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辰的异样仅在转瞬,却被萧柏允毫无遗漏地捕捉到。
“兰德尔?”
萧柏允漠然一扫,虽未曾见过面,但不妨碍他知道这个人的一切信息,包括相貌特征。
萧柏允很自然地勾过费辰肩膀,放慢步速往大门走,一边从容地问:“看得这么入神,是太想念他,还是不希望现在见他?”
“可能……不,都不是。”很奇怪,一听到关于兰德尔的问题,费辰就很难找到一个明确答案。
费辰忽一转念:“等等,他怎么知道我们在酒店?”
萧柏允神情平静,似乎早就留意到这个问题。
下飞机离开机场,原定路线要直接去费应泽的住宅。中途在酒店休息半小时,是临时改变计划,没通知任何人。
兰德尔竟然掌握了他们时时刻刻的行踪,提前来酒店门口守他。
“好吧,也不意外。”费辰很快反应过来,“没猜错的话,我们的飞机从英国起飞时,他就掌握了航程动态。这一路,他应该都在派人跟踪……”
私人飞机,甚至政府要员的飞机,每一次起降和路线,几乎都是“公开透明”的。只要对民航机场塔台开启应答器,飞机行踪都能被追踪到。
总统的飞机也不例外。
费辰毕竟不是总统,所以面对被继兄追踪的场面,内心没什么波澜,认命地说:“算了,他一向肆意妄为。”
萧柏允侧目注视他片刻,而后转头看了眼阿肯。
阿肯立即快步跟近,低声说:“老板,离开机场后,有一台微型飞行器,在六十米高度尾随伴飞,是撒尔姆军工的六翼无人机。由于估测到有攻击风险,它跟踪两公里后,被我们放出去的无人机撞击坠毁。”
“没错,是兰德尔,他跟踪了我们,”费辰一脸无语的表情,解释,“他的行事风格就如此——先生们,请见谅。”
“Ansel,失礼的是他,而不是你。不要替他向我道歉。”萧柏允声音略冷,提醒道。
费辰一怔,明白过来,手臂轻轻碰了下萧柏允:“别生气,我并没有跟你疏离的意思……”
人与人之间的亲疏远近,往往隐藏在下意识的言行举止中。
尽管一句无心的话,却犯了他们之间的大忌——把萧柏允放在“外人”的位置上,而不是“自己人”。
萧柏允很敏感,就像动物对于领地一样,底线分明。
说错了话,费辰连忙凑过头去,歪着脑袋小声说:“萧柏允,我很爱你的!”
就像小动物一样直白地哄人。
阿肯耳朵敏锐,听见了,使劲忍住嘴角的笑,维持职业素养。
萧柏允轻笑,黑眸意味深长望了费辰半秒钟,始终没说什么。陪他走出感应大门。
“朋友,‘偶遇’的感觉怎么样?”兰德尔随手系了一粒西装扣,不急不缓一摆手,驱散旁边无关紧要的人群,对萧柏允颔首示意,算作问候,随后目光落在费辰面庞上。
萧柏允同样回以不冷不淡的颔首,也转头看费辰。
“说实话,兰德尔,假如知道是你投资的酒店,我就换一家了。”费辰对继兄的第一句话就真诚而不友好。
兰德尔微笑,倾身凑近,细看费辰的眉眼:“小孩子成长是很快的,我们才几个月不见面,你就又偷偷长大了啊?”
费辰伸出一根食指,顶住他左肩,把他推回去站直:“你半路来堵我,不会是为了叙旧吧?该出发了,爸爸还在等我们。”
兰德尔不打算继续惹费辰生气,轻轻吹了声口哨,做了个邀请手势,表示要为他们带路。便先坐进林肯车。司机启动,一脚油门开到了车队前方。
好一招反客为主。
费辰无语——我去见我亲爸爸,为什么需要继兄带路?
又能怎么办?兰德尔就是这种擅长颠倒黑白、把跟踪尾随变成“热情引路”的家伙。坏、怪、且聪明。
继续出发,费辰视线从领头那台黑色林肯车上移开,转头对萧柏允说:
“你看,他这人,不按套路做事。所以呢,假如他冒犯到你,别在意——因为他会冒犯每一个人。”
费辰似乎一直在预警,想让萧柏允尽快了解兰德尔的作风,以免后续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闹成不欢而散。
“这趟旅程,你期待了很久,”萧柏允按住费辰手背,指尖轻轻点他指节,“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被惹怒。开心点儿。”
萧柏允的承诺是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东西。
费辰松了口气,反握住男人的手,靠在椅背上,面庞沉浸在阳光中:“好像做梦啊。我从始至终都没幻想过,再一次跟你一起来见爸爸,会是什么场景。因为潜意识里,我甚至都不敢奢求我们能重逢。”
“现在的每一刻都是真实。”萧柏允这句话像安慰费辰,也像说给自己。
据说经历过战争的人,会留下心理后遗症。其中就包括一个症状:常常恍惚仍然身在惨烈的战场,以至于无法重新投入新生活。
他们两个,都是从那场战火和漫长分离中,捱到了如今重逢。旧岁月毫不留情,在他们心里烙刻了看不见的疤痕。
疤痕是由决绝的抛弃、漫长无望的等待,和惶惑不安所构成。
东海岸的晴天,让万物焕然如新。
目的地位于纽约市郊,长岛近海一座宅邸,远离曼哈顿超级都市的繁华喧嚣。
——自从把集团决策权逐步移交给了孟和章嘉,费应泽就进入半隐退状态,长居于此。
费应泽为人极具魄力。他信任自己亲手选定、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大胆放权给孟和章嘉,并不多干预。他偶尔表态,也是针对集团战略发展层面,做出一些纠正和建议,并且很少亲自露面,只把指令隔空下达给集团高层。
大老板“神隐”,退居幕后。久而久之,董事会和高管们逐渐习惯了把目光集中于孟和章嘉,这名年轻的继任者逐步建立威信。
若论“急流勇退”、“灯火下楼台”,费应泽是当仁不让的一例完美示范。
若论“诱掖后进”、“为之计远”,也没人能比费应泽更胸怀格局。
宅邸门口,费应泽、继母瑟琳娜已经出来,准备迎接费辰和萧柏允。
两人长途跋涉,车子停稳,费辰脚一沾地就朝老爸飞奔,同时对瑟琳娜笑容灿烂地挥手。
费应泽四十多岁,面容英俊而年轻,单手抱起小儿子转了个圈,目测一番:“看来柏允没亏待你,喂养得很科学,又长高了。”
“什么喂养?他养我,又不是饲养什么动物!”费辰抗议。老爸哈哈大笑。
兰德尔施施然站到一旁,嘴角若有似无一点微笑,扮演“合家欢”的群演。哪里像用无人机跟踪弟弟的“邪恶”继兄?
费辰与继母瑟琳娜行了贴面礼,绅士地送上伴手礼,是一套碧玺珠宝,“好久不见,瑟琳娜。上次路过博洛尼亚的珠宝店,在橱窗看见了这套首饰,很适合您。”
瑟琳娜关爱地捧起他脸颊:“谢谢。辰,听说戏剧学院很辛苦,要平衡好学业和生活。”
瑟琳娜是事业型女性,明艳夺人。她与费应泽并肩而立,俨然一对商业合伙人的氛围感。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的婚姻等同于合作关系,比通常意义上的婚姻更“纯粹”。双方是志同道合的朋友、默契的战略合作方。
忽略费辰与继兄之间的小打小闹,这个重组家庭,其实相当和谐。
萧柏允下车走近,与瑟琳娜和费应泽依次握手、问候,场面温馨而热闹。
“难得啊,时隔多少年?终于又见到你跟小辰一起。”费应泽感慨。
一片和谐氛围,中止于费辰跟兰德尔的互呛。
兰德尔从一开始就悠然立在旁边,似笑非笑,视线追随着费辰。
他这人,不论处于何处,存在感都强烈得让人无法忽略。
原因简单——兰德尔天生一副美得过分的皮囊,而且,他的美感太具有侵略性。
他有一头铂金色头发,梳向脑后露出额头。皮肤冷白如瓷,五官透出一股邪气。那双眸呈现出浅灰蓝——被他注视的时候,很容易联想到某一蛇类动物,阴冷而美丽。
今天他穿了身浅灰西装,身形修长不羁,姿态散漫。肩头一半阴影一半阳光,神情更让人捉摸不透。
兰德尔微微张开一边手臂,倾身凑近,笑意戏谑:“安辰,不会还在生气吧?要不要拥抱?”
——追溯起来,他俩夏末时节吵过一架,一直冷战到现在,秋天都快过完了。
好笑的是,费辰已经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吵架,但仍然坚持冷战。
费辰原本不记仇了,被他这一笑,冷不防又一股邪火蹿升。一把攥住他手腕,压低嗓子,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从齿缝挤出三个字:
“你少来!”
兰德尔被抓手腕、被警告,依然一副半笑不笑的神色。他借力反手一拽,把费辰带进怀里,轻轻拥抱一下:“啧啧,亲爱的弟弟,今天这么热情?真让人意外。”
狡猾阴险,演技一流,真像条蛇!
费辰气得想踩他一脚。碍于老爸和瑟琳娜在场,只能装作友好,敷衍忍耐一秒,立马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两人暗潮汹涌,较着劲。偏偏,费应泽笑呵呵评价:“看吧,你们虽然没血缘,但也一样兄友弟恭嘛。”
费辰指责:“老爸,你怎么又扮和事佬?”
“冷战该结束了,”费应泽揽过儿子,“你们未免太有毅力,吵一次架,居然僵持了整整一个季度,是时候和好了。”
瑟琳娜在旁笑了下。她不干预兄弟二人的小矛盾,一切随孩子们处理。
“他们两个从小就常争吵,”瑟琳娜侧过头,对萧柏允解释,“辰是个好脾气小孩,但兰德尔总有办法惹怒他。起初我以为兰德尔欺负弟弟,严厉管教了他。辰看见他被惩罚,又心软了。就这么时而好,时而坏,打打闹闹一起长大了。”
萧柏允静静听,点头表示理解。
他看了一眼兰德尔,对方也看来。双方不冷不热,彼此一颔首致意,依然都没什么正儿八经打招呼的意思。
但也就这短短一个瞬间的打量,令他们都激起一丝警觉。
类似于野兽的本能,对同类、对威胁的直觉。
在自然界,越凶悍的野兽,对于入侵领地的同类,就越警惕。
因为温顺的羚羊,能与同伴一起饮水吃草。但一只孟加拉虎遇见同类,多半将迎来一场厮杀。
他们此刻就像后者。
萧柏允和兰德尔在一刹僵持后,察觉到了什么。都不约而同表现得平静,同时谨慎保持了距离。
“孩子们,不如进去再聊?”费应泽显然留意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防备,但没说什么,一伸手,作邀请状,先一步引路。
客厅一道垂纱,在海风中飘扬又落下。
费应泽的收藏品味极佳,几张设计师款沙发造型别致,错落随性地摆放。花艺师悉心搭配的大簇鲜花,安插在各式器皿中,色泽浓淡相宜,像幅配色热烈的油画。
一家人不必论宾主,在厅内喝茶闲聊十几分钟,先让远途来的费辰和萧柏允上楼休息。等午餐时,再正式为他们接风。
管家都安排好,二楼西侧,萧柏允和费辰的房间相邻,恰巧跟在英国一样。
这座房子装饰风格很美东,色调明艳,每一处悬挂的画作都成为点睛之笔,他们卧房也不例外。
费辰径直跟随萧柏允进了他房间,不客气地往床上一横躺:“这间卧房是我从前让爸爸为你保留的,设计的时候,我参与了每个环节。墙上几幅画,也是我为你挑的。萧柏允,你在这儿睡一觉吧,每个角落都有我对你的爱,肯定能做个好梦。”
萧柏允在衣帽间换了睡衣,走出来,闻言一笑,掀开一角被子躺下。费辰挪了挪,隔一层薄被,枕在他腹间。
萧柏允垂手,不经意抚摸他柔软发顶:“先别离开,陪我到睡着,好么?”
“好啊。”费辰像一只很听话的猫,蜷在他身侧。
萧柏允闭上眼,唇微微张了一下,欲言又止,问:“你跟兰德尔为什么吵架?”
这可把费辰问住了,纠结思索:“具体事件记不清了,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我和兰德尔就连三明治里夹几片生菜叶这种小事,都能吵起来……”
萧柏允又问:“他为什么叫你‘安辰’?”
“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我警惕心很强,对他报了假名字,”费辰说,“之后他一直用那个假名字喊我。”
房内就此安静。
萧柏允心跳呼吸本就平稳,费辰只能靠直觉猜测他是否睡着了。
十分钟后,把手从他掌中轻轻抽出。欣赏了几分钟这男人的绝美睡颜,轻手轻脚下床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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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辰下楼,不料有人埋伏已久——兰德尔倚在门边,出声叫住他:“好久不见了,不想念我么?”
费辰条件反射躲了一步,仍没躲过,被兰德尔一把拽住小臂,轻而易举捞进房间,像半道打劫。
“混账!”
费辰抬腿就踹,被兰德尔反拧手臂,按在胸前。费辰不甘示弱,一扭头,冲着他皮肤薄弱的锁骨,一口咬下去。
兰德尔低低嗤笑了下:“我亲爱的安辰,打架还是很蛮横啊。”
费辰一侧犬齿尖嵌进他微冷的皮肤,含混威胁:“谁让你偷袭?你先松手!我才松口。”
兰德尔笑着松了手。费辰随即松口,舌尖扫过牙关,有淡淡的血液甜味:“哈,不好意思,下嘴有点狠,记得打破伤风。”
兰德尔似乎从头到尾没感到疼,又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盯着费辰眼睛:“还没回答我。”
“你要我想念你什么呢?我们总吵架,又都不肯先道歉。”费辰倚靠整面墙的胡桃木书架,后脑勺抵在一本《红与黑》书脊上,微仰头,蓝眼睛回望对方。
兰德尔冷冰冰的灰蓝眸子,弯起时显露一丝温柔。
他个子很高,低下头,与费辰彼此额头相贴,轻声说:“你很爱那个男人?他与我又有什么不同?安辰,回到我身边来。”
“我们都长大了,”费辰很轻叹口气,火已消了,并未暴躁对待他,伸手摸了摸他漂亮的淡金色发梢,“长大后,要各自生活,各自找到相爱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离别。假如你需要,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帮你。但兰德尔,你已经不需要我帮什么了,你现在比那些想伤害你的人更强大。”
兰德尔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抚上他颈动脉,沿颈侧,抚过下颌线、脸颊和眼尾。不说话,仅仅用那只手仔细感受,感受费辰的温度、脉搏、血液流速、血管跳动……感受一切关于费辰的鲜活证据。
就像野生动物们彼此熟悉的仪式。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费辰知道他在做什么,于是安安静静,让他抚摸。
那只手不是平常人的手。
黑色皮质薄手套已经摘掉,露出了机械假肢。
合金铸造,手指关节、指骨、腕骨形态流畅有力,动作灵活如浑然天成,一种科幻美感。
这个男人,本就美丽而阴鸷,残缺的身体由合金假肢替代,似乎比纯粹的肉胎凡体更适合他。
它甚至比健全人的手更灵敏。超高精度传感器、特种材料的双重加持下,这只机械假肢的敏感度比人类高出几十倍。
兰德尔是真的能用这只机械手,一点点感觉到费辰的身体血肉,探察一切细节。
“你其实很喜欢我这只假手,对么?因为它符合你的美学标准?”兰德尔鼻尖碰了碰费辰,金属手掌捧着他脸颊,亲昵地问。
费辰几乎被他圈在怀里,无处可逃。被问到这个问题,偏开了脸:“别拿这个开玩笑。”
“为什么?因为我是救你而失去了一只手?可我并不责怪你,要知道,你也救过我。”兰德尔笑问,“看看它,好不好?别再逃避了。”
费辰呼吸颤抖,被强迫捏着下巴,直视兰德尔左手那只机械假肢。
它的确非常冰冷,非常美。费辰神思恍惚盯着它,目光一晃,对上了男人的灰蓝色瞳仁。
两个许久不见的人,在逼仄昏暗的空间,彼此对视了十几秒。兰德尔柔声开口:“做得很好,并不难,对吗?以后就像这样看着我、看着它。”
费辰背靠一面墙的书架,借力站着,不知该说什么。
兰德尔松开手站直了,微笑着垂眸,慢条斯理戴回了黑色皮手套,遮住机械假肢。
而他完好的右手其实很漂亮,骨节如竹,冷白如玉,动作赏心悦目。
“为什么戴手套?”费辰不动声色挪开两步远,问。
自从十六岁截肢、安装假肢后,兰德尔就惯于用手套遮挡它。
截断部位是整条左臂,因此,假如他脱掉衣服,就将露出整条机械手臂。但手腕以上的部分,平时都隐藏在衬衣袖下。
只有极少几个人,见过他机械义肢的全貌。况且,兰德尔只在费辰面前摘下手套。
“因为只喜欢被你注视着,”兰德尔唇角勾起笑意,“当你看着它时,它才完整了。”
费辰最不喜欢他拿截肢或假肢的事开玩笑,冷冷看他一眼:“适可而止。”
兰德尔不再惹他,戴上皮手套的手,重新捧起他脸颊,往他额头落了一个吻:“欢迎回家。”
兰德尔从不说道歉,但这就是他道歉哄人的表态。
费辰当然明白,转身往门外走,抬手挥了下,留给他一个潇洒背影,表示上次吵架就不计较了。
然而,兰德尔选择在此时抛出最重磅的问题:“当年你接近我,难道就因为,我跟他是同一类怪物?”
费辰愠怒,脚步重重停住,深呼吸两下,努力平复情绪,回头告诉他:“萧柏允他不是怪物。”
兰德尔只是笑,笑容一贯带几分讥诮。
但当他听到下一句,那笑意里的轻浮,顿时消解。
——费辰用一种认真又哀伤的眼神望着他,用同样坚定的字句说:“你也不是。从来都不是。”
垂在身侧的机械义肢,金属指关节不由自主紧握。兰德尔沉默注视费辰的背影走远。
上帝残忍而慷慨。
残忍,所以将人的命运,变成了荒野上游荡的野兽。
慷慨,所以在流浪的终点,遇到一个人,打碎诅咒和枷锁,赋予他重新成为人的尊严。
此时此刻,萧柏允也并未入睡,起身靠在床头,随手翻看抽屉里一本《圣经》,书中描述上帝应许之地,是一片富饶、美好的理想土地,称作“迦南”。
周围空气中,仍残留少年身上的气息。
萧柏允合上圣经,搁在一旁,静静呼吸。
他更加不信《圣经》,因为他的“迦南”不是什么丰饶土地,却只是一个人,名叫Ansel。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迦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