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纪以宁按照约定时间去了新的家教地点。
别墅群两侧种满高大耸立的树木,层层绿荫抵挡烈日的暑气。
纪以宁在门外按响门铃,很快有保姆带她进入房间,客厅中央摆放着一整套的红木家具,沙发上坐着位姿态优雅的女士正在翻看杂志。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扫了一眼:“是纪老师吧,请坐。”
她看上去没什么架子,待纪以宁坐下后,说:“我家附近没有公交和地铁,辛苦你大热天赶过来,家里阿姨准备了解暑的凉茶,你尝尝看。”
纪以宁微笑着说:“没事的容女士,我包里带的有水杯,不用麻烦了。”
容女士也不在意,说:“我简单说下星然的情况,她妈妈生活在英国,所以每年有小部分时间她会去国外,本来以为这样对她学习语言也有好处,但我们最近发现她的英文成绩低到离谱。”
容女士为难道:“纪老师应该知道,十五岁的女孩到了叛逆期,她在也不愿意和我们交流。”
纪以宁听明白了,小女孩和她后妈大概不太对付,用这种方式来表明自己排斥的态度。
“其实她已经换了几个老师,我也是听周韵说你在教学上很有一套,所以想请你来试试,不过你能不能留下,还是要由星然点头。”
“好的。”纪以宁起身,“麻烦带我去星然的房间吧。”
纪以宁丝毫不慌,更难的挑战代表不菲的时薪,她以平常心对待,如果小女孩真的不喜欢她,她也不能勉强。
“张姨,你带纪老师去二楼。”
纪以宁轻叩房门,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沈星然是个混血儿,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五官轮廓深刻清晰,大大的眼睛里是深棕色的瞳仁,活像真人版的芭比娃娃,只不过此刻漂亮的脸蛋上面色不虞。
“星然你好,我是你的家教老师纪以宁。”纪以宁询问:“我可以进去吗?”
沈星然靠着门框,上下打量她一番,皱眉说:“进来吧。”
还不错嘛,纪以宁心想,至少愿意让她进门。
在房间聊会儿后,沈星然给她的感觉和容女士说得有很大偏差,至少沈星然并不排斥她,也愿意把最近考试的卷子拿给她看,在纪以宁拿出一套专门为她准备的试题,她也并没有抵触,而是老老实实地趴在桌子上书写。
明明就是特别可爱又乖巧的小女孩。
“我做完了。”沈星然递给她卷子。
这张试卷是纪以宁特意准备的,后续可以根据她的弱点着重补缺。
纪以宁拿着红笔现场批改,沈星然伸长脖子,在她看过来时又飞快移开目光,努力表现她并不在意的假相。
满分制的卷子批改完她刚好考六十分,沈星然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不过纪以宁更有信心,她的分数比一年前的林程强多了。
“这么不开心啊。”纪以宁笑着说。
沈星然看了她一眼,她说话的语气态度不像一个老师充满高高在上的骄傲,更像邻家姐姐般温柔。
“你不觉得奇怪吗?”沈星然问。
“奇怪什么?”
“我。”沈星然指了指自己,“英语竟然不及格?”她自暴自弃地说:“每个人见我都很奇怪,有一半外国人的血统,好像英语不考满分对不起我这张脸。”
她也许为此烦恼很久了,那种理所应当的态度令她脸上出现深深的挫败感。
“没什么奇怪的。”纪以宁声音不高,平缓的语调说到她心坎里,“有谁规定混血儿就一定要英语好,难道你们班里每位同学语文都能考满分吗?”
沈星然眼前一亮,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纪以宁在她肩膀上轻拍了拍,鼓励道:“你和老师一起加油好不好,我们互相配合,一起努力提高成绩。”
沈星然低着头,似乎在思考可行性,片刻后,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趁她去卫生间的功夫,纪以宁从包里掏出手机,她上课前都会提前静音,屏幕上已经多了好几条消息。
全是沈如珩发来的。
最新一条是两分钟前。
[宝宝,如果不开心就直接走,车在外面等着]
纪以宁失笑,沈如珩对她怕不是有雏鸟情节,她是成年人,却被他当小孩对待,但这样的关心和在乎不由让她心生甜蜜。
纪以宁给他发消息。
[没事,学生挺好相处的,你不是在开会吗?不用担心我]
沈如珩回的迅速。
[开会无聊,好想宝宝]
纪以宁唇角轻扬,惯会说甜言蜜语的撒娇精。
她回:[色令智昏]
沈如珩:[甘之如饴]
“老师,明天你还来吗?”沈星然坐下问她。
纪以宁收起手机,一本正经地说:“后续的上课时间我会和你的家长沟通。”
沈星然瘪了瘪嘴,明显不太满意,不过也没反对。
给她上完课客厅了已经没有容女士的身影,沈星然把她送到门口,乖巧地说:“老师再见。”
纪以宁微笑点头,她的学生可真乖。
别墅门外停着辆黑色宾利,见她出门,司机忙下车为她打开后排车门,尽管纪以宁表示她可以自己回家,但沈如珩总是不放心。
汽车缓缓驶向回家的方向,纪以宁头向后仰,闭上眼睛休息,司机随机调高车内温度,力图让她感觉最舒适的状态。
纪以宁还在发愁她的文学赏析,周一就要在讲台上展示,她PPT结构上要填充和分析的知识点已经准备好,但她总觉得缺了点东西,整体无功无过,太千篇一律,没有大的亮点。
回家后她要再过一遍,希望能找到新的东西。
献给艾米丽的玫瑰,她心中默念。
玫瑰——玫瑰——
或许她该在相关的东西上找点灵感。
她向外看,瞥见路口的一家花店。
纪以宁捧着一束玫瑰花去了书房。
听人说,从书房的摆设和布局可以看出来一个人的生活态度和习惯。
家里的书房分成两半,沈如珩有一张黑胡桃木的办公桌,宽大的桌子上没有多于杂物,除了电脑显示器和一排整洁的文件夹,左手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照片上的纪以宁笑得灿烂。
而属于纪以宁的那一部分色彩要更加鲜亮,奶咖色的书桌放着她常看的书,桌子上面放了一串可爱的卡通小摆件,椅子后是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架。
纪以宁有时喜欢赤着脚走路,两人偶尔又会忍不住在地板上荒唐,因此从书桌到窗台的位置铺了一层软乎的羊绒地毯。
严肃和活泼的风格对撞,非但不显得杂乱,反而相得益彰,透露出平淡的温馨。
公寓里还有其他空房间,沈如珩坚持要把书房分给她一半,像是猛兽把私密的个人领域和她共享。
纪以宁找了些视频看,依旧毫无头绪,她坐到窗边,手里拿着一只玫瑰花来回摆弄,闭着眼睛陷入沉思。
书房门虚掩着,沈如珩推门而入就看到这一幕。
纪以宁斜靠在窗前,白色裙摆铺在地毯上,长出一朵洁白无暇的花。
她缩成一团,轻闭上眼,鼻尖处娇艳欲滴的玫瑰在无声绽放,落日余光薄薄一层映照在白皙的肌肤上,勾勒出昏黄迷人的剪影,像清冷的月亮染上日光。
沈如珩放轻脚步,他蓦地想起一句诗。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你回来啦。”纪以宁耳尖,听到动静惊喜地抬头,朝沈如珩伸处双臂,她不用动,已然被人抱个满怀。
“还没到下班时间呢。”纪以宁圈住他的脖子调笑:“沈总怎么还带头早退呀?”
沈如珩在她唇上亲了亲,轻挑眉梢:“老板娘有意见?”
纪以宁躲在他怀里闹他。
沈如珩这周回家都很早,公司没忙完的事情有时会带到家里做。
“在忙什么。”沈如珩刮了下她鼻子,“不开心吗?”
纪以宁点开一旁的电脑,发愁道:“我文学赏析的作业还差一点思路。”
橘黄色的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降落。
沈如珩一手搂着她的腰,偏头看向电脑屏幕:“献给艾米丽的玫瑰?”
纪以宁点点头,权当考前模拟,一边滑动PPT页面,一边给沈如珩讲这本书的内容。
说完纪以宁突然感觉她的思路更清晰了些。
“宝宝。”沈如珩轻抓她的手指把玩,“你觉得艾米丽这一生过的幸福吗?”
纪以宁皱眉深思,她一直理性地分析作品,并没有去代入书中的任何一个人物。
“说不上幸福吧,主要是很多事情影响她的选择,父权压迫导致心理扭曲,又引发后续的悲剧,心爱的人也死在自己手中。”
“心里扭曲吗?”沈如珩轻笑,漆黑的眼珠发出细碎的光亮,“艾米丽只是想和恋人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有什么错呢?四十年和心爱的人相拥而眠,最后死在一块,她应该是幸福地过完一生。”
天色将暗未暗,在他身后,窗外大片的云朵染上朦胧的霞光,像油画上色彩模糊的背景板。
沈如珩唇角笑意真挚,仿佛故事真的像他说得一样圆满,纪以宁感到莫名的荒谬,大概是空调温度太低,她后背突然一凉。
书中的艾米丽分明是谋杀!
“你怎么回事啊?”纪以宁手指戳他胸口,佯怒道:“刚才没认真听我说话吧,她用砒霜把人毒死了,她和尸体生活在一块,不恐怖吗?”
沈如珩从善如流的点头,又问:“宝宝,如果有人囚禁你,把你关起来,你会怎么办?”
“谁啊?”纪以宁扑到他身上,笑盈盈地说:“你吗?”
“如果是我呢?”沈如珩指尖拂过她柔软的面颊,冰凉的指骨激起一阵凉意。
“你会怎么做?”
纪以宁只当他又在开玩笑,脱口而出:“当然是骗你把我放出来,然后跑得远远的。”
“这样啊。”沈如珩吻上她右眼下方的泪痣,他轻笑,“我知道了。”
纪以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困扰她的问题终于有了灵感,在和沈如珩的对话中一闪而过。
“我懂了!”纪以宁躲过他的吻,一脸认真。
沈如珩眼眸微眯:“你懂了?”
纪以宁用力点头,沈如珩静了一瞬,突然笑了:“好啊…”
“如珩。”纪以宁亲他的侧脸,捡起地毯上的玫瑰花递给他,激动地说:“还好你说要那我关起来,我现在灵感爆发,谢谢你。”
说完溜到一边在电脑打字。
沈如珩一条腿曲起,手指轻捻玫瑰花枝,鲜艳的花朵在他手中摇晃。
他眼神幽深,抬头看向书桌旁神态认真的女孩,无声地轻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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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