯定有别的原因对不对？”纪以宁胸腔的酸涩一扫而空，她跪坐在地上，撑着沈如珩的肩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会的。”
纪以宁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一口。
沈如珩彻底没话说了。
他把纪以宁抱到腿上，略去和沈茂山的争吵，和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店里的桂花糯米藕是你喜欢的口味。”
“嗯？”纪以宁不解。
“我让服务员打包一份，告诉他们我女朋友喜欢吃。”
相当于当着世交的面承认自己有对象，也向沈茂山亮明他的态度。
纪以宁抓着他的领口，她轻咬下唇：“你爷爷是不是更希望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女朋友，你这么说他应该挺生气吧。”
“他管不了我。”沈如珩目光幽深，他认真盯着纪以宁的眼睛，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我喜欢的一定要得到，绝不放手。
纪以宁被他炙热的眼神定在原地。
“相信我，不会有下次了宝宝。”沈如珩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保证道：“其他的都不用管，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
纪以宁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哪怕今天遇到的事情很影响心情，甚至还会有新的麻烦找上门，但此时此刻，安静地听着沈如珩的心跳她只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