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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漂流

大约有这么一周,费辰情绪都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

乖小孩化身成了超级作精、粘人怪,五分钟闹一次脾气,闹完又委屈巴巴来道歉,黏着萧柏允不撒手,在魔鬼与天使之间无缝切换。

萧柏允一点也不嫌烦,费辰有无穷无尽的脾气,他就有无穷无尽的耐心,何况他很喜欢这个与以往不大一样的臭脾气小朋友。

他不是信口拈来的哄人,他认真的,费辰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爱。

他陪他吵架,两人共通的语言不止一门,每逢争吵,费辰热血上脑顾不得思考,就凭本能在三四种语言里切换着争辩,英文中文芬兰语西语,萧柏允总能下一句跟着切过去接上。

俩人吵个架都像联合国开大会。

一边吵,萧柏允一边不不急不慢地提醒:别用那句俚语,是脏话,你学坏了。为什么要学印度人说话?讲西语怎么也能掺进去苏格兰口音?

吵完架,萧柏允故意放他回房间冷静几分钟。

费辰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听见门响,以为萧柏允来道歉了。一开门,哪有萧柏允?是扫地机器人“咣咣”撞门呢。

更气了!

费辰一步跨过笨蛋扫地机,冲下楼,气得大吃了一顿。

等萧柏允哄好他,问晚餐想吃什么,费辰顿时尴尬:“刚才太生气,把厨房吃空了。”

“……”萧柏允一看,果然,冰箱烤箱都空了。

“这么瘦这么漂亮,还这么能吃?Ansel真厉害。”萧柏允一掌丈量他纤细的腰身,笑着夸他。

费辰恼羞成怒:“都怪你,这么晚才来哄我!还嫌我能吃!”

萧柏允笑得伏在他肩头:“没嫌你饭量大,是怕你撑坏了。”

一句话说错,又把人得罪了。

直到夜里,费辰还不肯原谅他,萧柏允把人抱进自己卧室,往大床上一扔,搂在怀里说什么都不让走。

费辰慢慢消了气,还倔强地挑他毛病:“萧柏允,你好烦人啊,你的心跳吵到我了。”

“那怎么办呢?连我的心跳都不喜欢?”萧柏允让人趴在身上,枕着自己胸膛,一手轻拍费辰后背,像哄小猫小狗。

费辰被他的耐心感化了,愧疚地往他颈边蹭了蹭:“喜欢的,我说气话呢。你怎么从来不跟我发火?”

萧柏允笑了,胸膛轻轻震颤:“坏脾气也可爱,让我怎么发火啊?舍不得。”

夜里费辰做噩梦,挣扎地浑身一抖。

萧柏允并没被惊醒,但也出于本能抱住了他,习惯性哄他“别怕”。两个人在熟睡中仍然彼此依偎。

傍晚萧柏允去学校接人,费辰又正在跟他单方面冷战。

冷战的要诀就是谁也不能理谁。萧柏允配合他沉默,两个人走着走着,费辰发现后边人说话有点耳熟,再细听,是教授和助教。

聊的还是考试题目怎么出,重点范围怎么定。

“?”费辰尴尬得要命,被迫听了两道论述大题,觉得再听下去会被追杀,赶紧拉着萧柏允往岔路上逃开了。

“不气了?”萧柏允任由他拽着手腕一路逃命,长腿迈得悠然自得。

费辰轻喘:“不气了,你快跟我说点别的,我要把偷听的考试题忘掉。”

萧柏允听了直笑,反手一握,收紧力度把人拉进怀里,低头戏谑地说:“糟糕了,你的记性过耳不忘,我说什么都没用啊。”

“萧柏允,好奇怪,”费辰仰脸,近近看他眉眼,“怎么我无理取闹,你也这么高兴?”

萧柏允单手揽了他,另一手撑开一把黑色雨伞罩住两个人,沿小径慢慢走:“无理取闹有什么不好?”

喜怒嗔痴,哪一样都好。只要他平平安安在身边。

他也见过费辰幻觉发作的样子。通常躲在房间发呆,偶尔也会继续做着手头事情,目光往别处看,像看见什么令他愉悦的人。

萧柏允知道,他又看见妈妈和哥哥了。

萧柏允从不打断他,只静静陪在旁边。

他相信费辰所说的。白日梦是一件好礼物,人需要活在梦境里。

花园日光和煦,深秋的风偏冷。

费辰靠在秋千上,失了焦的目光落在风中——他感到风停了,空气变得温暖,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萦绕身周。

香港旧宅有一座玻璃花房,晴天进去,湿润温暖的环境让人容易打盹。他有时睡在百花丛中的藤椅上,睁眼就成了黄昏。

黄昏是个好时候,梦醒了,家人都在。

他睁眼,看见费澈衣着单薄,长身玉立,披了件花旦戏服,头戴贵妃头面。

费澈跟师父学过京戏。

少年挺拔的身段,一入戏,霎时婀娜,台步盈盈,手中骨扇“哗啦”一展,腰身如玉山倾颓。

“同宵捧金盅——”*

费辰笑了,手握一枝白芍药,喊“哥哥”。

最后一句二黄平板, “——辜负好良宵”,戏腔落定,费澈摘了仿翠的华丽头面,对费辰笑了笑:

“小辰还喜欢听哪一段?”*

“《锁麟囊》。”费辰说。

费澈坐他身边,脱了戏服,修长慵懒的身形,松松倚在藤椅里,轻哼唱了一段西皮流水:“……分我一枝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

他是狭长的丹凤眼,整个人如玉雕一般。芍药丛映衬下,黄昏一缕斜晖照在他眉骨,像幅画。

费辰望着他那双蓝眼睛,问:“哥哥,再多给我唱几句吧。”

费澈依然半阖着眼,自顾自轻哼:“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 [1]

——唱到这儿,费辰就醒了。

他低头,手里不是芍药,是一枝达拉斯玫瑰。玻璃花房的温暖飞速褪去,英格兰南部沿海的秋风清冷,阵阵袭来,令他浑身寒寒一颤。

他从幻觉里抽身,四顾一遭,没有仿翠头面,没有唱花旦的画中人,全是梦一场。

“Ansel,我们回去吧。”男人温和的嗓音靠近,用一件温暖薄毯从身后拥住他,轻柔的吻落在耳边。

费辰想了想,回头对他笑:“刚才做了个梦。”

萧柏允也笑:“是好梦?”

“一场好梦。”费辰说。

他任由萧柏允牵着手,那人修长宽大的掌心能够将他的手包裹住,他们在落日余晖中慢慢地往家走。

梦醒时,还是有人托住了他,带他回家。

会议室内冷气充足,西装革履的董事们,额顶还是在渗汗。

萧柏允与几名老董事已经对峙了十五分钟。

黑海军工的一部分研发项目,受制于一种特殊材料的开发,进度滞缓。数亿经费以不可控的速度白白蒸发。

“材料的问题,有个捷径可以走。奥汀军工的技术专利是有条件开放的,只要跟他们……”老董事侃侃而谈到一半被打断。

萧柏允掀起黑眸,冷冷看他,手中金属火机,轻轻在桌上磕了一下,所有人又噤声了。

容劭作为整个集团上下,行事风格最为嚣张的“空降”高管,懒洋洋嗤笑了一声。

他一笑,众人都忍不住想逃跑。

果然,容劭开口了,还是熟悉的讥诮语气,视线往对面几个董事高管身上一个一个点过去:

“今天谁没来?班布里奇、克莱德、科尔曼……好的,那就麻烦在场的同僚,把原话转告这几位集团元老。作为军工研发部门的高管,你们从六年前就该知道,材料技术必须完全独立于一切供应商,完成全线自主开发。但你们并没有对此采取任何行动,现在它将以最残酷的方式阻碍全部研究项目的推进。”

六年前,黑海军工的集团高管,都是萧时疆亲自委任的。

战略部署失败的后果,现在才开始显现。

假如对奥汀军工开放合作,项目利润率砍半只是小事。最严重的是,必须共享机密数据。

另外,奥汀军工的董事长,是杰奎琳。

萧柏允不太想受制于她。

在这个节骨眼,杰奎琳一直没放弃“联姻”这个传统而简捷的结盟方式。她希望萧柏允与乔舒亚结婚,达成方方面面的“共赢”。

赢,当然是能赢,除了感情。

对面一名老董事,过去十年是萧时疆的老部下,忍不住开口辩驳:“Levon,我们这些年做的决策,多数还是正确的。偶尔有失误,也没必要紧抓不放……”

一直沉默、冷眼旁观的萧柏允,此刻突然平静开口:“决策者犯了错,一般都不愿屈服,因为代价不是他自己承担。”

老董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的股票去年就大量抛售套现了。

萧柏允起身,在场的年轻高管基本都是他的人,也都纷纷跟着起身准备离场。

临走前,萧柏允点了支烟,目光扫过老董事,淡淡道:“——替我转达:再次向班布里奇、克莱德和科尔曼问好。”

黑压压的西装革履的精英们,跟随在萧柏允身后离开了会场。

剩下一群董事会和高管层的元老,面面相觑,空气里散发出不可挽回的腐朽颓败。

不出所料,萧时疆当天给萧柏允打来了电话。

“叔父。”萧柏允单手点了烟,靠在宽大座椅上。

萧时疆此刻正在南太平洋的小岛上钓鱼,风声簌簌,他收了杆,对电话里的侄子说:“军工研发的事,我听说了。材料问题,短时间内没法解决,砸钱也砸不出什么水花。”

萧柏允吁一口烟:“叔父意思是?”

“杰奎琳一直非常欣赏你,”萧时疆说,“既然你不打算找个相爱的人结婚,那么联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婚姻是一种资源,用它换取名利、换取幸福,都无可厚非。”

萧柏允想了想:“会考虑。”

萧时疆又说:“另外,几个董事会的老家伙又来跟我诉苦了。按理说,我不该插手,但还是得问问你,什么情况?”

“中文有句话,您也一定听过,”萧柏允弹了弹烟灰,“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萧时疆听后一阵大笑,不再说什么。

费辰被同学委托帮忙,来宿舍替对方拿单簧管。

音乐学院的宿舍,相当于琴房。勤奋的天才们,除了睡觉就是练琴。穿过走廊,能一路听到十几种乐器、十几首曲目。

从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到小提琴的西贝柳斯。费辰一路跟着轻哼切歌,不由好笑。

他拿钥匙进门取了琴盒,原路返回。学院内有两座剧院,其中一幢建筑古老,结构相当复杂。饶是费辰记性优秀,从前也在里头没少迷路。

途经那段楼梯间,费辰才想起,乔舒亚已经一周没再来学院了。

据说因为忙着准备演奏会。但费辰不知道,是萧柏允下了命令。

乔舒亚不会再来找费辰了。

午休时,百无聊赖,费辰跟伊莱在草坪上,铺开一张格纹纸,拿巧克力豆下五子棋。伊莱用红色坚果口味的,费辰用咖色牛奶味的。

伊莱完全不谦让他,还耍赖,故意悔棋。下着下着,费辰气得把他的棋子抓起来吃掉了。伊莱哈哈大笑。

旁边晒太阳的男生来自北美,他不知从哪听说了费辰家庭情况,问:“辰,听说你继兄是Noah军工的老板?”

这问题有点无礼,打探**就罢了,连继兄都打听上了。费辰淡淡“嗯”了一声,没看他。

男生半开玩笑地骂:“哇哦,该死的军|火|商,战争贩子。”

“骂谁呢?”伊莱淡淡扫他一眼。

“额……”男生才想起来,伊莱家也有军工企业。

军工行业不止生产武器军|火,也参与现代工业的生产开发,甚至涉及日常交通生活。比如无人机、直升机,都既有民用也有军用版本。拿这个当话柄骂人,实属狭隘了,见识短浅。

费辰不在意,随他骂,只说:“不过,我哥哥也做‘正经’生意啊。比如,他开了家糖果工厂——“白矮星”牌巧克力,吃过吗?便宜味美!”

末尾四个字是模仿巧克力广告的台词语气,语调抑扬活泼。

男生一头雾水,被成功引开了话题:“什么白矮星……巧克力?好像是吃过。”

费辰笑笑,没再答腔。

很久了,突然有人提起兰德尔,他才又想起这位大洋彼岸的继兄。

费应泽的第二次婚姻,与感情无关,是纯粹的利益联盟。他这辈子只爱召温。

费辰知道其中各种曲折,所以并不反对老爸再婚,去市政厅登记那天,还送了他们一捧花。人生是很复杂的,他从小就明白。

不过,费辰跟继兄常常闹矛盾,目前就处于关系冰期——冷战的铁幕从美东海岸延伸至英伦三岛,兄弟二人已有数月不联系了。

但他们再闹僵,总归是家庭内部矛盾,与外人无关。费辰并不喜欢听到无知的陌生人,口出狂言评判继兄。

说起那间“白矮星”糖果工厂,还是费辰让继兄收购的。

“你开一家糖果工厂吧。”某天早餐桌边,12岁的费辰突然冒出一句。

继兄兰德尔习惯了他跳脱的思维,切开培根,问:“怎么?”

费辰:“以后再有人骂你是邪恶的军|火贩子,我就可以当场反驳,告诉他们,其实你还是糖果贩子。一个制造巧克力的人,又怎么会是坏人?”

兰德尔:“你在替我的名声考虑?太贴心了。”

费辰懒懒咽下一口三明治:“不,别感动,我只是不想被连累挨骂而已。”

就这样,他有了一个开糖果工厂的“军|火贩子”继兄。

傍晚,在家跟一幅巨幅油画死磕的时候,萧柏允回来了一趟。

费辰见他换了身晚宴礼服,随口问:“又要出去?”

萧柏允拎着外套走近,低头亲吻他额角:“会尽快回来。”

“尽快有多快呢?我已经开始想你了。”费辰无奈笑笑,身上沾着斑驳陆离的油画颜料,不方便拥抱他。

萧柏允伸手,拇指抚过他脸颊和唇角,黑眸深深凝望他,几乎是用目光吻了他很多遍,才离开。

费辰被他深情款款的眼神勾得魂不守舍,腿还软着,坐在画架前,对SS-2说:“美色误人——我又彻底败给了他。”

晚宴主人是杰奎琳。

萧柏允对今晚的议题,已经有所准备——婚姻。

果然,宴后酒会上,杰奎琳邀请他单独谈谈。

三楼,安静的沙龙厅内,墙上几幅油画色彩绚丽,映衬得漆黑夜空更寂寞。

杰奎琳推给他一盒雪茄,自己也拿了支,两人对坐着各自剪开雪茄,点了火。火焰烘烤烟草的淡淡气味弥散在空气中。

“乔舒亚对你,已经不抱任何感情上的期望了。”杰奎琳喝了口金酒,“现在可以不掺杂私人感情,客观地商量一下婚约和信托协议。”

萧柏允看她一眼:“你诱导乔舒亚,让他去招惹费辰,引得我出面警告他,让他死心。一个母亲能对儿子‘用心良苦’到这个地步,令人钦佩。”

杰奎琳笑了笑:“正是由于我身为母亲,做这一切,才是为了乔舒亚好。让他怀揣无谓的幻想、无望的爱意,只会拖住他前进的脚步。倒不如呢,帮他早点斩断幼稚的爱情,长痛不如短痛。”

杰奎琳不是个普通女人,爱情在她的人生中,是个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倘若碍事,就应该剔除出去。

她是这样对待自己,也是这样对待儿子。

某种程度上,她和萧柏允是同类人。

“奥汀和黑海军工,有很大合作空间,”杰奎琳开门见山,“材料研发是件无法急于求成的事情,假如我们成为一家人,很多事就水到渠成。你需要的技术,我们可以提供。”

萧柏允指尖夹着雪茄,没怎么抽,它逐渐趋于熄灭,“我再考虑一下。”

杰奎琳吁出一口烟雾,她抽烟的动作潇洒娴熟,锐利眼神掠过萧柏允的脸:“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你一定不打算跟那个小天使结婚吧,越爱的人就越珍重,而你怕步父亲的后尘,怕伤害他。既然不娶真爱,那么跟谁结婚又有什么区别?与乔舒亚在一起,对你来说完全不吃亏。”

萧柏允垂手摆弄袖扣,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他对婚姻的态度,就如杰奎琳对待爱情的态度。只要不妨碍他把费辰留在身边,联姻当然也就无所谓。

但他还是突如其来浮现一个念头:倘若他结婚,费辰会介意吗?

怎么会。

那个善良小孩,大概会真心实意恭喜他,然后奉上一堆大礼吧。

他想想就有些气闷得好笑,恭喜什么,他想娶的明明是费辰。

他不能这么做,但他真的想。

双方点到为止,萧柏允和杰奎琳不再多说什么。

萧柏允陪她抽完一支雪茄,起身往宴会厅侧走去。

晚宴有焰火表演。

萧柏允独自站在露台边,看烟花燃烧,又坠落。

他搁下威士忌酒杯,垂眸划开手机里费辰照片,指尖悬在号码上,几秒过去,却没拨。

他转身,侍应生为他推开宴会厅门。满大厅、长廊的华服丽影,富贵名流,钻石珠宝与枝形水晶灯交相辉映。觥筹交错的人群围了上来,潮水般涌向他。

是名利与欲|望的潮水。

维瓦尔第的小提琴协奏曲回荡在上空,萧柏允穿过衣香鬓影,不留情地逆行,离开了欲|望的汹涌河流。

他提前离场,让司机往家开,回往那个有费辰的地方。

费辰时不时看表,画累了,洗过澡,抱着剧本趴在沙发上,有点想萧柏允了。

“困不困?”萧柏允进门,脚步很静,走到身边也没让费辰发现。

他俯身,在费辰耳边亲吻了一下,鼻尖抵着他鬓发,有些贪恋地呼吸着费辰的气息。

“回来了啊?”费辰被他蹭得发痒,咯咯笑,仰身躺在沙发上,耳尖又红又烫,“我刚才想你了。”

“感觉到了,所以回来找你。”萧柏允故意说。他身上还有夜晚的凉意,逸散进家的温暖中。

费辰笑他胡说,又问:“累了吗?我们上楼休息?”

“还早,出去逛逛,好么?”萧柏允却一反常态。

哪里早?费辰看时间,夜里十一点半,当真即兴。他不会拒绝萧柏允的愿望,起身在睡衣外套了件大衣,就跟他出门。

没叫司机,萧柏允亲自开车。车库两排各式跑车和越野、轿车,萧柏允随手摘了把车钥匙,摁亮哪个算哪个。

是台帕拉梅拉。

车子疾驰出大门,顶着夜色,往码头酒吧开去。

费辰很少见萧柏允开车,他领结袖扣都取了,罩一件黑色长风衣,整个人年轻而随性,又比任何同龄男人都沉稳。

夜路灯光一盏接一盏划过他们面孔,迎面来车,雪白车灯映亮又消失。他们像两个一时兴起,趁夜私奔的人。

码头一间酒吧也是容劭开的,费辰被萧柏允带进去,萧柏允问:“喝什么?”

费辰胆子变大,点一杯低度数鸡尾酒,萧柏允要开车,要了杯无酒精莫吉托。

他们听了段爵士乐,喝完就撂下杯子离开室内,往码头走。费辰喉咙和胃里发暖,头脑轻飘飘的微醺。

醉酒的费辰对萧柏允说:“我出生前……爸爸预感是个女儿,就在香港的院子里,埋了好多坛女儿红,等我结婚的时候当宴酒,不结婚的话就留着过生日喝。”

夜风拂过风衣下摆,萧柏允听了笑:“现在呢。”

费辰:“酒还在呢,等我结婚,请你喝。”

萧柏允静了静,问:“有想嫁的人了?”

费辰愣神了几秒:“只不过有好感,没敢想嫁。”

萧柏允脸上的笑意很淡:“还真有……什么人?同学?”

码头栈道的木板踩上去,脚步沉沉,微咸的湿润海风扑面而来。

吹了风,费辰醉意更深一点,步子晃,萧柏允握住他手。

“萧柏允,你呢?”费辰不答反问,“你没有想结婚的人,对吗?我对你还算了解吧?”

最后一句带着点儿得意洋洋的尾音,脸也冲他仰起,眼中含笑。

萧柏允偏过头,深深看他一眼,片刻后轻声:“不,你还不够了解我。”

费辰就停了脚步,有点茫然地看他:“什么意思,你想结婚了?怎么一天一变呢?跟谁啊?”

“如果……”萧柏允没说完,把手逐渐收紧,插入他指间,强行彼此交扣。

如果是你,就想。

如果不是你,那么是谁就都无所谓,都一样,与“想”无关。

萧柏允垂眸注视费辰,轻笑着责怪:“Ansel,你就不能多爱我一点么?”

多一点,变成爱情,不可以么?

“还要我怎么爱你啊?”费辰低头,轻轻踢他皮鞋尖,闷声埋怨。

已经变成爱情,还不够吗?

港口游艇泊岸,是华人的船,放一首粤语老歌:

“不敢有风,不敢有声,这爱情无人证……”

“……好想说谎,不眨眼睛,这爱情无人性”[2]

费辰醉意朦胧,轻轻攥着萧柏允风衣衣襟。

萧柏允很坏,伸指戳他额头:“晕啊?”

费辰本来就晕头转向了,禁不住被轻轻一戳,小声埋冤:“萧柏允!你真是的……”

萧柏允笑,抬手把他按在肩头,很轻地亲吻他眉眼。

费辰:“地板一直晃,好晕……我们在船上吗?”

萧柏允淡淡骗他:“嗯,船要沉了。”

费辰:“真糟糕,我没力气游泳。”

萧柏允又笑:“那抱紧我啊。”

费辰听话,歪歪扭扭抱紧了他:“萧柏允,你带我回岸上吗?”

萧柏允:“岸上有什么好?”

费辰左右琢磨:“没什么好,那我们漂流一辈子吧?”

萧柏允借着月光,认真注视他,又低下头,细细亲吻他眉眼,说:“好。”

他是个坏人。

什么都不要了,你也不必多爱我,我们漂流一辈子吧。

【引用】

【1】*《贵妃醉酒》《锁麟囊》京戏唱词

【2】《无人之境》歌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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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