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收到有关苏萤的消息是三月后。
寄来的是一封家书,说近来天下局势不安,天子病重,各地势力蠢蠢欲动,京城恐怕不安全,扬州邻近藩王属地,也并非可以高枕无忧之地,秦家主决定暗中将家产转移至邻县,叫秦逢速速归家。
然而这封家书到的太晚,随之而来的,是扬州被叛军占领的消息,当地的零散商人躲的躲,逃的逃,有名的富商早已被藩王圈禁起来。
秦苏两家赫然在列。
秦逢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了回去。
苏家的门口果然被重兵把守着,秦逢驾轻就熟绕到苏萤的院墙外,轻轻跃上墙头。
许久未见,苏家公子依旧风姿绰约,天气严寒,细雪飘扬,苏萤披着厚厚的披风,坐在院子里看雪。
苏萤爱花,他院子里已种上了品相极好的梅花,红梅配雪,格外好看。苏萤站起身,伸出手,扫了一片梅花上的雪,雪在掌心融成水,他愣愣看着,没过多久,掌心便被冻得通红。
突然,一个卫兵走进来,对他说了什么,苏萤摇摇头,后退几步,那卫兵伸手要抓他,苏萤挣扎着,拐杖被踢得远远的,他无力地跌倒在地,冰凉的雪溅在他身上。
那士兵还要抓他,却突然后脑一阵剧痛。
苏萤抬头,撞进一双痛惜的眼。
秦逢小心翼翼把苏萤扶起来,他轻抚掉他头上的雪,然后是肩膀,手臂,脚踝,确认他没有伤到,才将人揽进怀里。
冰凉的温度传递过来,秦逢却觉得心口滚烫,他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哽在喉咙。
“我带你走。”秦逢轻柔将他抱起,一跃过墙头,一路疾行到他落脚的地方。苏萤一直没吭声,静静缩在秦逢怀里。
直到秦逢把他放到床上,才发现他满脸是泪。
秦逢伸出手,想要擦掉他的泪,犹豫了一会,只小心攥住他的衣袖,轻声问:“怎么了?”
苏萤却咧嘴笑了笑。
秦逢意识到什么,只一愣神,门外的脚步声便越来越清晰。
秦逢来不及想太多,将苏萤抱进怀里,轻抚着他的背,转身要走。
大门猛地被破开。
为首的正是苏家主:“秦小公子,别来无恙。”
秦逢一愣:“怎么是你?”
他不善攻心计,但并不是傻子,细细一想便已明白。只是他看了眼身旁的苏萤,想问什么,撞上他未干的泪痕,终究抿了声。
苏萤发现苏家与叛军勾结是两月前。
最开始只是陆陆续续发现家中多了些陌生的侍卫,到后面他打理财产,发现家中每月多了笔不知名的支出。
一月以前,扬州沦陷,苏秦两家被软禁,秦家家主和家主夫人暗中带着秦家大部分的财产逃往邻县。苏萤走进自家会客厅,却看见父亲与那叛军头子相谈甚欢。
甚至不必问原因。
因为轮回千万次都是这样的,他与秦逢,永远会站在命运的两端,而最后,他会死在秦逢手中。
一朵花,哪怕是与神同受天罚,那也不能与神相比,他是秦逢的垫脚石,登云梯,天道要让他疯,让他痛,让他后悔。
而今日之事也并非意外,乃是苏萤一手策划,他向父亲献出良计,想要的只有秦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