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探索持续了整个上午和下午。
八个人分成了三组——王橹杰，穆祉丞和林景行一组，陈屿和赵铁一组，刘敏带着两个大学生一组——在别墅里逐层搜查。
“先把这栋楼摸清楚。按房间分头查看，至少要知道有几层、每层有什么。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你们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王橹杰提醒大家。
一楼除了客厅、餐厅和门厅之外，还有一间厨房和一间储藏室。厨房里堆满了罐头和干粮，够八个人吃至少一周。储藏室里全是旧家具和杂物，堆满了灰尘和蛛网。
王橹杰三个人一起走向客厅通往四楼的楼梯。阮南烛走在前面，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吱嘎的响声。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楼梯扶手上做了个标记——一个很小的箭头指向“上”。
四楼是L形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走廊两侧分布着四扇门，其中三扇关着，一扇虚掩。王橹杰推开虚掩的那扇探头看了一眼，侧身让穆祉丞和林景行也看。
门后是一间书房。四面墙全是书架，摆满了书，大部分跟语言学、人类学、解剖学相关。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很乱，摊着笔记本、钢笔、放大镜、几叠散页。书桌正中央摊着一本厚册子，翻到了贴照片的那页。照片背景是一片草地，阳光很好，一个女人和三个女孩在笑。最小的那个女孩梳着两条辫子，缺了一颗门牙。照片边缘有手写的俄语注脚。王橹杰俯身看了一会儿：“阿纳托利有个女儿。娜塔莎。就是照片里最小的那个。”
穆祉丞走到他身边，两人肩膀几乎挨着，一起俯看那本相册，林景行强行插进两人中间，穆祉丞让他别乱动，挡住自己视线了。
穆祉丞拿过相册，翻过几页，照片里只剩父女两个人——娜塔莎的脸在慢慢变化，变瘦、眼窝变深、嘴唇变薄，头发从浓密变得稀疏。最后一张照片里她穿着病号服，靠着枕头，头发被剃掉了大半，头皮上贴着监测电极。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注脚写着：1993年9月14日。娜塔莎去了更好的地方。
穆祉丞合上相册的时候，指腹蹭到了封底内侧一个硬硬的凸起。他把封皮掀开，里面夹着一张叠好的纸条，用英文写的，字迹很草：《They don't cry. That's how I know they're not real.》 他把纸条递给阮南烛。阮南烛接过去看了一眼，翻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在纸的边缘：《But maybe the 27th will.》
穆祉丞和王橹杰同时抬头看向对方。“第二十七个，”穆祉丞说，“不是已经做了，是还没做。他在找‘会哭’的素材。”
王橹杰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手指碰到穆祉丞的指尖，凉了一下又分开了。穆祉丞低头看着自己收回来的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纸条被折起来的棱角感。
“你俩是第一次见面吗？”林景行觉得自己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王橹杰翻了个白眼，已经走到书桌另一边。
“为什么这么说？”穆祉丞不明所以。
“感觉你们很熟悉，你对他比我好。”
“有可能我进门第一眼看的是他吧，别瞎想，赶紧找线索吧。”
王橹杰翻开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哥哥，你来看这个。”
“他为什么叫你哥哥！”林景行抓住穆祉丞的胳膊。
穆祉丞甩开他：“因为我比他大。”
穆祉丞快速走过去。笔记本上用俄文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但从标注的英文翻译来看，大部分内容是重复的、混乱的——“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她的左耳后面有一颗痣”“她睡觉的时候会蜷成一小团”“她怕黑”“她喜欢雏菊”“她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我记不得了”“为什么我记不得了”——同样的句子反复出现，被划掉又重写，划掉又重写，纸面上全是涂改的痕迹，有些地方笔尖戳破了纸页。
“他在忘记。”林景行凑过来说，“他正在忘记女儿的样子，所以他把所有细节写下来。”
穆祉丞表示赞同：“是这样的，但随着年份推移，他记的东西越来越少，最后几页全是空白的。”
林秋石看着那些被反复划掉又重写的句子，有一种说不出的闷堵在胸口。他伸手在王橹杰手臂上按了一下，“走了，下去看看其他人找到什么了。”
“你怎么了，恩恩？”林景行上前挽上穆祉丞，“看你状态不太好。”
穆祉丞甩开他说：“没事，就是胸闷。”
“哥哥，不喜欢与别人触碰，你别理他这么近。”王橹杰插在两人中间。
林景行不满的说：“让开，不喜欢与人触碰，那你为什么靠这么近。”
“因为我不是别人。”
穆祉丞不想在门里一边躲避找出口还要吵架：“行了，你们别吵了，林景行你跟我过来。”
林景行得意的撞了一下王橹杰，王橹杰愣在原地。
穆祉丞拍拍王橹杰说：“你先下去。”
穆祉丞带林景行到卫生间门前的窗户旁，两人面对面对视了五秒钟。
穆祉丞开门见山的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么明显的吗？”林景行挠挠头，“我是很喜欢你的，恩恩，我可以带你出去的，出了门之后我们还可以接触。”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林景行微微张口，又很快缓过神笑着说：“有男朋友也没有关系啊，在门里我们干什么他都不知道。”
“你是想睡我还是追我。”
林景行微微低下身，眼睛与穆祉丞平行，声音低沉的说：“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出了门，还与我再续前缘。”
穆祉丞推开林景行说：“不好意思，性癖，不能接受两个人。”
穆祉丞想走，林景行将他怼到窗户上：“你真不考虑考虑我？怎么说我也比王全好吧，我保证比他还厉害。”
“我跟他不是那样的，我们没有……”
林景行不等穆祉丞说完，抓起他的手抚上自己的&&：“摸到了吗？”
穆祉丞用力挣扎开，奈何对方力气太大：“你是不是有病，放开我。”
“不喜欢？”林景行嘴唇几乎要碰到穆祉丞，“那你可以试试让他更大。”
穆祉丞用自己的头狠狠砸向他的脑门，林景行吃痛的往后退。
“你有病啊，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穆祉丞揉着自己的头说，“别再骚扰我，管不住自己就当陌生人，不对，我们本身就是陌生人。”
说完穆祉丞赶紧跑了下去
楼下客厅里，王橹杰站在大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航蹲在圆桌旁边浑身发抖。
林晓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赵平和苏晚站在墙角。圆桌上，玻璃下面多了一张纸。二十六号索菲亚的右边，一张空白的纸，纸张很新，边缘没有任何老化痕迹，右下角签名处写着最后一个字母：А。
“橹橹，我回来了，我跟他说明白了。”穆祉丞小声地说。
王橹杰转过身看到穆祉丞的额头，眼里含着泪说：“怎么弄得哥哥，疼不疼。”
穆祉丞揉揉说：“不疼，晚上跟你说。”
王橹杰看到林景行下来，大步流星上前去抓住林景行的衣领，一拳抡过去大声说：“你对他做什么了？”
穆祉丞急忙上前拉住王橹杰：“我没事，你冷静一下，听话。”
林景行吐了吐嘴里的血说：“你是不是有病，我做什么管你什么事！”
说完林景行就跟王橹杰扭打在一起，赵铁和穆祉丞上去拉架。
穆祉丞拉开望理解大声说：“够了你们，都闭嘴，这里是打架的地方吗，一个个的都多大了。”
穆祉丞拉王橹杰坐在沙发上说：“坐好！”
然后对着林景行说：“你也过来坐下。”
转身温柔对大家说：“让他们疼着，咱们复盘一下刚才的线索。”
"刚才你们上楼之后，"周航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我们坐在这里没动。然后听到一声响——我转头看地上什么都没有，再转回来看桌面——它就在那儿了。"
“谁碰过桌子？”穆祉丞边找急救箱边问。
“没有！”刘敏猛地抬头，“而且——那张纸出现的时候，座钟响了。十一下。我们从坐下来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钟不可能走到十一点。可它确实敲了十一下。”
穆祉丞看向座钟——钟摆匀速摆动，秒针一格一格跳，显示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但他的手表显示凌晨两点四十多。这座钟的时间不对。
“这张纸放上去的时候，座钟敲了十一下，不是十二下？”穆祉丞问。
“十一下。”陈接话，“我数过。十一下之后停了。”
穆祉丞点了下头。他感觉到王橹杰的视线——从上方投射下来。他顺着抬头。客厅正中央那盏木质吊灯上方，紧贴着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在闪烁，频率很慢，大约每三秒闪一次。
“从我们进来开始，”王橹杰说，“就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穆祉丞重新审视整个客厅。壁炉、座钟、镜子、桌子、吊灯——每一个物件都可能是这栋“门”的组成部分。他开口说：“我们八个人进来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一个数字。对应的是二十六个娃娃的编号。按照死亡日期的顺序，从一号到二十六号依次触碰对应的娃娃。每碰一个，娃娃会发出一个声音。顺序错了，后果自负。”
赵铁不耐烦地开口：“谁拿几号？报！”
“我七。”王橹杰。“十九。”穆祉丞。陈屿：“三。”林景行：“二十四。”孙晓：“十一。”刘敏：“十五。”赵铁：“八。”周小满：“十二”
穆祉丞找到急救箱，放在王橹杰和林景行中间，转头对林景行说：“你自己弄吧”
穆祉丞在棉片上倒上碘伏，小心给王橹杰擦拭：“忍着点。”
八个数字凑齐了。但没有一和二。“没有一和二的纸条，”穆祉丞说，“但我们可以先碰一和二。顺序是整体推进的——有人碰了一号，所有人进度同步更新。”
陈屿看着他：“碰了会怎样？”
“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等倒计时走完好。”
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好，那就试试。”
“好了。”穆祉丞给王橹杰贴上创可贴说。
林景行羡慕的看着王橹杰对穆祉丞说：“你为什么只给他弄，不给我弄，明明是他先动手的。”
“好了，我帮你弄。”穆祉丞拿起倒上碘伏的棉片。
王橹杰接过去说：“我来，我弄伤的你，理应我来。”
林景行吓得说：“我不用你，我要恩恩。”
王橹杰不容拒绝的强制给林景行上药贴上创可贴：“好了，我们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