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曦,雾气未散,露珠一息尚存。一名报事官快步走进中军大帐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将军,敌军首领侯子鉴带领所有兵卒倾巢而出坐船而行,意欲攻打我军驻军大营。”
武猛将军胡僧佑不禁一笑蔑视说道:“水战?”
领军将军王僧辩亦是欢喜高兴道:“天助本将军也!”随后起身走出帐内。武猛将军胡僧佑和宣猛将军朱买臣尾随离去。
一个时辰之后,凌江将军贾冥气定神闲悠然自得地站在桌旁,提笔写道“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这时,一名兵卒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地快步来到其面前,抱拳行礼开口说道:“启禀将军,大事不妙。侯将军水战不敌王僧辩,现已全线溃败,所去六万兵卒现今不足几千而已。”
凌江将军贾冥放下手中毛笔,处之泰然发号施令道:“速速召集剩余兵卒,随本将军前往战场搭救骠骑将军。”这名兵卒行礼称是快步离开帐内。凌江将军贾冥将这幅字拿起细观,笑而不语。
骠骑将军侯子鉴环看四周,见到所剩无几兵卒将士,悲恸欲绝噬脐莫及,却也船到江心补漏迟,于事无补矣。他只好在几百亲兵护卫之下,打算撤回姑孰。
与此同时,宣猛将军朱买臣带领所属几千兵卒发现其踪迹,立即高举手中大刀叫喊道:“捉拿侯子鉴者,连升三级,赏金百两!”这几千兵卒欣喜若狂齐声称是,而后向骠骑将军侯子鉴扑去。
转眼之间,骠骑将军侯子鉴所带几百兵卒或被斩杀亦或被砍成重伤。独剩骠骑将军侯子鉴一人,彷徨无助茕茕孑立,闭上眼睛静等死亡降临。宣猛将军朱买臣放声大笑,挥舞手中大刀向其笔直袭来。
突然射来一支雕翎箭,因宣猛将军朱买臣躲闪不及,正中其右肩膀上,疼痛难忍险些失重坠马落地。骠骑将军侯子鉴睁开双目回身望去,看到凌江将军贾冥带领一千左右兵卒冲了过来。骠骑将军侯子鉴感激涕零涕泗横流哽咽说道:“贾将军!我……”
凌江将军贾冥一边挥舞手中宝剑一边大声说道:“速请将军尾随而行。”骠骑将军侯子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在其身后马踏尸体溅起血水,沿着一千多名兵卒用生命杀出的血路落荒而逃。
次日,残阳夕照,桑榆暮景。皇帝侯景独自一人来到宗庙祠堂,焚香三柱放入香炉。随后,他双膝跪地仰望生父侯标牌位,真情实感发自肺腑道:“父亲,儿子追封您为元皇帝,料想您应会喜笑颜开乐不可支。
回想当年家徒四壁捉襟见肘,箪食瓢饮穷困潦倒。母亲嫌贫爱富,宁可到他人府内为奴为婢,也要抛弃你我父子二人。还因贫困,致使父亲无钱买药,病疾侵骨死于非命。”
言说至此,皇帝侯景眼眶湿润泪流满面。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块黄锻锦帕拭去泪痕,后又笑中带泪道:“而今儿子已建大汉改元太始。从今往后,侯氏子孙终于可以摆脱寒门,自出生起便享永华富贵,亦居王侯公卿。”
然后,他又侧目对追尊汉司徒侯霸,晋朝征士侯瑾厉目而言:“朕追尊尔等为始祖及七世祖,一则为朕增光添彩,二来庇佑大汉千秋万代。否则,朕便将你二人弃于荒郊野岭,任凭风吹雨打。”
这时,殿外一名侍从行礼说道:“启奏陛下,骠骑将军言有要事恭请召见。”
皇帝侯景先是深情款款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父亲侯标的牌位,而后起身走出大殿吩咐说道:“宣。”这名侍从行礼称是,恭敬退出离去。
片刻之后,骠骑将军侯子鉴与凌江将军贾冥一前一后走进殿内,稽首叩拜谦卑有礼道:“末将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侯景看到二人惊诧问道:“因何返回都城?可是战败?”
骠骑将军侯子鉴磕头行礼实言相告道:“皆因小侄连胜两次,妄自尊大目中无人,弃用贾将军真知灼见,不可与王僧辩水军作战,导致一败涂地全军覆没。”
皇帝侯景闻听此言怒形于色暴跳如雷,从座而起快步上前抬起右脚将其踹倒在地,同时高声训斥道:“朕在信中已然言明,王僧辩陈霸先善于水战,只能与其陆上交锋!五万大军灰飞烟灭荡然无存,且都城内只有兵卒两万有余,如何抵御强敌入侵?”
骠骑将军侯子鉴五体投地跪拜磕头哀求道:“侄儿知错了,望请陛下宽恕!”
皇帝侯景未发一言,抬起右脚再次将其踢倒在地。骠骑将军侯子鉴痛哭流涕央求道:“叔父!叔父!”皇帝侯景这才略微心酸,转身回到龙椅坐下。
他单手一指骠骑将军侯子鉴呵斥道:“即日起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许踏出府邸半步!”骠骑将军侯子鉴磕头三次连连称是,躬身退出大殿。
皇帝侯景先是生气地瞪了一眼侯子鉴,随后深吸一口气,和颜悦色语气平缓地对凌江将军贾冥询问道:“针对现今情况,不知将军有何高见?”
凌江将军贾冥行礼恭敬说道:“王僧辩现已带兵占领张公洲,而陈霸先也已抵达湓口。两路大军不日便可会师一处,剑指都城直取建康。鉴于敌军士气旺盛,不可冒然与其正面交锋。故而末将举荐二人明威将军卢晖略,厉威将军纥奚斤。”
皇帝侯景双眉紧锁忧虑说道:“此二人朝秦暮楚反复无常,不可用之。”
但是凌江将军贾冥则反驳说道:“一则城内可用将领屈指可数,二来正因二人摇摆不定,方可重金厚赏定其意念。”
皇帝侯景此时甚是懊悔将异兄二哥郭元建及其子侄远调他方,致使现今身边无有忠贞良将。他轻叹一声,点头说道:“命明威将军卢晖略驻守石头城,厉威将军纥奚斤把守捍国城。”
随后他又提笔亲自休书一封,而后又对一名侍从吩咐说道:“将此书信八百里加急送给郭将军。”这名侍从行礼称是,双手恭敬接过书信。
就在这时,凌江将军贾冥再次行礼说道:“此封书信事关重大,不如交由末将择一良人快马加鞭急速送达?”
皇帝侯景不假思索毫无戒备地点了一下头,。那名侍从又转身将书信献于凌江将军贾冥。凌江将军贾冥毕恭毕敬双手接过书信,亦又将其放入衣袖中。
皇帝侯景心烦意乱地摆手说道:“若无他事,暂且退下。”凌江将军贾冥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殿。
一炷香后,凌江将军贾冥回到府内走进书房,对屋内所有婢女下人吩咐说道:“全部退下。”众人行礼称是,依次退出书房。
凌江将军贾冥先是亲自关好门窗,后又点燃一根蜡烛,再从衣袖中取出皇帝侯景亲笔书信焚烧尽毁。跳动火焰映照在凌江将军贾冥脸庞上,阴森恐怖可骇悚然。
武猛将军胡僧佑向领军将军王僧辩抱拳行礼含笑说道:“启禀将军,现距白茅湾不足十里,明日便可与陈将军汇合一处,共同围攻都城建康。”
可是领军将军王僧辩却愁肠百结郁郁寡欢。武猛将军胡僧佑疑惑不解询问道:“不知将军因何愁闷?”领军将军王僧辩先是单手一挥,帐内所有士卒行礼称是,恭敬退出中军大帐。
随后他才开口低声道:“陈霸先交趾平叛,先后斩杀匪首李贲,李天宝两兄弟。亦又平灭广州刺史元景仲之叛乱。现今再有南康起兵,不日便到白茅湾。听闻他已被进封为长城县侯,加授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六郡诸军事,南江州刺史。故而本将军忧虑,纵然我等已然击败侯景主力,但到最后论功行赏时,陈霸先偏得厚赏迁升高职。”
武猛将军胡僧佑宽慰其说道:“虽然陈霸先文武双全,但却终究出身寒门,加之此前他曾恭迎宗室萧勃至广州,又曾厚礼结交始兴豪杰,如那候安都,张偲等率千余人归附顺从。此等既有名望才能,又存众人支持之人,王爷焉能久留,养痈遗患纵虎归山?”
领军将军王僧辩闻其言语,这才略微宽心安稳。这时,一名兵卒帐外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将军,宁朔将军徐度营外求见。”领军将军王僧辩立即点头说道:“恭请帐内相见。”这名兵卒行礼称是从命而为。
武猛将军胡僧佑迷惑不解自语道:“陈霸先派遣其心腹将领前来至此是何用意?”
领军将军王僧辩从容不迫镇定说道:“一问便知。”
少焉移时,宁朔将军徐度走进帐内,谦卑有礼恭敬说道:“末将徐度拜见将军。”
领军将军王僧辩含笑说道:“无需多礼,来人赐座。”宁朔将军徐度再次行礼谢过欠身而坐。领军将军王僧辩没有嘘寒问暖应酬寒暄,而是直截了当开宗明义询问道:“不知将军来此有何要事?”
宁朔将军徐度微微一笑,恭顺回复道:“我家将军敬佩王将军以一己之力摧毁侯景大半兵力,令其苟延残喘朝不保夕。故而特派末将前来奉送军粮三十万石犒赏三军。”
话音未落,武猛将军胡僧佑立即眉欢眼笑乐乐陶陶。因为此时领军将军王僧辩军营内可食粮草不足十日。但是领军将军王僧辩则依旧平静似水一笑回道:“本将军暂代三军将士谢过陈将军深情厚谊。”
宁朔将军徐度向其行礼恭敬说道:“侯景已然日薄西山一丝两气,若是王将军能为我家将军合兵一处共同围剿捉拿侯景,届时便可平分首功,不令众位将士心生怨言。不知王将军意下如何?”
领军将军王僧辩仍然沉声静气心如止水点头说道:“甚好。”
宁朔将军徐度喜上眉梢心满意足地起身行礼道:“既然如此,末将即刻返回大营告知我家将军。二位将军便可尽早登坛设誓缔结盟约。”领军将军王僧辩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宁朔将军徐度亦又再次向其行礼,躬身退出中军大帐。
武猛将军胡僧佑趾高气扬自鸣得意地向领军将军王僧辩行礼说道:“纵然侯景大肆宣扬改革律法,重用寒门子弟。但是这‘九品中正制’自魏晋起沿用至今,早已根深蒂固坚不可摧。一介贫民贱卒,岂敢与将军争锋对垒一较高下?”
但是领军将军王僧辩却双眉紧锁摇头说道:“此人能屈能伸忍辱负重,亦又灵活多变与世浮沉,非池中之物也。他日许成第二高欢。”武猛将军胡僧佑则漫不经心不以为然。
两个时辰之后,宁朔将军徐度走进中军大帐,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启禀将军,事已办好。”
信威将军陈霸先放下手中兵书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且又开口命令道:“传令下去,告知三军攻取都城建康时,不许冲锋在前,待等王僧辩捉拿侯景之后,我等方可进入城内。”
宁朔将军徐度百思不得其解询问道:“我军粮草只有五十万石,将军却将大半赠予恭送?今又特命不许争先入城?请恕末将愚钝,不解其中缘由?”
信威将军陈霸先措置裕如从容回道:“《六韬》曾言‘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气。’
本将军虽屡立战功,但却根基不稳,故而需要众人帮衬扶持。赠送粮草,可收买人心笼络底层士卒。不与王僧辩争功夺利,乃是安抚大梁众将,不应与我为敌。这样本将军方可暗中招兵买马积攒实力。”
宁朔将军徐度这才茅塞顿开恍然大悟道:“将军身高七尺五寸,额高隆起,手长过膝。世人常言,此乃帝王之相。今日一见,果真所言非虚。将军多谋善断步步为赢,焉能不成大事哉!”
信威将军陈霸先微微一笑,拿起桌上兵书继续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