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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金锁困清秋1

“浮云聚散如萍,流水往来似客,你的心若是托着明月,明月自然会照君还家。”老婆婆抱过小猫,“小伙子,哪怕只是平淡也会有人落泪,注定要留在过去的事何必纠结。”

“遗憾是常有的事,但别等他们都离开了才开始珍惜过去,你长得这么俊,记得以后多对在意的人笑笑。”

云将离抬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嘴角,笨拙地向上挑起,试图勾出一个“笑”的弧度,虽然动作有点僵硬,眉眼也没有半分松动,但他语气如涓涓浅溪,缓缓落在心里:“是这样吗?”

曾经的村里大家都没有笑过,就算是爷爷情绪也不会有太大起伏,故而他对这些事还很生疏。

坐在对面的老婆婆已是笑的眼弯成了两轮月牙,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好了,快把这些面吃完乘早歇息吧,不然明天该没精神赶路了。”

说完老婆婆俯身,小心翼翼抱起蜷在脚边发出软糯呼噜声的小猫打算转身回去,身后那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在这寂静的长夜格外清晰:“谢谢你,岁辞时。”

老婆婆的身形如同被定住一般,停在原地不过瞬息,周身苍老的气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满头银发化作青丝,转眼间,方才还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竟化作了本该在床上安歇的稚童。

岁辞时睁着圆亮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满是惊讶与不解,他小步退回来,仰着脸追问:“你怎么次次都能认出我,之前从无一人看破我的化形,你却总是能一眼认出,不应该呀。”

自第二次相见云将离便了然,他初见的秋欢就是岁辞时扮的。这世间芸芸众生,千万人擦肩而过皆如浮光掠影,唯有岁辞时是个例外。

“大概是你一出现周围的人都暗淡下去了吧。”

话语落,岁辞时的心头骤然蔓延千万繁花,秋日夜晚的琐碎被暖意包围,他几乎快要难以抑制的凑上前拥住云将离,向前迈进一步,却终究只是借着小孩的外貌仰着脸,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我就知道,想来我天生便比旁人出众,这般风华绝代举世无双,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也难掩周生光彩,想不被人留意都是难事!”

这话若是由岁辞时原本的模样来说倒也算得上是几分自信,可偏偏此刻他顶着一张稚嫩的脸,腮边还有未褪的腮肉,眼神亮晶晶的又故作成熟,反倒只感觉稚气。

他放下摇尾巴的猫儿,伸手拉住云将离:“好吧,我和婆婆看你在这个池塘边坐了好久,这碗面和小猫都是婆婆借给我的,但是我看你现在应该不需要小猫了,我们快回去休息吧。”

“这猫我都没有摸过几次吧。”

“......你想摸吗?”岁辞时松开他的袖口。

“只是想逗你。”云将离拍拍他低垂的脑袋,“回去休息吧。”

三人暂且安歇一晚,第二日天色微亮就继续启程了。

一路晓行夜宿,千听白引路稳妥,专挑平坦宫道前行,避开荒林险地。云将离调息炼气,对道法的运用逐渐有了些心得,这样的修炼速度实在有些太变态了,若不是千听白亲眼亲身看着他修炼,都快怀疑这人修了些什么邪术了。

这般紧赶慢赶,约莫七日的功夫,终于遥遥望见一座城池矗立在眼前,城门巍峨,上书三字--齐安县。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喧嚣,看起来倒是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千听□□神一振,抬手指向城门:“云兄,齐安县到了。”

千听白、云将离和岁辞时三人一踏入齐安县就察觉城中街巷隐隐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之气。

“奇怪,我上次来时这种感觉并不强烈啊。”

千听白略显苦恼,而且此间闹鬼之说传得沸沸扬扬,可真要着手调查,普通人又不愿聊这些东西,反倒一时没了头绪。

三人驻足长街两两相望,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了然,异口同声道:“去茶楼。”

世间消息最杂、人情最透之地,从来都是市井茶肆,三教九流汇聚,家长里短、奇闻诡事、朝堂秘闻,皆在一盏茶的功夫里满溢开来,正是探听虚实的绝佳去处。

不多时,三人便行至齐安县最繁闹的茶馆。

甫一推门,喧沸人声如沸汤滚浪直涌耳畔。茶馆内座无虚席,木凳长桌挤挤挨挨,坐满了来往客商、挑担脚夫亦或者不为人知的江湖仙游人士。茶烟袅袅升腾,混着糕饼香甜茶茗清芬。缠缠绕绕漫满整间屋子。

茶馆正中间搭着一座朱漆小台,台上未起丝竹台下已是人头攒动,连廊下都站满了端着茶听热闹的人,当真是市井百态尽汇于此。

有人吃完茶起身离开,千听白眼疾手快占住了那靠窗的空桌,拉着云将离与岁辞时一同落座。刚坐定,一身青布短衫、肩搭白巾的店小二脚步轻快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小店茶点齐全,随便点。”

千听白熟门熟路道:“给我来一碟栗子糕,一碟山药糕,再沏一壶白牡丹。”

报完自己的份例,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你们要点什么?”

云将离接过单子,他对茶与点心并不通晓,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坐在旁侧的岁辞时凑上来:“一盏碧螺春,一碟青团,一碟枣泥酥。”

随后他微微侧首抬眼望向云将离,眸中带着几分询问:“怎么样?”

“你不吃点什么吗?”

“他还是孩子,吃点点心就可以了。”千听白道,“这家茶馆分量挺足的,况且现在还没到饭点,少点一点吧。”

岁辞时也道:“就这些吧。”

“得嘞!三位客官稍等,茶点马上就到!”店小二高声应下,转身利落地朝后厨去了。

等店小二走后千听白看着岁辞时道:“这孩子口味偏好倒是与岁兄如出一辙。”

云将离未置可否,指尖轻叩桌面,恰在此时,戏台上来了位长衫说书先生,他手持醒木抬手“啪”地一声重重敲下。

清脆一响,方才还沸反盈天的茶馆竟如潮水退去般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戏台上。

“各位客官可知最近陇玉那边不太平啊。”,说书先生悠悠说道,轻飘飘落入耳中,却让云将离放在桌上的手几不可闻的一颤,周身散漫的注意力瞬间凝起,尽数被这席话勾了过去。

陇玉,乃是京畿福地,朝堂中枢所在,一言一语皆系天下安危。

“听说当今皇帝龙体欠安,缠绵病榻多日,可惜东宫太子之位迟迟没有合适的人选,如今边关战事未歇,将军府那边还特意派人从边关赶回陇玉,内忧外患齐至,想来往后大家的日子不好过了。”

台下一人闻言接话:“太子之位难道不是大皇子的囊中之物吗?”

说书先生闻言摇了摇手中折扇,神情高深莫测否决道:“非也非也,客官这话可就说早了。”

“前几日宫中刚下御旨,当众取消了大皇子与苏府嫡小姐的婚约,没了苏家这结实的靠山,大皇子虽资质不错,但被查出私自养兵,只怕这东宫之位早已与他无缘了。”

“三皇子呢,无病无权无才,想争也有心无力,其他皇子更不必说,年龄尚小,母族那边也没什么实权,这一切都因为皇帝近年来疑心忧思不敢放权啊。。”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当即有人按耐不住高声吆喝追问:“先生既然这么说,那依你之见如今朝中谁最有可能夺得帝位?国不可一日无主,储位不可久虚,总不能一直空着太子之位吧!”

说书先生见状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大家噤声:“依我拙见,放眼如今朝廷最合适那九五至尊位置的当属大公主。”

“大公主!?”

满堂皆惊,议论声骤起。

“大公主可是女儿身啊!女子岂能登基称帝,不合祖训!”

“正是正是,自古帝位传男不传女,大公主纵有才干,但......哎,这如何能承大统?”

说书先生望着台下躁动的众人:“那我们有需要一位无才无德暴力弑杀的君王吗?大公主美名远扬,在座各位谁人不曾听说她九岁骑射皆精,十一岁推举治水方案,十四岁随官员南下救治灾民,桩桩件件不胜枚举,我们需要的难道不是以为仁慈的、卓识远见的君主吗?”

一语落,全场死寂,因为皇帝的昏庸,他们的确遭受了或多或少的灾难。

连千听白都听得双眼发亮,他兴致盎然的转头压低声音问:“我记得云兄早前替大公主办事,依你之见这帝位究竟鹿死谁手?”

云将离并未过多涉足朝堂谋权的事,对其中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也所知甚少,但他依旧笃定:“大公主。”

“这是为何?”

“这茶馆若是没人授意,谁敢轻易置喙天家秘事。”

本以为秦疆还要花些时日才能掩盖皇帝身死的消息,没想到她那么快就稳住了朝廷,顺带收拾了虎视眈眈的大皇子,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她如今是要通过说书唱曲宣扬自己的美名,为下一步做准备了。

事发到如今不过七日,而她稳固局势的时间更短,况且台上这说书先生云将离认识,正是姜瑶蕊店里的小二,看来秦疆终究还是得偿所愿了。

如此雷霆手段,连男子都未可办到,偏偏是她无声搅动了风云,秦疆,人如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