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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金锁困清秋3

岁辞时眼睛一亮,甜甜笑着点头:“记牢了!”

得到许诺,他瞬间来了精神,目光扫视周边的断壁残垣,然后抬手指向斜前方一处被高树掩映的院落:“我们去那里吧。”

云将离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处院落隐在高树后面,若不细看,竟真的容易被忽略,他颔首问:“为什么选哪里?”

“方才跟你们进来时我来过这里,这处院落是府上最大的,却偏偏修在隐秘的地方。”岁辞时皱着小脸认真回忆。

云将离了然,最大却安静的院落,看来是专门修好给张念安养病的。他目光微凝,依着岁辞时迈步,两人穿过几重荒芜石墙来到院落前。

诚如岁辞时所言,此处与别处的萧索判若云泥,院门外的青石台阶虽然蒙着尘灰,却并无裂痕,阶前的杂草也被人刻意清理过;朱漆院门虽也褪色但也合缝严密,门楣上雕花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精工细作,远比进府时更为精致。

更奇怪的是周遭屋宇或多或少都有被火燎过的焦黑痕迹,唯独这里墙瓦完整,木石无损,仿佛一场浩劫曾刻意绕开此地。

“果然蹊跷。”云将离低吟。

所谓“鹤立鸡群,必有所异”,云将离和岁辞时粗略在院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古怪的痕迹。两人走到紧闭的房门前,云将离抬手正欲推开木门,手刚落在冰凉的门闩上,一直在他腰间玉佩里安静的烟穗忽然开口:“郎君,里面不对劲。”

烟穗本是敲冰夏玉的婉转嗓音覆上一层沙哑,自刘府听闻真相后她的心就像被顽石砸过,生疼惶恐,难得她今日肯开口说话。

云将离目光沉静道:“我信爷爷不会伤害我,他既让我来肯定有把握让我全身而退,况且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腰间的玉佩不再颤动,不过,云将离旋身看向身侧的岁辞时:“内力凶险,你还要跟着我吗?”

岁辞时即答:“正因里面凶险,我才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你。”

云将离推开那扇木门,两人走进去,“砰!”门在身后骤然紧闭,内外仿佛被隔绝成两个世界。

屋内无端腾起袅袅云雾,湿气微凉萦绕在身边,琢磨不透诡异至极。云将离拿出尚未用尽的符箓,没成想两指间夹着的符箓毫无动静。幸得两人夜视无碍,借着朦胧微光尚可看清前路。

这屋子陈设极简,却件件皆是珍品,透着股被精心呵护的奢靡。正中央最显眼处摆着一张梨花木圈椅,椅背上铺着一件锦衣,色泽是极耀眼的赤金,细绣暗纹的缠枝莲与瑞兽流光溢彩,是普通人绣不出的手艺。

两侧的博古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玩物:青玉雕琢玲珑骰子,紫檀木刻未尽棋局,还有几柄性制古朴的折扇,扇面提着清隽的字迹,凑近看隐约还能闻到淡淡墨香。

屋子大抵是按照那位少爷喜好布置的,左侧是书斋,右侧是寝屋,窗棂上糊着当年价值不菲的云母纸,岁月痕迹斑驳却依旧保持完好,这样的完好在空无一人的败落中反倒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雾色愈浓揉碎屋内景色,不过须臾便漫过眉睫、吞了身形,云将离伸手去探,只捞到满掌湿冷的雾絮,他这才惊觉已经寻不到岁辞时的气息了。云将离心下一沉,扬声呼唤:“岁辞时,岁辞时!”

声音散在雾中,轻轻落了空,周围安静的只剩下自己的呼吸,一切都恍若隔世。他试探性的往前挪了几步,掌心忽然触到一片绵软冰凉,是被子!

自己不过走了几步,怎么就瞬移到寝屋内了?

疑窦未消,耳畔忽然飘来细碎急切的呼唤,一声叠一声,带着惶急:“少爷,少爷?”

缠眼的浓雾退去,温暖日光从床旁敞开的窗户倾泻出,透过纱帐洒落在身上,暖意漫过四肢百骸,眼前景象骤然清明。雕花木窗半支着,窗外海棠落英如雨,沉香炉里燃着清甜的安神香,云将离猜测自己莫不是回到了这个屋子的过去。

床前立着个梳双环髻的丫鬟,她眉眼满是惊魂未定,见少爷睁眼,眼圈瞬间红了:“少爷,你可算醒了!方才你突然晕倒吓死奴婢了!”

少爷?

云将离的唇齿不受控制地开合,吐出的并非自己的声音,而是清弱温软、带着病气的少年音:“喜儿,我没事,不必惊慌。”

唤作喜儿的丫鬟依旧放心不下,她从描金柜上端过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药香清苦:“这是府上大夫刚煎好的汤药,少爷快服下吧。奴婢已经差人禀报了老爷夫人,夫人听闻少爷晕倒,即刻便要赶过来了。”

云将离身体仿若被无形的线牵引,乖乖接过瓷碗小口啜饮,苦涩的药汁划过喉咙,激得他神智微醒,口中兀自叹息:“原是不必劳烦母亲的,爹娘事务繁忙,反倒因为我来回奔波劳碌,是孩儿不孝。”

“你是爹娘的心头肉、掌上珠,何来麻烦一说?”

环佩叮当卷进屋,雍容华贵的贵夫人绫罗锦衣,云鬓微乱,眸中是化不开的忧戚,想来是这个少年的母亲。她几步奔至床前,伸手将孱弱的少年搂在怀中,怀抱温暖力道轻怜,生怕稍一用力碰碎了他:“我苦命的儿,胸口还闷吗?头还晕吗?可还有哪里不适?”

“母亲......我已经无碍,咳咳......”云将离清晰的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嘴角扬起一抹温驯的笑,随后就是一阵剧烈呛咳,胸口窒闷难忍,他本是想安慰母亲,此刻却没有什么说服力。

贵妇人被吓得面无血色,连忙抬手轻轻顺着少年脊背,指尖拭去眼角滚落的泪珠,声音哽咽却又带着些希冀:“儿啊,你莫怕,娘已经寻到良方,有一个道士说他能治你这先天的顽疾。”

说着,她聪袖中取出一枚錾刻着长命百岁纹样的金锁,金锁坠着小小玉珠,看着就价值不菲。妇人小心翼翼地将金锁挂在少年颈间,柔声叮嘱:“这是娘特意拿,二十年前你爹获得的宝玉去金楼打造的,道长说这锁能固魂守神,娘知道你心软时常拿自己的东西贴补下人,但这金锁你往后日夜都要戴着,万万不可赠予他人。”

她俯下身在少年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疼惜的吻,满是慈母的悲盼。

云将离僵住,感受着这具身体温顺的回应与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愧疚。

“安安,你是我的孩子,我爱你,愿意给你最好的,我没有别的奢望,只求你能开心快乐的活着。”

割舍不掉的骨肉至亲,只因是母子,便肯掏心掏肺倾尽所有,云将离待在张念安孱弱的躯壳里,望着眼前贵夫人的疼惜,骤然想到岁辞时那份不加掩饰的依恋与赤诚。

难怪不得他总是对自己施以援手,又格外黏着自己,莫非......竟是如子恋父一般渴慕庇护?

越想越觉得正确,况且相识至今岁辞时还从未提到过自己的至亲家人,所以才会格外珍惜他给予的半分暖意。

云将离不知自己为何困于这陌生少年的躯壳里,但既来之则安之,他很快就适应了现在的处境。

张念安的日子静得像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乏味可陈的紧。因身骨孱弱,母亲将他护的密不透风,严令他不可随意走动、不可劳心费神。庭院深深,无邻友相伴,无犬猫嬉戏,偌大的院落里喜儿偶尔会从府外带几本杂记话本或是些精巧玩意儿让他解闷。

余下漫漫辰光,他多是独自一人临窗而坐,对着一方乌木棋盘,自己对弈。

许是被爹娘与阖府上下护得太周全,张念安心性干净得如盈盈初雪,不染半分尘俗戾气。府中下人若是遭难处,红着眼眶来他面前哭诉求助,他从无半分世家公子的矜骄,总是倾囊相助,将自己值钱的东西尽数交出,唯一的要求是听对方讲讲自己的所见所闻。

云将离本就耳聪目明,魂居在此地,五感更是敏锐逾常,时时隔着窗棂、屏风听见外面下人们低声的叹惋。

“少年生的这般好模样,心性又纯善,偏偏体弱多病,真是命贵福薄,老天不公啊!”

“可不是,夫人老爷日日为他忧心,这般好的人家,怎么就偏偏......”

声声低语裹着同情,张念安心思细腻,怎会不懂那些目光里的悲怜?那是看花将凋零的不忿,是明知自己命运多舛却无力回天的怅然。可云将离却没有感受到半分羞愤、怨怼与不甘,唯有一片平和温软,仿佛早已接纳了自己的宿命。

这日,喜儿端着鲜果进屋,好巧不巧听见廊下两个洒扫的仆妇低声议论,她当即柳眉倒竖,心头火气直窜,刚要上前训斥,却被临窗对弈的张念安瞧见,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少爷!”喜儿不服气地顿住脚步,“那些下人背地妄议主子,说这般戳心窝子的话,奴婢实在忍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