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讨债
云逸尘以为蛊毒解了,这事就算翻篇了。可第二天一早,院门口就来了一队人马。不是赵勇,是镇南王亲自来了。
他穿着一身软甲,腰里挎着刀,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兵,齐刷刷地站在巷子里。村里人没见过这阵仗,吓得门都不敢开。杨村长蹲在自家窗户底下,透过门缝往外看。
镇南王下了马,走到院门口,没进门。他看着云逸尘,看了很久。
“云先生,你让我办的事,我办了。皇帝的人撤了。你答应我的事呢?”
云逸尘站在院子里,手按在刀柄上。“我答应你守住南疆。不是帮你杀人。”
镇南王笑了。“守住南疆,就得杀人。匪徒来了,你不杀他,他杀你。”
云逸尘没说话。镇南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边界哨卡的地图。匪徒已经集结了三千人马,三天之内就要打过来。你的人,我的兵,加起来不到五百。你画的那些符,能挡住三千人?”
云逸尘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红点密密麻麻的,标在边界线上。他抬起头。“符能挡住。挡不住,还有引爆符。”
镇南王的笑没了。“引爆符?你要炸了县城?”
“我不炸。但匪徒不知道。”
镇南王盯着他,看了很久。“云先生,你这是在拿老百姓的命赌。”
“对。”云逸尘把地图还给他,“我在赌。赌匪徒不敢进一个随时会炸的县城。”
镇南王接过地图,揣进怀里。“三天。三天之后,匪徒打过来。你的符要是挡不住,老百姓遭殃。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马蹄声笃笃笃,越来越远。
云逸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死掉的桃树苗。光秃秃的,连片叶子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干裂了,一碰就掉渣。
月璃走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画符。画一道大符,护住整个南疆。”
师父从屋里出来,拄着拐杖。“大符?你要把整个南疆都罩进去?那得多少道符?得多少血?”
云逸尘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铺在石桌上。地图上标着南疆的山川河流、城池村庄。他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东边的山到西边的河。
“在这条线上,画七十二道符。连起来,就是一道大符。匪徒进不来。”
师父看着那条线,脸色变了。“七十二道符?你画一道驱蛊符就折寿五年。画七十二道,你还有命吗?”
云逸尘把地图收起来。“不画,老百姓没命。我的命,跟那么多老百姓比,不算什么。”
月璃拉住他的手。“你的命,在我这儿,比什么都重。”
云逸尘看着她,看了很久。“我知道。但有些事,不做不行。”
那天下午,云逸尘开始画符。七十二道,一道不能少,一道不能错。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许任何人进去。月璃守在门口,沈青山守在院门口。师父和老和尚坐在枣树下,两个人都不说话。
画到第十道的时候,云逸尘的手开始抖。画到第二十道的时候,他的鼻子开始流血。画到第三十道的时候,他的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又能看见了。但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月璃在门外喊:“云逸尘!你出来!”
他没理。继续画。画到第四十道的时候,他的头发开始掉。一缕一缕的,落在桌上,落在纸上,白得刺眼。画到第五十道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裂。指甲缝里渗出血,滴在符纸上,把墨洇开了。他换了张纸,重新画。
画到第六十道的时候,他听见门外有哭声。是月璃。她蹲在门口,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他想出去抱抱她,但他不能停。停了,就画不完了。
画到第七十道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笔拿不住,掉在桌上。他捡起来,再画。画到第七十二道的时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符纸亮了,金光从屋里漫出去,漫过院子,漫过村子,漫过整个南疆。
他笑了。笑着笑着,闭上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炕上。月璃坐在他旁边,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沈青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师父和老和尚坐在枣树下,两个人都低着头。
“画完了?”他问。
月璃点头。“画完了。七十二道,一道不少。”
“匪徒呢?”
“退了。你的符一亮,他们就退了。”
云逸尘笑了。他想坐起来,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低头一看,肩膀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
“你昏了三天。”月璃说,“三天里,你一直在说胡话。喊师父,喊娘,喊我。”
云逸尘握着她的手。“喊你什么?”
月璃的脸红了。“不告诉你。”
云逸尘笑了。笑着笑着,不笑了。他看着屋顶,屋顶上有道缝,能看见星星。
“月璃。”
“嗯。”
“我今年多大?”
“二十六。”
“我头发白了,手指裂了,眼睛也看不清了。我还能活多久?”
月璃没回答。她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哭了。
外头,风吹着光秃秃的桃树枝,呜呜响。云逸尘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像哭,又像笑。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