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夜,意外却发生了。
“不要赶我走……”
“别走……不……”
清辉睡得极浅,几乎在她呢喃出声的那一瞬间便被惊醒了。
她做噩梦了?
“艾塔?”
仓库断着电,阴暗又偏僻的屋子并没有窗户,这地方为他们抵挡了风雨,却也阻绝了天光。
清辉凭着自己微弱的热感应与夜间视觉,小心翼翼地凑到艾塔身边,想要唤醒她。
一伸手却触到一身冷汗。
“喂!醒醒!”
艾塔发高烧了,他探去的左手被灼得猛然一缩。
清辉久违地感到一丝心慌,他摸索着找到手电筒,孱弱的灯光总算让他看清了艾塔此刻的模样。
她额间的发有些汗湿地粘在脸上,脸色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为什么突然发起了高烧?
清辉叫不醒她,只好轻手轻脚地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手一伸,竟是满手的血。
她身上子弹擦过的伤口、刀刃伤似乎全部重新裂开,血液泛着不正常的黑,浸透了潦草包裹着的纱布。
清辉有些不安,心脏重重地跳了起来。
擦过药后不是好了很多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他茫然无措间,一条断了一半的尾巴轻轻搭在了他拿着手电筒的左手上。
艾塔醒了。
“清辉。”
她的声音极哑,神思却意外地清明,红色的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我去给你找退烧的东西。”清辉强作镇定起身,光线随着他胡乱地晃动。他似乎辨不清方向,不小心额头撞在货架上,也没去确认伤口。
什么东西可以退烧?水么?她需要水……毛巾?毛巾在那儿?还有什么可以……药?对了,她要吃药吧……
他怀抱着一堆有用的、没用的东西回到艾塔身边,连自己都不曾察觉黑暗里的蛇尾摇摆得多么慌张。
“先喝点水吧。”
放下东西,他打开一瓶水,凑到她嘴边。
艾塔顺从地喝下,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说话零零碎碎的,艾塔察觉他似乎很紧张。
“我去找酒,刚才没看见,酒可以降温吧。”
他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像一条落入渔网后走投无路的鱼。鱼不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却有种本能的恐慌。
转了两圈,没找到什么酒。
他其实也隐隐知道,那种程度的高烧……已经不是酒可以处理的。
“你在怕么?”
沙哑的嗓音低低响起。
“怕?”清辉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否定,“没有。”
过了片刻,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艾塔,他补充道:“只是伤口裂了点引起的发烧,问题不大的。”
说完这句话,他却也沉默了下去,安静地为她的伤口换药。
可为什么这血,这该死的明显不正常的发着黑的血却止不住?
他一尺一尺地扯着纱布,可这血怎么就擦不干净?
一团又一团黑红的湿布扔在地上,他下意识伸手,却发现最后一卷纱布用尽了。
他垂着头,愣在原地。
那条算不上多么毛茸茸的断尾再次搭在了他手上。
“他们发现我的身体受过伤后,很快就能恢复,”艾塔胸口的起伏逐渐变得艰难,“有一次抽干了我的血……听说做出了什么药,想长生不老的有钱人那么多……他们赚了很多钱。”
尾巴轻轻拨开那只攥得死紧的手。
“他们钻开过我的脑子,割过我的肉,也很快乱七八糟长了回去……”
艾塔紧紧地闭上眼,不想再次回忆那种近乎粉碎意志的疼痛。
“算了,不想浪费时间想这些。”
她有气无力地抬头去看他:“总之做这些实验的时候……他们找到了能彻底杀死我的毒素,我的尾巴就是这么断掉的。”
“似乎是一种……”
一种蛇毒。
艾塔的声音突然消失,清辉有些莫名地抬起头看她,却撞进那双情绪莫名的眼里。
光线太暗了,那双一向坚毅的红眸里刹那间翻滚过百转千回的荒谬,痛苦,顿悟,悲悯……一瞬间,她像是看透了自己的宿命。
他那拙劣的热感应却一点也接收不到。
艾塔扯了扯干裂的唇,吃力的微笑让她的唇有些撕裂痛。
“他们用我的基因弄出来一个更加完美的复制体,可能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所以……”
她有些疲倦地闭上眼。
“我死后,把我烧了,烧得干干净净,随便洒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