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以宁猜想给沈星然补习的薪水不会太低，不过沈家开出的课时费着实令她出乎意料。
一个小时给出四百块的高薪，远高于大学生家教的平均水平，一周上两次课，每次两个小时，纪以宁大致一算，她一个月的兼职工资和一些二三线城市的月薪差不了多少，有种天上掉馅饼砸到她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之前换过好几个老师，好不容易碰上沈星然满意的，所以容女士出手特别大方。
为了对得起这份工资，纪以宁详细制订了适合沈星然的学习计划，力求在下次考试中她的成绩有所提高。
周一上午，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时间，教室前门不断有人进出。
纪以宁把玩着手里的U盘，她对于要讲的内容烂熟于心，看上去气定神闲。
杜若冰和周语姗姗来迟，放下书包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周语羡慕地说：“以宁，你看起来也太淡定了。”她看了眼周围的同学，基本上都在低着头看手机，小声说：“你听说了吗？张一帆这几天请班里几个同学吃饭，还专门去高档的地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杜若冰不屑地翻个白眼：“他以为一顿饭就能把人收买了，这人惯会搞这些小动作，他也不看看，有几个人会上他的当。”
纪以宁无奈：“他不至于吧，有时间搞这些不如把他的PPT做的好一点。”
杜若冰：“还能为什么，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呗。”
距离上课还剩几分钟，乔奇老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薄薄的镜片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面带微笑，优雅地走进教室。
乔老师扫视一圈台下的学生：“同学们，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的文学赏析大PK，在开始前我们把掌声给到首场出阵的两位同学。”
潮水般的掌声涌起，众人的目光在纪以宁和张一帆的山上来回移动。
乔老师打开多媒体教学一体机：“那就按照抽签的顺序，纪以宁同学先来。”
大学前三年英语专业的学生会在讲台上轮流做各种各样的展示，再胆小的人也能锻炼出一幅“厚脸皮”。纪以宁丝毫不慌，插上优盘后找到自己做的文件。
她轻呼一口气，转身面对全班同学以及教室最后面对她微笑的老师，流利的用英文给大家介绍她对这部作品的理解。
纪以宁音色清亮，发音准确，语速不疾不徐，更难得的是全程没有一点卡顿，和台下的同学不时进行目光交流，很容易被她饱满的情绪带入课堂。
PPT进入尾声，纪以宁播放音频，以艾米莉、她的父亲，以及恋人荷默三个人按照先后顺序，去诉说内心的独白，自我分析做下错事的原因，如果重来一世，他们会怎么做。
艾米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凄凉婉转的乐声完美的契合她的情绪，她内心期盼着新生。
三个人的台词都是纪以宁想好后打到电脑上，最后合成音频，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音频播放结束，讲台下一片寂静，似乎还在沉浸在低迷的氛围中，U盘退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尤为清晰。
纪以宁礼貌颔首。
两秒后，站在后排的乔奇率先鼓掌，其他学生也反应过来，纪以宁望过去，她眼神中满是欣赏，看起来对纪以宁最后的创意很满意。
纪以宁在轰动的掌声中回到座位，心中犹如吃了一颗安心丸。
杜如冰趴在她身边笑着说：“可以啊，怎么想出来的啊，结尾的时候真的让人眼前一亮，你也太会找角度了。”
不止一个人和杜若冰有同样的想法，一时间教室多了些窃窃私语声，乔老师在讲台上提醒所有学生安静，等第二位学生讲完，有的是时间讨论。
纪以宁冲杜若冰笑了笑。
幸好沈如珩给了她灵感，在那个傍晚，她多了很多想法，最后选出最满意的呈现出来。
她在家里模拟在讲台上要说的句子，沈如珩一手支着下颌，认真地看她练习，纪以宁会特意避开他的目光，他欣赏珍宝一般的眼神让她心神大动，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
而在她介绍艾米莉用砒霜杀死爱人，却“复活”了她永恒的爱情时，沈如珩深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情不自禁地抱着她亲吻，放在她腰上的不容反抗的家中力气，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沈如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沉甸甸的，漆黑的瞳孔像蒙了一层单薄的雾。
纪以宁猜想，也许是主人公的行为太过疯狂，思想也有些扭曲，沈如珩那天不仔细听她讲话，错以为是恋人甜蜜相拥的爱情故事，所以他一时不能接受书中艾米莉的行为。
至于沈如珩说要把她关起来，纪以宁然忍不住想笑，她才不信。
他讲冷笑话的水平有所提高。
“你是不是想笑？”身边传来杜若冰的气音，“我也要笑了，张一帆在干嘛？上台玩过家家吗？”
纪以宁收回思绪，看向前方。
比赛中如果是相同的选题，一般来说先出场的那个人会有点吃亏，因为大家的瞬时记忆会对后出场的印象更深刻。
前提是建立在两个人都足够优秀的情况下。
如果说纪以宁的展示环节是一场视听盛宴，让人看了意犹未尽，那讲台上和她同一题目的张一帆好比东施效颦。
PPT一看就是随便找的模板，和他的主题没半点关系，上面的内容一言难尽，逻辑混乱，更夸张的是竟然还有不止一处的单词拼写错误。
张一帆讲话磕磕绊绊，即使乔老师明确提出要求全英讲述，他时不时中英文掺杂尤为突兀，气氛再次变得安静，只是尴尬的成分更多。
所有人一眼能看出谁是用心准备的，几乎不需要投票，谁是胜方高下立见。
乔奇脸色绷紧，眼角不见半点笑意，她严肃道：“我希望在场每一个同学都认真对待你手中的每一个课题，不要自欺欺人，眼高手低。
她严厉地视线扫向角落：“不要站在讲台上才知道后悔！”
结果不言而喻，纪以宁以绝对性的优势获得胜利，更让她激动的是乔奇着重在课堂上表扬她，夸她思路新颖，得到心仪导师的认可，意味着她离研究生之路又近了一步。
如果不是还在上课，她真想给沈如珩发消息分享喜悦，毕竟他也出了力的。
放学后三人匆匆赶向最快的餐厅，难得周语不用陪她男朋友预备役吃饭，餐厅空座告急，她们分工合作，周语找座位，纪、杜二人排队打饭。
纪以宁看了眼手机，微信上已经多了几条来自沈如珩的消息。
仔细想想，好像都是沈如珩主动给她发消息比较多，她短暂地心虚几秒，但这真不能怪她，他严丝合缝地挤进她的生活，压根不给她主动的机会。
纪以宁拍下今日午餐菜色发给沈如珩。
[今天老师夸我了，她说我思路很清晰]
纪以宁夹了一筷子鸡蛋，脸上微微发红，她几乎不会和别人这样讲话，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得到老师一句夸奖一定要开心地告诉家长，直到得到对方的肯定才会心满意足。
沈如珩：[好厉害的宝宝，说明你们老师很有眼光]
纪以宁笑意温柔，沈如珩分毫不差地接住她的期待，那些她小时候落空的心情，在他这里再也不会有了。他一点点填满纪以宁内心的空缺。
[你也很厉害，给我很大启发]
沈如珩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包。
沈如珩：[力求做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
“以宁。”周语冲她挤眉弄眼，“笑得饭都顾不上吃了。”
“哪有。”纪以宁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
杜若冰故作深沉：“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还在热恋期呢。”
周语：“难道以宁不是一直在热恋吗？她家沈总看宝贝一样小心，生怕有人给他抢走。”
“太夸张了。”纪以宁拿干净的勺子给她们一手一块糖醋排骨。
沈如珩只是太在意她了，纪以宁没觉得有问题，对自己的爱人产生占有欲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这是封口费吗？”
“是的。”纪以宁耳廓染上薄红，“两位女侠口下留情。”
笑了一阵，话题又拐到保研名单上去。
周语疑惑道：“我们院的名单怎么还没出来？我听说信科的昨天都在群里公布了。
周语打算参加老家省会的高中教师编考试，对此并不着急，但她两位室友都是要继续深造的。
“应该快了吧。”纪以宁说。
“快看手机！”杜若冰突然激动地喊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周语不明所以，被吓了一跳。
纪以宁饭也顾不上吃了，忙打开最新群消息，班长置顶了一份名单。
——京大免试研究生外国语学院指标推荐名单汇总。
纪以宁放轻呼吸，手指轻轻地点开，哪怕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在名单上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心情抑制不住地欢喜，开心的想跳起来，她往下看，杜若冰的名字和她挨在一起。
纪以宁抬头，和杜若冰相视一笑。
周语也为她们开心：“太好了，你和若冰都在名单上，我就知道你们没问题的。”
三个人以紫菜蛋花汤代酒，开心地碰杯。
“可以联系心仪的导师了。”纪以宁提醒，“乔老师的竞争肯定很强。”
杜若冰点点头：“邮件发送前一定要仔细检查，不要有格式上的错误。”
她很幸运，虽然和杜若冰竞争同样的保研名额，又想选同一个的导师，但两人从没有因为这些红过脸，不仅资料共享，有不懂的问题也可以随时找对方解答，是共同进步的良性竞争关系，她真心希望乔老师能把她们俩一块收了。
周一只有一节课，纪以宁没带电脑，吃完饭后她直接回了公寓。
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无比真挚诚恳地写了一封自荐信，并且附上个人简历和大学几年的成绩单，仔细检查两遍后，确认一个标点符号也没用错，纪以宁紧张地点击发送。
她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两点，不知道老师今天会看到这封邮件吗？她怀疑在没有得到回复前，她的心会砰砰砰跳个不停。
没心情午睡了，纪以宁只好做点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离京大面试时间也不远了，她得合理安排下一步的做法。
时间悄然而逝，屏幕下的光标突然闪烁，显示收到一份新邮件。
纪以宁心中一惊，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非常感谢你的来信，也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我很高兴接收你跟我读研究生，可以加我微信**,祝你学业进步，心想事成！
啊！
纪以宁从椅子上蹦起来，乔奇老师真的同意了，她只需要在面试时认真表现，以她的成绩和过往获得的奖项，再加上本校的优势，没道理会落选。
纪以宁兴奋得不行，拿着手机原地走了两步，当即给沈如珩打电话。
她第一个想要分享好消息的人。
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你让我说什么？”沈如珩神色淡淡，说话语气并不重，但无形中自带压迫感，“我不知道是态度问题还是能力问题？这就是你们部门交上来的方案？”
会议室长桌两侧气氛凝重，空调源源不断输送冷气，被点名的市场部经理头上却出了层薄汗，他拿着退回的方案试图解释。
沈如珩开会一向简练，直截了当地指出问题，人虽然年轻，但行事老练，早些年他刚接手集团时，不是没人倚老卖老为难他，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他一个个的收拾了。
坐在沈如珩下位的林觉隐晦地察觉不对劲，虽说沈总神色较往常没太大变化，可浑身气质更冷了些，眉目间隐隐不耐，作为沈总的特助，他回想了下，似乎是从中午沈总收到份文件后开始心情不好，他当时正在汇报工作，不经意瞥到屏幕上推荐名单几个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人人低着头看向手中的文件，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祸上身。
市场部经理：“这个…”
倒扣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他设置的专属铃声。
沈如珩：“休息半个小时后继续讨论。”
他示意林觉不用跟着，转身去了办公室，眉宇间已然褪去冰冷之意。
市场部经理小声嘟囔：“真是老天助我，运气也太好了。”多出来半个小时修改错误。
林觉缓缓摇头，心想明明是老板娘在助你。
“如珩！”纪以宁欢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他耳中，“乔老师答应收我做她的研究生了！”
沈如珩走到窗边，俯瞰大楼下车水马龙，笑着说：“恭喜你宝宝，是你很喜欢的乔老师吗？”
“对。”纪以宁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她刚回复我邮件。”
沈如珩：“那这么说，这个消息宝宝第一个告诉我。”
“当然。”纪以宁不假思索，“你是我男朋友，我最最喜欢的人，我肯定要先和你说啊。”
她清甜的声音像只小百灵鸟，每句话都说到沈如珩的心里，他心底发痒，因她的话愉悦，好想把她捉起来，放在手心里豢养。
沈如珩笑意浅了些，状似无意地发问：“为什么保研名额出来没有第一个和我说？”
纪以宁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这人有时候幼稚的像小孩，霸道的想要占有她人生中所有的第一、唯一和最，如果纪以宁没有做到，他也不生气，会不停地问她要。
特别可爱的一款男朋友。
纪以宁没有一点不耐烦，软声说：“名额出来后我就马上回家给老师发邮件了，想等消息确定后再和你说。”
沈如珩眉头舒展：“我的宝宝也太厉害了，你是天才吗？”
他的夸奖太过直白，纪以宁笑着捂脸：“也没有啦，我运气也挺好。”
沈如珩认真说：“宝宝人厉害也就算了，还特别谦虚。”
纪以宁坐在地毯笑，无论如何，沈如珩总能找到词汇夸她。
她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光，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上班时间。
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打扰你工作吧，你在忙吗？”
“没有。”沈如珩声音很温柔，“能在工作中接到你的电话，我心情好了很多，晚上出去吃吧，给你庆祝一下。”
纪以宁说好。
结束通话后，纪以宁想了想，在通讯录寻找另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是在她生命中不可磨灭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