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费辰第六次暗示地问。
“的确没什么。”
萧柏允这样说的时候,却转开脸,状似无意避开了费辰那双湛蓝眼眸。
“萧柏允,你又在逃避我、逃避沟通。”费辰搁下刀叉,正襟危坐,“我觉得你遇到了——或者说,遇到过,一些问题。所以你有时说话很反常。”
萧柏允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咽下一小块全熟牛排,“头痛发作,说的话吓到你了?但那都不是谎言。”
“你……”
费辰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对他无计可施。他是避重就轻、转移重点的谈判高手,费辰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结果。
费辰推开椅子起身,温柔地看他:“你当然有权保留秘密。但我发现,这并不能让你开心。萧柏允,我舍不得逼迫你,也舍不得让你一个人面对痛苦的东西。假如有一天你愿意说,我就愿意陪你一起面对。这份承诺长期有效。”
费辰说完,拎起外套出了门。
此刻暮色将黑,门外停一台黑色杜卡迪重型机车,野性霸道的车身线条,反射出火烧云的瑰丽色泽,十分耀眼。
伊莱骑跨在重机车上,长腿支地,头盔挂在车把,漫不经心抽着烟。
见费辰出来,他熄灭烟蒂,将一块榛仁巧克力抛过来。
费辰剥开糖纸咬出巧克力:“快天黑了,找我有事?”
“兜风啊,上来。”伊莱笑笑。费辰跨上后座,他将另一只头盔塞他怀里。
机车引擎低沉呼啸,伊莱载他飞驰在暮色公路。
像要带他逃离这座城市,去遥远的什么地方,又像一场单方面的私奔流浪。
直到泰晤士河边,机车刹停,费辰下去走到临水台阶,席地而坐。
伊莱买来热咖啡和甜点,塞进费辰怀里,也坐下。游船漂过水面,晚霞自河水尽头投射出碎金斑斓,傍晚冷风吹散了一切嘈杂。
他沉默地坐在一步外,耳骨钉也被霞光映得闪亮,侧影挺拔不羁。费辰喝口热咖啡,转头看他,有点好笑:“把我带出来,又不跟我说话。”
“就想见见你。待会儿,陪我吃个晚餐吧。”伊莱望着河畔游过的天鹅,突然说。
费辰刚刚从餐厅出来,但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啊,刚才忙着斗智斗勇,饭都没怎么吃,胃还空着。”
“跟那个人吵架了?”伊莱仰身靠在台阶上,手肘支着身子,长腿舒展。
费辰:“不算吵架。我跟他好像根本吵不起来。”
伊莱侧过头,柔和地看他一会儿:“那就好。”
他们往河岸附近一条小街走,伊莱去放机车。费辰独自在路口遇到问路的姑娘,她身披黑袍,中东口音浓重,费辰仔细听了两遍,耐心为她指了路。
费辰与问路女孩道别,站在路边发呆望着小道尽头落霞。
伊莱点了支烟,就在身后不远处,看了他很久。
暮色将尽的最后几分钟,伊莱深深吸一口烟,垂手熄掉,大步穿过路口,从费辰背后轻轻抱住了他,俯身,下巴抵在费辰肩头,视线顺着往前看,磁性嗓音贴在耳边问:“看什么呢?入迷了?”
费辰知道是他,身体毫无戒备很放松:“刚才有人问路。我饿了。”
伊莱笑了,站直,松开搂着他腰的手臂,揽他肩膀往前走:“想吃什么?”
最后去了间中餐厅。门脸狭窄半旧,墙壁有被油烟熏出的痕迹,塑料桌椅磨出了油光。烧鹅味道却很正宗。
费辰跟服务生点奶茶,问伊莱喝什么。伊莱习惯性说:“点你第二想喝的就行。”
大明星对食物很挑剔,但跟费辰在一起,会很迁就他。服务生是个兼职打工的留学生女孩儿,认出伊莱,红着脸小声问能否合影。
伊莱断然拒绝了,但主动提出改为签个名,女孩儿的失落被雀跃填补,连声道谢。
“这张海报不错。”费辰翻过手机屏幕,把APP开屏海报给他看。是伊莱的一项高奢代言,拍得极具艺术性,妆容锋利冷漠。
伊莱潦草扫一眼,唇角勾起:“直接看我本人,看什么海报。”
费辰笑笑,一手托腮,懒洋洋说:“好久不见你新绯闻了,昨天在餐厅听见有人议论你,讲的还是两个月前的旧事。”
“说说你吧,看起来心事重重。”伊莱一眼看穿他状态。
费辰无奈叹了口气,神情迷惑:“你觉得,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伊莱:“要听实话?”
费辰点头。
伊莱:“最容易改变人的,总是坏事情。”
费辰出神一会儿,突然喃喃:“爱一个人好难。”
伊莱云淡风轻:“没错。爱两个比较容易,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费辰被逗笑了,咬一口烧鹅饭,慢慢咀嚼咽下,喝了口奶茶:“口无遮拦,当心闹出大新闻。”
伊莱也笑,把他第二喜欢的奶茶也推给他:“《赫西亚》下月初首映,最近我要到处飞,做映前宣传。到时回来接你去首映式。”
从餐厅出来已经彻底天黑。
路灯光线橙黄,夜风呼啸穿过小巷,卷起飘零落叶。
伊莱站在路边,垂眸注视费辰的侧脸:“说个秘密。”
费辰还没来得及集中精神听,伊莱突然低头,在他右耳边轻声:“小猫,我很爱你,只爱过你。”
风卷过那些温柔的字句,带它们飘往泰晤士河。费辰听觉残缺的右耳,未能捕捉到这些隐秘的爱意。
他茫然看着伊莱。伊莱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指背刮过他鼻梁:“想起第一次见你那天了,还是个蓝眼睛小不点,结果,越长大越漂亮。”
费辰笑了笑:“我记得,那天有高年级男孩欺负我,你把他揍了一顿。宿监老师差点被吓晕。”
路灯把影子拖得很长,伊莱在身后两步,专注凝望他修长活泼的背影。
人都有假想的时刻。
伊莱有时想,假如遇到的时刻更早、更年少,那么两小无猜的,会不会换成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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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柏允表面上与以往一样。但自从他说出“做你情人”这种话,费辰就确信不对劲了。
费辰问容劭:“我仔细回想过,他十几岁的时候,性格一直非常稳定,从未在我面前情绪失控过。问题应该出在当年,他父亲那桩枪击案件,或者那之后的某些事,让他发生了重大改变。”
容劭劝道:“宝贝,你只能给他时间,等他自愿对你坦白。追问往事,不一定是个好选择。人们有时也需要将错就错、得过且过。”
费辰陷入迷茫:“以前,我从不对他那段经历追根究底,因为那是他的伤疤,结了疤就该忘掉它们,继续往前走。可假如,他一直未曾愈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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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头痛?”连续一周,费辰百般暗示明示地问,期盼萧柏允能开诚布公跟他坦言心事。
萧柏允微笑着扣上腕表,假装听不懂他话里含义:“不痛。”
费辰无话可说,匆匆出门。他这几天接了个临时兼职,给一座私人展馆绘制壁画,客户要求用古法湿壁画工艺。
一开始觉得有趣,后来累的不轻。中世纪工匠们干得不止手艺活,更是体力活,一面3米x5米的壁画,他画一天收工,浑身石灰浆和颜料,活像个泥瓦工。
玩够了泥巴,费辰回归正业,歌剧院青训项目开始面试了。
他周一要面试一家小剧院,管理不太正规。股东在一团混乱中指着他,让他帮忙去会客室端茶倒水。
费辰忍住扭头走人的冲动,本着有始有终的原则,好脾气地去会客室帮个忙。
他拿起茶壶准备进去给客人们添茶,一推门发现正中间坐着萧柏允,剧院经理和股东们围着他。
费辰愣了,萧柏允抬眸注意到他,对他微笑一下,没说什么。
费辰挨个儿倒茶,经过萧柏允身边,感觉衣兜一动,出去后摸出一颗白巧克力,是萧柏允塞给他的。
他面试完毕,站在路口吃着巧克力,等萧柏允。只见剧院股东和经理毕恭毕敬送他出门上车,像送一尊大佛。
费辰笑了下,萧柏允的车经过他面前停下。费辰上去,被他拽进怀里抱住,带笑温柔地打趣:“怎么成天不回家,就在外边扮服务生?”
费辰懒洋洋枕他肩,连发三问:“服务得如何?茶水好喝么?你来这儿干什么呢?”
“收购剧院,”萧柏允拿起他的手端详几眼,确认他没被热水烫到,“将来你要做剧目,我给你投资,别在外边端茶递水,受欺负。”
“那我还努什么力呢?”费辰不由失笑,“有钱了不起啊你们?”
萧柏允就笑:“只是替你做个准备,想在外闯荡就去闯,累就回来。总有一方舞台能让你实现理想。”
费辰叹了口气:“萧柏允,你对我好,却不能对我坦诚。”
那人又耍赖了,假装听不见这话,只抱着他。
费辰突然理解了自己的历任心理医生。他不想配合治疗的时候,也是这个态度,非暴力不合作。
英国连绵不断深秋降雨,阴天潮湿,把费辰弄得没什么精神。他快长出鳃了,马上就能返祖回到海洋。
周四早晨,SS-2把一只大纸盒送进他卧室。费辰奇怪地拆开,是一只密封袋装的鹅毛枕头。
“谁买的?”费辰抱着枕头,手感不错,居然是干燥蓬松的,还带着晒过太阳的清新味道。
SS-2:“他为你准备的。它晒足了澳洲的阳光,空运过来,让你感受一点晴朗。”
“萧柏允……他怎么这么爱逗我啊?”
费辰哭笑不得,抱着澳大利亚黄金海岸阳光气味的枕头,睡了个回笼觉。
傍晚萧柏允接他放学,随手递给他一枚小钥匙:“快到你十八岁生日了,提前预热一下,到时再送正式礼物。”
那是一枚金属钥匙,平平凡凡,方头钥匙三道齿,遗落街边都必定无人注意。
但费辰认得,是湾流公务飞机G700的钥匙。
“……首先,离我十八岁还有三个月,”费辰握着飞机钥匙一时无语,缓过神问,“其次,你定制的三台跑车还没下生产线,又给我送飞机,萧柏允,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萧柏允理所当然:“送礼物需要合什么理?合心意就够了。”
夜里,费辰躺在床上把玩着那枚飞机钥匙,看得出他真是随便当小玩意儿送的。
因为两家以往常用的公务机型号,都是庞巴迪环球8000,航程足够远。当年萧柏允和费应泽赶赴从战乱地区接他,也都是那个飞机型号,能够保证完成往返跨洋的里程,以免中途落地的麻烦。
萧柏允站在卧室门口,轻叩两下门板:“Ansel,最近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么?”
“你呀。”费辰搁下钥匙,冲他伸手臂。
萧柏允就走过来,俯身给他拥抱:“又瘦了。”
费辰使坏,故意狠狠拽他,将他压在床上,俯身撑在他上方:“萧柏允,你成天不停地给我送礼物,为什么啊?这能掩饰你的不坦诚、不配合吗?”
萧柏允完全不施力,任由他制服自己,慵懒躺在床上,黑发垂落额前,笑了笑:“这不是很配合你么?”
又顾左右而言他。
费辰又气又茫然,这男人分明危险又威严,却像在自己手下毫无反抗之力,比如此刻,无害地笑着躺在自己身|下。
费辰忍不住将他按住,低头靠近他颈侧:“我想咬断你的喉咙。”
萧柏允也只是淡淡笑了下,手也没抬,甚至微微仰起头,将脖颈更多地暴露给他:“小狮子长大了?”
费辰作势咬住他喉咙,缓慢以犬齿厮磨了几下,没施力,自己却先浑身发软了,摊在萧柏允身上,收起一口洁白的利齿,回味般舔了下犬齿尖,喃喃:“我歇歇再来。”
萧柏允笑出了声,轻拍他后背:“到底谁欺负谁?”
费辰:“你不肯说实话、不愿意松开那些让你痛苦的秘密,我也狠不下心逼问你。萧柏允,这是不是也算溺爱?”
“算吧。”
费辰伏在他锁骨边,隔着一层真丝睡衣,听他心跳:“真不公平,你在折磨我。”
萧柏允却依然沉默,他只是温柔地亲吻他发顶,给他拥抱和奢华而无用的礼物。却始终没给他答案。
这段僵持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雨夜。
费辰傍晚给他打电话:“回家记得给我带一袋橙子。”
那晚萧柏允参加了一场小型酒会,返家时,却发现费辰缩在画室角落里,正在哭。SS-2谨慎地守在一旁。
“Ansel,没事了,别怕,”萧柏允单膝蹲跪在他跟前,倾身抱住他,“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
他的幻觉突然复发了。
“是爆炸……”费辰哭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前言不搭后语,只断断续续重复道,“九点,说好了……橙子,要见面……”
萧柏允把那一纸袋的橙子放进费辰怀里,把人轻轻抱住,不停道歉:“Ansel,原谅我,我是个没买回来橙子的坏人……”
费辰哭累了趴在他肩头,幻觉褪去,哑声说:“萧柏允,我一直在等你。”
萧柏允冷铁一样的心,突然间被动摇。他下意识低声问:“等我这么久,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离开我,对不对?”
费辰点点头:“哪怕你是一个没买橙子回来的坏人。”
萧柏允抱他到沙发上,递给他手机,让他看照片。
费辰哭累了浑身虚脱发软,横坐他腿上,靠他怀里,泪水浸湿的睫毛眨了眨,翻看那些照片:“一座房子?”
“嗯,喜欢吗?”萧柏允抱着他问。
他让人建了一座房子,位于安静的北欧山林间,钢架和玻璃外观的房子嵌入山体,明亮温暖的灯火在月光下,透过玻璃外墙可以看到远处雪山和大片松树。
“是我们的新家?”费辰又问。
“是。”
费辰破涕为笑:“喜欢。可它建起来需要好几年吧?”
“四年。”萧柏允说。
费辰怔了怔:“四年前……你就想建一座我们的新家吗?”
萧柏允告诉他:“一直都想。”
“‘一直’是什么意思?”费辰问。
萧柏允犹豫了很短的一瞬间,望着他哭过的眼,终究给了他答案:“从见你的第一天。”
费辰意识到什么:“萧柏允,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开心过?”
“除了在你身边。”萧柏允再次避开了他蓝眼睛的注视,把他拢在怀里,低头吻他鼻尖。
费辰问:“萧时臣对你很不好?所以你小时候才会来香港住了两年?”
“我们不说他了。”萧柏允打断。
费辰回想起萧柏允探望父亲时的冷漠。曾经不多问,是因为萧柏允看起来一切正常,完全不受困扰。
可不论萧柏允怎么强大、冷静,从前也只是个小孩,孩提时代的伤痕会伴随人一生。
萧时臣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萧柏允从未开心过?甚至万里迢迢来费家寄住两年?
这个夜晚,是萧柏允第一次开口坦白他的过去。
而第二次,是在半个月后,更像一场压抑后失控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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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辰跟随教授前往德国,为一个戏剧项目做民俗采风,一走就要半个月。
临走时,萧柏允送别得很淡然,冷静一如既往,只是想派几名保镖随行,被费辰拦住了。
抵达东德小镇的第三天,费辰在小旅馆的床上,给萧柏允打电话:“我已经很好地融入大自然了,这里的松鼠不跟我见外,直接从我嘴边抢坚果吃。狐狸也不咬我,还给我送田鼠肉。只有本地蚊子对我充满觊觎。”
萧柏允在电话那边笑。
他们每天都通电话,费辰大大小小什么都说给他听,萧柏允很少说话,但每一句都听得很认真,仿佛只要听见费辰的日常,他们就并未分开一样。
晚饭后,费辰对他讲:“德餐分量太足了,我埋头猛吃,吃到最后,整个人撑得说不出话,开始神游天外,等做完一场白日梦醒来,低头一看,绝望了!盘子里的肉还是那么多?”
逛集市回来,也告诉萧柏允:“我被骗了!去买纪念品,谁能想到,无良商家竟然卖给我去年的日历!今年都快过完了好不好?”
萧柏允独自坐在家中餐厅,听见他电话里叽叽喳喳的热情声音,就不由笑起来,偌大房子也不再那么空荡荡。
半夜,费辰被屋外远处的骚乱尖叫吵醒,给萧柏允拨去电话。
只响一声,萧柏允就接通了:“Ansel?”
旅馆走廊上也逐渐有人奔跑,大声喊着什么。费辰小声说:“萧柏允,这里连续两天停电了,外边有点乱,你陪我说说话吧。”
镇上有一片难民安置区,秩序一直不太好。
这几天持续停电,造成监控设备和警报网络的系统性失效,信号不定期中断,导致犯罪率急剧上升。
听说夜里已经有十几起入户抢劫案,昨天凌晨还突发一起爆炸,附近人心惶惶。
“砰——!”
费辰裹着被子,浑身一僵,萧柏允竟然通过电话听到了:“Ansel,是不是有爆炸?”
“我分不清……”费辰在黑暗的房间,冷汗湿透了后背,“萧柏允……”
萧柏允声音很镇定:“Ansel,冷静,按我说的做——在房间别开灯,起身时压低身子,穿好衣服,但别出门。十分钟内,我会让人去你房间外守着,敲门的频率讯号你还记得吗?”
他们小时候约定过一种求救讯号,三短一长的频率。费辰被他的声音安抚得镇静下来:“记得,三短一长。”
不到十分钟,果然有人在门外轻敲了两遍。
费辰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几个人,但知道是萧柏允派在他身边的人,他们会为他守夜。于是彻底安心,静静留在房间里。
他断断续续睡到天快亮,睁开眼,外边的骚动已经平息。
费辰划开手机,有萧柏允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告诉他没事了,警方已经封锁出事的街区。
费辰回了条消息:我想你。
不到三秒,萧柏允居然回复:睡不着就下楼。
费辰一怔,有点不敢相信,但还是起身去窗边,拨开窗帘一角往下望。
一台黑色萨博班停在楼下。
夜晚下雪了。
萧柏允正靠在车旁抽烟,身影修长,姿态很放松。落雪无声覆盖他大衣肩头、发梢眉眼。
他居然来了。
他站在雪里,指尖夹着烟,漫不经心抬眸,准确捕捉到费辰的视线,轻笑了下。
费辰心脏剧震,胸口涌上一股酸涩热意。他深呼吸,连外套都没穿,推开房间门与守夜的保镖擦身而过,匆匆奔下楼梯跑出门,从雪里朝他跑去。
怕惊扰街邻,费辰小声喊:“萧柏允!”
萧柏允见他,染上笑意,并不动作,只随手捻灭烟蒂,站在原地专注看他朝自己赶来。
费辰甚至跑掉了一只软绸拖鞋,身穿单薄睡衣,赤着一只脚踩在雪里轻盈飞奔,扑到萧柏允怀里,被牢牢抱住。
“你为什么来了?”
“想你。”
“……萧柏允,我是你的了。”费辰埋头在他肩窝,被他用温暖大衣襟裹在怀中,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一切动荡不安。
萧柏允低头亲吻他脸颊,抱着他回到旅馆房间。保镖帮忙捡回那只灰姑娘跑丢的软绸拖鞋。
费辰有点不好意思,只从萧柏允肩头露出一双眼睛道了声羞怯的“谢谢”。
萧柏允把他塞进被子里,直起身脱掉大衣,坐在床边轻笑着望费辰。
费辰笑得像做梦,扑他身上,轻蹭他眉眼鬓边的风雪寒气,“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萧柏允搂他腰身:“昨天听说抢劫案频发,就不放心,打算来陪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在飞机上。”
日夜兼程,却在他脸上看不见一丝倦意,只有潇洒的温柔。
费辰拉他躺在身边:“陪我睡一会儿吧。”
小镇旅馆并不豪华,床不算宽,枕头只放了一只,他们躺下挨得很近。
“先告诉我,‘你是我的了’,这句话什么意思啊?”萧柏允松开两颗衬衣扣,收臂将人拢进怀里。
费辰哧哧笑,搂着他脖颈,抬头亲他下巴:“就是归你了啊。”
“有效期多久?”萧柏允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永远归我吗?”
费辰反问:“永远是多远?”
萧柏允静了静,告诉他:“就是我会一直爱你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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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雪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