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吧。”
“喏。”
乔安山刚退到大殿之外,那小太监又满脸堆笑地来了:“时候不早了,乔先生不妨就在舍下学宫小憩一阵。还有两个时辰就得当值了。先生意下如何?”
乔安山拱手道:“也是。”
“那咱家叫宫里的车马把您得儿的赏赐给送您家去。”
乔安山连忙作揖道谢:“那乔某就多谢公公照顾了。”
“嗳,都是陛下仁德。”那小太监颇有派头地退下了。话音刚落,来人捧着茶碟来了。原来是几个时辰之前来接他的宫人。乔安山有些错愕,连忙起身稽首道:“不知道您还在这儿兼差。”
“害,可不。刚刚接了原先那谁的班儿。这边的差事还没卸下,两边都走不开。都是刚下来的新茶,乔先生尝尝。”宫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乔安山喝茶。舍下学宫是平日里陛下读书的书房,能在这里当差,想必也是读书识字的。乔安山心想。纪奡一朝,宫人各司服制各不相同,舍下学宫的舍下监专门侍候陛下读书,服侍是青色。青缎短袍,袖口处打了个缎子补丁,想来在此值班不止三年,大概是陛下入主之前的旧人。
乔安山原本想顺带摸出张银票打点打点,只是实在穷酸,摸了一阵只找到一只毛笔。于是窘迫地笑了,掩饰道:
“敢问公公怎么称呼?”
“赵之初,浣花山人士。”
“哦。今日之事,多谢您透风。以后烦请您关照”乔安山道。
赵之初抬眼笑道,“先生抬举我了。跟在主子身边,都是分内之事。”看茶来了只是揭开茶盖略嗅嗅,便放下了。抱起一只地上趴着的长毛狮子猫来,抚着。
“我只求先生帮我做一件事。也不知道先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公公说就是了。乔某人能帮的就尽量帮。”
“明白了?您可抓紧歇会儿。以后就是咱俩儿搭班,管着一府一监。先生是读书人,也知道咱家文墨不通,这事还需您多指点。到五更天了,咱家打发小太监来叫您。”说罢,抱着猫儿走了。
乔安山躺在榻上,才敢挥手用袖子揩去额角的沁出的汗。一抬头,已而是东方既白。乔安山眼睛一闭,就开始仔细琢磨着陛下的意思。“陛下如今和发妻梅皇后育有一个小皇子,如今已七岁了。没听说其他妃子有喜。赐茶,问生年,是要问生辰八字?是福,是克?陛下的意思莫不是要同自己结成亲家?”
乔想起金萌死时的惨状,心中暗自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是兼修国史的,当初金萌全家有罪诛杀,就是他父亲乔峪写的史册:
“金宇候世家:六代孙金萌,京陵人氏,先时帝昭祖荣宠冯氏,封德妃,冯氏薨,帝令京师,不得奏乐,不得饮酒,以悼冯氏。
其父金翰时任少师,其人自然,放浪形骸,饮酒和歌,获罪。满门抄斩。”金萌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从生到死,都是朝堂斗争的牺牲品。
好在陛下仁德,念其祖上积德昨天,金萌死的时候,他又在后面加了几个字:“留子金萌,养为宠宦。时太子即位,位至应天观管事兼天机阁监察副使,景和五年,卒于庭。”
幸亏大太监金萌只是文墨粗通,临死前还觉得是为陛下而死的,也还算是死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