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轮回启示录 > 第50章 金锁困清秋2

第50章 金锁困清秋2

“客官,你们的茶和点心齐了。”

店小二的嗓音混在满堂喧嚷里,像把细瓷勺子敲开了弥漫的热闹,恰好截断了两人交谈的话头,好在云将离和千听白刻意压低了声音,周围并没有人注意他们聊天的内容。

托盘刚落桌,一股清冽便先扑盈鼻息,茶叶在白瓷盖碗里舒卷成翠色尾羽,汤色碧如秋潭,揭开盖,兰芷香气溢开竟压过了周遭的烟火浊气。旁侧的黑漆食盒里,四碟精致茶点码得齐整:栗子糕凝作浅蜜色,青团则是色如嫩柳新翠,艾草的清苦香气缠绕着浸泡在蜂蜜中的枇杷果内,符合时令的果子颗颗饱满晶莹。

“东西上齐了,附赠两碗蜜糖水,两位慢用。”

店小二撤了空盘打算离开,却被千听白叫住,他回头,看见对方捻着几枚碎银放在自己手中,他眼底精明立刻浮上来,收好银钱躬身进前,压低嗓子问:“客官可是有什么事要小人打听?”

千听白问:“我听闻城西荒废的张府近来夜里闹鬼,你可知这张府往日的底细?”

店小二闻言道:“客官这事可真是问对人了,小的在齐安县居住多年,怕是再没几个人比我更清楚张府的事了。”

“老话讲‘盛极必衰,月满则亏’,这张府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想当年张府在齐安县也是鼎鼎有名的存在。祖上两代出仕,老太爷曾官至御史,老爷呢虽然只做了个从六品通判,却在上任时积攒人脉,卸任归乡后经商,开绸缎庄、置粮行,又兼营漕运,真真是‘良田千顷,金玉满堂’,用那‘富埒王侯,润泽一方’来形容也不为过。”

“只可惜树大招风只是一理,福祸相依又是一理。”店小二语气里带上些惋惜,“张老爷年近四十膝下却一直空悬,坊间早有传闻说他早年押运粮草时不小心伤了根本,怕是难有子嗣。张夫人贤良,寻遍名医求神拜佛,折腾了数十载终于在不惑之年盼来一个儿子,唤作张念安。”

“这孩子便是张府的命根子。”

“偏偏天不遂人愿,张念安自落地起便天生体弱,胎里带的不足,大家都说是张府福泽太盛折了幼子的寿数。那孩子我就见过一面,长得玉雪可爱,却是风一吹就能倒的身子,走三步要扶着墙喘两步,咳得撕心裂肺,别说出门玩耍,便是府上的后花园一年也去不了几回。”

“长姥爷夫妇对这来之不易的儿子那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真真是当眼珠子来疼惜的。”店小二比划着,“珍惜药材流水似的往府上送,上至草泽医师下至求仙问佛通通试了个遍,又打了个金锁想给孩子戴着,只盼这孩子能多活一日便是一日的福分。”

“可命数这种东西终究是拗不过的,也许是金锁太重那孩子承受不住。”店小二的语气陡然沉下,“不知为何两年前张府莫名走了水,那火起得邪门,正月天干物燥,火势借着风眨眼便烧了起来,府上下人乱作一团,救火的救火,逃命的逃命,最后除了张老爷夫妇和小少爷其他人居然全都安然无恙。”

店小二声音里满是唏嘘,可千听白与云将离却感觉奇怪,听他这样说张府应该是良善之辈,那孩童拐卖又是为何?

“那宅院本就建在城西的高坡上,背阴向阳,自除了人命后更是常年阴恻恻的,便是大白天路过都能觉出一股子凉气往骨头缝里钻。起初两年也只是荒废着,虽然有些凄凉但也没什么怪事。”店小二的声音里突然有了些惊惧。

“可就在这半个月不知怎的,夜里竟开始传出哭声,那哭声细细碎碎像孩子啼哭,又夹杂着妇女的呜咽,时而哀婉时而凄厉,扰得周围用户夜不能寐。有人说是张夫人舍不得儿子阴魂不散,也有人说是小少爷年纪太小做了孤魂野鬼在府上游荡不愿离开。”

店小二摇摇头,好心提醒:“不管是真是假,这事如今在齐安县已是人人讳莫如深,就是咱们这茶馆也没人愿意多提,生怕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们若是好奇远远看看就够了,千万别进去。”

千听白支着下颌,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店小二方才那番话真是奇怪。

对面两人却是另一番光景,云将离端着一碟茶点送到岁辞时面前:“尝尝这个。”

岁辞时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嘴里东西还没完全咽下去,见云将离又打算投喂,忙不迭摆手,含糊不清道:“吃、吃不下了......”

云将离对喂饱岁辞时这件事很是执着,尤其是在知道他是狐狸后,心里也生出喂养动物的趣味,千听白这边刚交代店小二“去忙吧”,转头便撞上这一幕。

千听白不由感慨:“先前只当云兄不苟言笑是个性子冷冽的,如今倒是我看走眼,云兄竟以外的温柔,怪不得岁兄要托你照顾孩子。”

“我吗?”云将离有些错愕,第一次有人夸他温柔的,还是个相触不过数日的千听白,他想到岁辞时同自己说的话,扯起嘴角勾出笑意道,“谢谢。”

这句道谢说得郑重,反而让千听白忍不住笑出了声,云将离见状不解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千听白连连摆手,努力收敛笑意不再逗弄这看似冷硬实则单纯的主儿,“方才店小二说的事云兄都听进去了?”

话题一转,云将离便不再纠结,顺着他的话回答:“张府夫妇在外的名声意外的好,那他们拐卖幼童的勾当别人不知道吗?”

千听白点头:“是那封寄来的信上说张府有拐卖的事情,想来此人定是知晓张府内幕的知情人,只是不知为何不肯现身。”

茶馆外街上行人愈发多了起来,千听白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最终道:“白天人多眼杂不好去张府一探究竟,我们今夜亥时去张府走一趟。”

残月被薄云半遮,依稀可见星子隐匿在雾霭中,连半点微光也不愿意撒在这片荒芜之地。云将离和千听白立在半掩的破败府门前,白日市井的喧嚣隔得老远,此处竟似被尘世遗忘,周遭屋舍倾颓,荒草没径,半户人烟也无。

话说两人单独行动居然没有带上岁辞时,原来是因为千听白执意拦着,说闹鬼多年的宅邸凶险莫测,稚子无辜怎么能让他身处险境。云将离虽然知道实情但也不好多说,便将他安排在了客栈内。

眼前张府虽无人居,却仍能窥见昔日朱门绣户的气派。府门半敞着,早已朽蚀,阴风穿堂过,卷着荒草碎屑拂过门槛,木门发出的“吱呀”一声悠长凄切,在死寂里荡开,听得人背脊发寒。

两人抬脚踏入,院内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空阔,只是应该栽满奇花异草的庭院此时只剩齐腰深的荒蒿枯藤,缠缠绕绕爬满被火燎烧的断壁残垣;两侧回廊飞檐翘角,琉璃瓦碎落一地,在惨白的暗光下翻起幽色,廊下悬挂的灯笼虽已成空架,但依旧坚持着不肯落地。

千听白走在前面,从踏入府门的那一刻他的眉头一直不曾舒展,沉沉的阴气笼罩整座荒府,却寻不到邪祟的踪迹,他顿住脚步对身边的云将离嘱托:“这地方的鬼修为不浅,连我都辨别不出他的藏身之处。”

按常理修为高、执念重的阴灵早该戾气缠身化作厉鬼,血债滔天杀意蔽日才是,可这张府虽然阴气森森却没什么血腥气,更无厉鬼该有的杀意,唯有沉郁、悲戚的执念压在人心头。

两人循着回廊一路搜寻,越走越深,可这张府实在太大,一进又一进,院连院、屋挨屋,门扉紧闭空屋连绵,搜寻了半晌,除了风声与两人的碎脚步声,再无其他动静。

千听白停住丈量了一下前方的屋宇,提议道:“云兄,这样漫无目的的搜查实在太慢了,这地方繁杂,不如我们分开行动,各查一侧,约定时辰在此汇合。”

“可以。”

云将离修为不在他之下,千听白也没有什么顾虑,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云将离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赌爬满枯藤的墙壁之后。

“出来吧。”

声音不高,却很是笃定,在空寂的庭院里散开。

墙壁后的黑暗一阵微不可察的挪动,片刻后,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岁辞时攥着自己的衣角,一双黑紫色的眼睛居然在残月下泛起幽深的光,见云将离瞧过来,他非但没有半分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小步跑到了云将离面前。

云将离伸手将那团小小的身影拉到自己身边,手指探探他微凉的脸颊,眉头短暂的蹙起:“穿这么薄躲在这里不累?”

岁辞时任由他牵着,像只寻到依偎的小兽仰头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担心你,我就是跟着你才安心。”

云将离轻叹,总感觉岁辞时越来越黏人了,是因为变成小孩连同心智也不成熟的缘故吗?

“既然来了就跟着我。”云将离松了口,他想起爷爷用仙力为自己取暖的场景,也学着想让岁辞时暖和些,“可记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