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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暴雨

“困就去睡。”萧柏允略微倾身,对本想陪他办公,却困得趴在书桌边打盹的费辰说。

费辰抬起沉重的脑袋,勉强晃了晃:“不,明早醒来就又看不到你了。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萧柏允明天要去博洛尼亚,走很早,估计一整天也见不到面。

次日醒来,果然他已经到航班上了。SS-2说:“凌晨五点出的门。”

“唔,好吧。”

费辰躺在床上,抬手揉揉眼,手腕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他睁眼一摸,发现左手腕上系着一条墨蓝色领带,布料微凉,款式雅致——是萧柏允的领带。

SS-2:“他临走前,系在你手腕上,让你醒来就能看见。”

费辰一怔,举高手臂,端详半晌。领带窄长,绕了一圈,松松柔柔绑在费辰纤瘦的腕上。随动作垂坠,摩挲过小臂肌肤。

甚至想象得出,男人坐在床边,动作轻柔把它系在自己手腕上的情景。

用它代替道别吗?费辰指尖轻揉领带布料。

好像早安吻啊。

比早安吻还浪漫一点。

费辰笑了,把萧柏允的领带遮在眼睛上,凛冽香调随之萦绕在鼻尖,一直等心跳平复才起床。

“今天回得来吗?”上学途中,费辰给萧柏允打电话,“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好像只在夜里,我们才有时间见面。”

“晚上不一定,”萧柏允说,“尽早回来陪你。”

一天一夜往返博洛尼亚,萧柏允忙到次日早晨才回家。

这次费辰醒来,发现萧柏允一身齐整的白衬黑裤,靠坐在床头,而自己正搂着他腰,埋在他身上睡了不知多久。

萧柏允膝头还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散热扇轻微嗡鸣。他是一边陪费辰,一边办公。

晨曦穿过窗帘缝隙,洒落床尾。卧室中,少年身上白色牡丹香调,与萧柏允独属的冷淡气息交缠着,温暖宁谧。

费辰跟做梦一样,仰头看他:“几点回家的?怎么在这儿工作?”

萧柏允,垂手摸他脸:“早晨六点。因为太忙了,但又想陪你。你说过想要一起睡,是不是?”

费辰喃喃,像自言自语:“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好啊……”

萧柏允笑了,揉揉他头发:“希望没吵到你,看起来睡得还不错。” 又说,“其实我也总是很想你,哪怕你就在旁边。”

费辰埋头在他腰际蹭了蹭,不知为什么有点想哭。

一学期最轻松的时段,也就开头半个月。

费辰也逐渐忙得不可开交,戏剧系要排的不止一部戏,还有艺术理论课三不五时的小测、大小论文。

“战斗状态!”起床后,费辰给自己先打个气。

他跑去隔壁卧室洗漱,叼着牙刷跟萧柏允挤在一面镜子前,赤脚踩他脚上。

萧柏允一手拿电话,不方便打领带,费辰给他系了温莎结。两人下楼匆匆用过早餐,一起乘车,各自去公司学校。

上午一门艺术史课,伊莱、春十和费辰各自顶着浅浅的黑眼圈,在教室会和。

“小组作业就靠你了,”伊莱不客气地倒头枕在费辰肩膀上,“昨天录歌到凌晨,我现在看见PPT就想吐。”

春十夜店蹦迪一整晚,酒劲儿没散,此刻扫了眼PPT:“我也想吐。”

费辰对他俩无语:“别吐我身上,谢谢。”

教授随手在黑板画下标准的拜占庭某时期疆土地图——这位以严苛著称的教授,不仅是活的谷歌地图,还是活的文献库。

伊莱:“太可怕了。”

费辰狂记笔记:“上学的意义不就在这儿吗?”

“成为活的谷歌?”伊莱啧叹。

费辰:“不然呢,难道跟你一样,每次小组作业都气死我?”

伊莱笑得没心没肺。

下午有排练,相当消耗体力,费辰没什么胃口但必须强迫自己吃点东西。

“午餐吃哪家?”伊莱手里勾着车钥匙问他和春十。

费辰想了想,拎起单肩包:“我得去找个人,不用管我了,拜拜。”一溜烟儿跑出了学院。

他往BSGH大厦方向走,那附近有一条小巷,藏着很多高档餐厅,萧柏允上次就带他去了一家粤餐厅。

其实也只撞运气,小概率事件,萧柏允未必今天会去。

但走到街口,就见一辆熟悉车牌驶来,司机停在他身边。后窗降下,萧柏允抬眸对他笑:“一起吃个午饭?”

费辰不敢置信地上车:“真这么巧?”

“碰碰运气来找你,”萧柏允也说,“看来运气不错。”

两个人都想制造巧遇,这样的巧合或许已经不算巧合。

步入巷子餐厅,离集团大厦近,一路遇见不少公司高管,对萧柏允寒暄。但萧柏允一直没向他们介绍身边的费辰。

这其实不符合社交礼仪。

费辰贴心地问:“我来这里,会让你不方便吗?”

“别乱想,”萧柏允点他了爱吃的菜,将餐单递给侍应生,“欧洲区总部很多人,不算自己人,所以不想让他们接触你。”

萧柏允的“界限意识”很强,待人接物和做事方式,都有一套规则。被他划定在“安全区”之外的人和事,他通常不让费辰接触。

“甜点来不及吃了。”费辰看时间,匆忙起身。

“我送你。”萧柏允拎起西装外套,揽了他往外走。

下午的歌剧排演,要在剧场登台联排,比排练厅的工作强度更大。

费辰职位是戏剧导演,要把整组几十号人安排明白,是件耗费心神也耗费嗓子的事情。

“留意站位,都盯准参照物,”费辰拿麦站在台下,“记住自己的抢装时间,精确到秒!我不想再冲上台给你们任何一个人临时代演了!”

众人听了笑,提起精神。

一轮紧紧张张的慌乱排演后,费辰已经准确记住每个主配角、舞演跟龙套角色犯过的错误。优越的记忆力能够省去很多麻烦,他挨个跟组员纠正问题,同一个失误不许重犯超过三次。

导演必须能够控场。

尽管他是全场年纪最小,但由于这份天赋和专业性,同学普遍对他很尊重。

中场休息,只有费辰不能歇着。

他去后台跟服化道具组捋一遍清单,核对流程,保证每个细节都心里有数。哪怕正式演出临场突发问题,他也可以第一时间想办法解决。

“你太精神紧绷了,”女二号拧开瓶苏打水,递给他,“连服装都要操心?导演,放手交给他们吧。”

费辰接过水喝了口,道谢,笑了笑:“我在剧场做助理跟过组,演出时,任何荒诞的问题都会突然出现,你见过男主演临场撂挑子吗?”

女二号听了大笑:“天呐,但愿我以后别遇上这种男人。”

到下午六点半,费辰已经吃掉半盒护嗓糖,嗓子仍然不可避免地沙哑。

“用麦,别用嗓子硬吼。”伊莱下课来找他,皱眉让他张嘴,观察他喉咙,“我录歌开演唱会都没你这么严重,给你的护嗓糖吃了吗?”

“吃了半盒,”费辰笑着摆摆手,“没事,休息一晚就好了。”

伊莱无奈,敲了一记他额头:“就这么撑到期末汇演?你嗓子要废了。”

收到萧柏允消息,说来接他,问晚餐想吃什么。费辰回复:火锅。

又补充:不要潮汕锅,要重庆麻辣火锅。

-萧柏允:二十分钟到。

费辰提前离开剧场,抱着谱子坐在路边栏杆上等,秋风萧瑟,他悠闲晃荡着小腿。接到萧柏允电话:“看见你了。”

费辰在栏杆上左顾右盼,瞧见熟悉的车,笑着挥挥手。等司机开近,跳下栏杆,上车:“终于能一起收工回家,今天应该定为纪念日!”

“嗓子哑成这样,还吃麻辣火锅?”萧柏允无奈,“这周你似乎比我更忙。”

“没办法,进入排练期,肯定越来越忙。等期末终演,你可以来看成果。”

确实忙,路上这么点时间,费辰也不浪费,打开谱子继续做笔记,头也不抬地跟萧柏允一应一答。

“Ansel,你今晚眼里根本没我。”晚上,萧柏允端杯水经过,倚在书桌边。

费辰专注地埋头在满屏幕的论文资料里,笑了笑,依旧没抬眼:“我还没写完啊,这篇要参考的资料太多,有点慢。”

萧柏允“啧”了声,把一碗水果沙拉放下:“记得吃。”

费辰焦头烂额地盯着屏幕,飞速敲打键盘,念念有词:“没空了,不然你帮我吃完吧。”

萧柏允无奈抱臂看他片刻,端起碗,自己尝了一口芒果,然后拿勺子喂他。喂到嘴边一口,费辰下意识张嘴吃一口。

三分钟后,“帮他”吃完了。

忙得连沙拉都顾不上亲自吃,也顾不上看萧柏允一眼,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费辰有点胃痛了。

“胃不太舒服。”费辰扔下谱子,找萧柏允。

“累坏了是么?过来。”萧柏允拉住他,给阿肯打电话,叫家庭医生送药。

费辰横躺下来,枕他腿上,萧柏允掌心捂在他胃,轻轻揉按:“昨天排演到半夜?”

“嗯,教授让换一种舞台风格,我没吵过他,只能改剧本。”费辰含混应道。

中途萧柏允接了个工作电话,一手拿手机,另一手依然没停地捂着费辰的胃。

他在电话里谈工作,费辰捣乱地“嗯嗯啊啊”跟着回应。萧柏允结束了通话,好笑地敲他额头:“傻小孩。”

日子像调换了位置。

费辰成了彼此之中,最忙得不可开交的那个。

甚至一整天下来,连正眼看一看萧柏允的时间都欠奉。在学校不分日夜的排练,回家昼夜连轴的处理论文和资料,吃饭都以狼吞虎咽的速度,幸而从小养成的餐桌礼仪,还能维持优雅。

容劭目睹他飞速吃光一盘牛排,差点连叉子都吓掉了:“宝贝,你才十七岁,人生漫长,不用这么急着赶时间吧?多留几分钟给这块牛排,好吗?”

费辰笑得肩膀发抖,咕咚咕咚喝掉半杯桃子汽水,匆匆又上楼继续复习。

夜里,费辰终于结束今天的事项清单,洗了个热水澡。在卧室披着浴袍,假装中世纪骑士,唱了一段男高音,又抱着落地灯的细长金属杆,甩头发吼了一首摇滚。

也是一种排解压力的好办法。

费辰一身浴袍唱唱跳跳散乱开,一头卷发甩得愈发蓬松,表情狰狞狂野,尽情发疯时,忽然一回头——

就见萧柏允正一脸似笑非笑地倚在门边看,也不知看了多久。

“……”好丢人,费辰顿时耳尖通红,“看什么呢,好看吗?”

“好看,”萧柏允晃了晃手机,“拍下来了,以后每天回味一遍。”

费辰气笑了:“过来也不吭声。”

“怪我?你都几天没认认真真跟我说过话了?”萧柏允像是抱怨,眉头一挑,质问道。

“忙嘛,暂时顾不上。”费辰跳下床,过去端详他,“这几天都没好好看过你……你是不是也很累?”

此刻一想,才发现这几天萧柏允在家里,格外黏人。

经常无所事事跟在费辰身后,费辰奇怪问他:“陛下,干什么跟着我到处转?”

“没有啊。”萧柏允淡淡道,反正不承认。

费辰纳闷:“那你刚才跟我进书房、健身室、花房、宠物房绕了一圈是要干嘛?”

萧柏允就笑,抱住他:“别动,Ansel,让我充会电。”

费辰越想越觉得愧疚,问:“萧柏允,我这些天是不是太忽略你了?”

萧柏允不回答,只低头枕着他肩膀说:“Ansel,送我一块腕表吧。”

“啊?”费辰心想你不是有很多腕表了吗,一天一换都戴不过来,“为什么要这个?”

萧柏允:“看时间啊,看看你给我的时间。”

费辰静了静,问:“什么意思啊?”

萧柏允慢慢地说:“你总是很忙,眼里没我。我不知道你的时间,不知道你几点回来,又什么时候能空出一个眼神给我。有时候在一个屋子里,你好像把我当成了空气。人怎么能在另一个人身边,还觉得孤单呢?”

费辰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哭笑不得——这男人撒起娇来花样百出,只不过受了几天冷落,就委屈得好像被始乱终弃了一样。

但确实又让费辰心疼了。

突然意识到什么,费辰掰开他抱着自己的手,回头注视他:“你是不是又头痛了?”

“嗯。”萧柏允笑了下。

果然,一难受起来,就格外黏人。

“萧柏允!你真是……为什么不早说。”费辰彻底无奈,拽着他回房间躺好,联络阿肯,让找理疗师来。

费辰抱着笔记本电脑,守在旁边,一面做作业,一面陪萧柏允直到疼痛减轻。

也就是这阵子,萧柏允切切实实发现,费辰对专业有多投入、多认真。

早晨和睡前,费辰习惯读剧本,有时跟着谱子大声读唱台词,像个小戏疯子一样声情并茂、肢体语言也十分到位。

萧柏允就在旁笑着看他:“导演也要随时做替补?”

“经常。比如男主演发烧啦、女配角崴脚啦,我就临时上去走个位接个词,”费辰翻过一页,“所有我最好把剧本记清楚点儿。”

他们聊天时,阳台鸟鸣声不断——因为费辰每天会放一碟谷粒喂鸟,花园搬来了几只金翅雀,每个早晨飞到卧室窗外,“叮咚咚”琢玻璃,像一群催债的。

自从费辰搬来,这个家就愈发像童话故事里一样精彩。

费辰确实是个有天赋的小孩,背谱子很快。听管弦乐的时候,脑子里改成钢琴曲谱,随手弹一遍,听钢琴曲的时候,又顺便设想改成管弦乐如何,他总想尝试新的舞台风格,常常把老教授气得不轻。

“又感冒了,要不要休息一天?”萧柏允伸手探他额头,烫得皱眉。

流感季,打疫苗也没能幸免于难,费辰摇摇头:“不休息。但我今天突然想吃甜烧白。”

感冒了,味觉变得奇怪,口味也跟着变了。

萧柏允把冰敷贴按在他额头,剥开两粒药喂他嘴里:“让厨师做好,午餐时送到学校,行吗?”

“好。”费辰跟随他出门上了车,闭目仰靠在后座,“早上做了一百次心理建设才从被窝爬起来,然后看见还是个雨天,我差点崩溃!”

“天才小孩也会讨厌上学?”萧柏允温声逗他。

费辰病恹恹,带着鼻音笑笑:“会啊,我当时看见下雨,就想,算了,这个破学,谁爱上谁上,反正别烦我。但一分钟后又缓过劲了。”

萧柏允把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笑了笑。

费辰是个真真正正娇生惯养大的孩子,但说他娇气,其实不太对。

有回萧柏允去歌剧院接他,费辰扯着嘶哑的嗓子,指挥剧组人员换替补主唱,卷发凌乱,脸色差得像下一秒就会晕过去,却字字铿锵有力,镇定而有条不紊。

等排演结束,费辰安排好收工各项事宜,回到萧柏允身边,整个人瞬间软倒,体温接近四十度,直接送医院。

吊了一夜水,次日照样上工。

他还只是学生,倘若将来真正进入剧院工作,肯定比这更拼命。

“怎么这么拼?”萧柏允不忌讳病毒传染,让他在怀里靠得舒适些。

费辰说:“其实当初读这个专业,是随便选的,谈不上‘初心’。但要做就做好嘛,干一行爱一行。我也有那么一点小梦想,从申请青训导演项目开始,一步一步进入一线歌剧院,拿到更好的合同,做驻院导演……将来某日,我的剧目演出时,你会在某个包厢开一瓶香槟,遥遥看向台侧的我,歌剧结束,我们在伦敦的夜雨中一起回家。”

轿车外,伦敦雾雨蒙蒙,教堂尖顶若隐若现。

萧柏允指尖抚过他发烧滚烫的眉眼,“所以是为了我们?”

“当然啊,为了我们。”费辰笑了笑,“这行的很多人,其实家境不算好。我将来要跟他们竞争、合作,假如不认真点,未免太不尊重对方。”

“难怪,这么努力。”萧柏允说。

费辰:“身在井隅,心向璀璨——成为一个好导演的秘诀呢,就是要特别努力,特别认真,特别能吃苦,绝对的不认输。”[1]

两人行程几乎对调,萧柏允空闲时间比他多,常常来接他。

费辰放学收工,折腾一天,连外套都糟蹋皱了,头发也有点乱糟糟,但莫名有种艺术家气质。

他小跑向等在楼下的车子,打开车门。见萧柏允放低了座椅靠背,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正闭目养神。

而车里地板上堆满了大捧大捧的紫色睡莲,秾丽如莫奈的油画。

费辰愣住了,迈上车的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多花?”

萧柏允漫不经心答:“路过花店见到,你说过漂亮,就买了。”

费辰一时缄默。

萧柏允慵懒地睁开眼,侧过头看他,伸手:“上车,过来。”

费辰扶住他手,上车坐他身边,低头看那些花,觉得既莫名其妙又浪漫。

或许就因为莫名其妙,不讲逻辑,不讲道理,才会这么浪漫。

九月末的一个傍晚,伦敦下起了磅礴大雨,才不到六点,天就黑透了,像末日一样。

不巧,费辰当天去一家小剧场拜访老师。出门才发现暴雨大得离奇,这附近街区比较破旧,旧街巷被积水冲刷得无路可走。

他躲在屋檐下,踌躇着,接到了萧柏允的电话。男人问:“在哪?”

“剧场,这边路淹了。”

雨声雷声隆隆,费辰几乎听不清萧柏允声音,但莫名又觉得那人清冷嗓音,有种让人镇静的力量。

“位置发我,别乱走。”萧柏允说。

车子其实很快就开来了。但只能停在旧巷口,还隔着一截长长的积水路面。水又脏得混浊,时不时流过一只易拉罐、旧鞋子、甚至死老鼠。

费辰探头望,见车灯雪白光束,穿透了雨幕。萧柏允竟然下了车,直接趟水往巷子里走来,一尘不染的皮鞋和西裤腿,都浸没在肮脏不堪的污水中。

男人却浑然不在意,手里撑一把黑伞,穿过暴雨窄巷,步子沉稳从容。高挑的身影逆着车灯,影影绰绰走来了。

“萧柏允!”费辰急得直喊他名字,声音在雨中散得微弱。

那人走近了,把伞塞进费辰手里,转过去略一俯身:“上来,背着你。”

费辰怔了怔,没推辞,轻盈地跳上他后背,趴稳了,举着那把宽大黑伞。萧柏允就这么背着他,稳稳地又趟着雨水走出了昏黑的巷子。

“萧柏允,我沉不沉啊?”费辰伏在他肩后问。

萧柏允回答:“不沉,像小时候一样轻。”

雨水重重敲打伞面,模糊了彼此的声音,他们笼罩在一把黑伞下,仿佛这一小片隔绝了暴雨的天地,是躲避末日的安全区。

回到家,洗了热水澡,费辰穿着睡衣去找萧柏允:“你有洁癖的,怎么敢往脏水里迈。”

“对你没那么多讲究。”

萧柏允拿干燥柔软的大毛巾盖在费辰脑袋上,轻柔地擦他湿漉漉头发,拿吹风机帮他吹干。

费辰坐在地毯上拆快递,是美术馆寄来的节日礼物。

系列画作的珐琅徽章,附了一张铜质卡片,浮雕刻着中文的画作名称“柏”。

是费辰送展的油画,出品了周边产品。

“这字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认得?”萧柏允故意逗他。

费辰就笑,举着那张铜卡片:“柏林的柏,柏允的柏,全世界最漂亮的一个文字,这下认得了?”

夜里,费辰睡不着,干脆下楼热了份虾饺,拽着萧柏允一起吃夜宵,又一起在阳台听雨声。

萧柏允去书房继续看邮件,费辰坐在他腿边地毯上打游戏,温暖的落地灯斜照出落地窗,融入暗夜雨声中。

唱片机在放一首莫扎特。

费辰伏在男人膝头,抬起下巴,笑吟吟说:“萧柏允,有一位音乐家评价莫扎特,我一直记得很深刻。她说,莫扎特是永远年轻的音乐,他从来没有长大过,莫扎特最后一首和第一首是一样的,纯真,对生活的热爱,永远像个孩子。” [2]

“希望你也是如此。”萧柏允从屏幕上挪开目光,垂眸望着费辰。

费辰又笑:“你在雨里背着我,就像小时候一样啊。我们从来都没有长大过。以前我幻想,假如跟你同龄,会不会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翘课去吃云吞面、菠萝包,假如我挨了罚,你会在傍晚教室里等到最后一个,陪我一起回家。”

等萧柏允忙完,费辰拿来那门天体物理课程的讲义,萧柏允为他做辅导。

讲到恒星演化,费辰趴在桌上睡着了,笔记本翻开着,字迹风骨秀丽。

萧柏允在他对面坐下,伸手轻轻与他五指相碰,也趴在桌上,枕着小臂看他。

落地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他们。

这一刻,他们就像两个普通的年轻学生,在一间傍晚的空教室里,夏日热风拂动白色纱帘,他们在长长的夕阳余晖中,趴在课桌上,彼此相对。

一个顽劣的小孩睡着了,另一个沉稳的男孩,耐心等他,会在放学后一起回家。

就像莫扎特的曲调那样,他们从第一天,到后来的现在,都一样纯真的彼此挚爱,像两个永远不必长大的小孩。

这是一个骤雨不歇的夜晚。

暴雨把旧街巷变成了河流,而他背着他涉水回家。

一个趟过污浊水流,一个撑起伞,穿过昏暗窄巷,也穿过长长的岁月。巷子尽头,是此刻他望着他的沉默与温柔。

【引用】

【1】王尔德

【2】朱晓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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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