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安山看来,金萌是一把又薄又快的刀,浑身上下都沾着先帝,陛下借他之手所杀的人的血。
临走前,还得背个黑锅。
自从纪奡南迁以来,世风日下,宫廷之中断袖分桃对食之类的荒淫奇靡的事也有所耳闻,乔安山知道,能爬到人主身边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他乔安山就没这个本事。也不知道这金萌在宫里当差时,吃了多少苦头才爬到真龙身侧。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乔安山一直清楚,金萌和他手下的应天观之所以能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那是因为上面有人想让他在朝堂之上搅动这一池浑水。如今替陛下搅混水的金萌死了,陛下肯定还需由一双手来帮他搅动朝廷。
稍加一想就明白,世家公子盘根错节,不可能再让他们来分割权力。把权力交给金萌这样的宠臣,绝对忠心没错,可未必能把事情办得妥帖。这样一来,排除掉别人,能当陛下心腹的就只能寒士。
可要笼络人心,就要交换利益。联姻,赏赐,都是交换利益。乔安山猛然想到金萌的一生都被做成了局,越想越觉得朝堂之水,高深难测。
历来女子一旦嫁入帝王家,无异于生离死别,一面难见。
年纪轻轻三十不到,就香消玉殒。乔安山觉得,囡囡和巧儿不该吃这个苦。
想起来来金萌也是可惜。好不容易他和金萌才建立起来彼此之间微妙的平衡还有彼此之间的默契。
金萌一死,他可又要重头开始钻营。先前金萌当权,在他的主张下,钦天监经常把观测的结果先呈给应天宫靠着交换情报,交“保护费”,其他衙门风雨飘摇的时候,钦天监尚能保全大体。应天宫明面上尘嚣日上,最欺负钦天监,可借由这一层,钦天监被抓的人最少,被砍头的人也最少。钦天监自然乐得清闲。有金萌这把刀在前面顶着,他乔安山才能心安理得地做个清贫寒士,平平安安地和妻女享受天伦之乐。
可如今金萌一死,就不一样了。他原先想着,再苟五年,攒够嫁妆和棺材本,就告老还乡。种几亩田地,女儿嫁给田庄乡绅人家做个当家主母,也算是衣食无忧。如今金萌一死,这些美好的想象都化成灰飞了。
“好在这个赵公公现在看起来还是个会当人的。”乔安山心想。“只是比金萌圆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