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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池女士

十二月的青州,也不算冷得刺骨。

千星辰裹着一件宽厚的孕妇羽绒服,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但一直没下下来,只有干冷的风不停地往领口里灌。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拢了拢衣襟。

八个多月的身孕让她的行动越来越迟缓。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喘口气,腰酸得厉害,脚也肿得穿不进平时的鞋子。她今天穿着一双软底的棉拖鞋——是小碗在网上给她买的,说是孕妇专用,防滑、保暖、还舒服。

想到小碗,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个小家伙,请假回了老家。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每样菜上都贴了标签。浴室里换了新的防滑垫,遥控器都用胶带固定在高处——说是怕她弯腰去捡。

“姐姐,我很快就回来,”她走的那天,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你乖乖的,别让我担心。”

星辰笑着点头,送她进了电梯。

走的这几天,小碗每天都会发消息,问她在干嘛,吃没吃饭,宝宝乖不乖。她也每天都回复,说一切都好,让她别惦记。

可今天,小碗一上午都没有发消息来。

星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家里有事忙,便没有多想。

今天下午约了一个产科检查,小碗不在,她只能自己去。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台阶。

“千小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星辰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女人从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走出来。她大约三十来岁,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低调的黑色手袋。整个人看起来体面、干练,像是某个公司的管理,又像是专门处理什么棘手事务的人。

星辰不认识她。

“您是?”她礼貌地问。

女人走到她面前,微微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姓池。千小姐,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星辰微微皱眉。她不认识什么姓池的人,也不想在大冷天的马路上和一个陌生人聊天。

“不好意思,我下午有产检……”

“不会耽误太久。”池女士打断她,语气依然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就在对面的咖啡厅,几步路的事。千小姐,这件事……和梁小碗有关。”

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小碗怎么了?”她问。

池女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坐下聊吧,外面太冷了。您还怀着孕,别冻着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可星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对方提到了小碗,她不能不听。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跟着她,朝马路对面的咖啡厅走去。

咖啡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人不多,角落里几张桌子空着。池女士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帮星辰拉开椅子,等她坐稳了,自己才在对面的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池女士要了一杯美式,星辰只要了一杯温水。

“千小姐,”池女士开门见山,“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今天来找您,确实是有件事告诉您。”

星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池女士从手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她没有立刻推过来,只是用手压着,看着星辰的眼睛。

“我姓池,白杨是我表弟。”

星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白杨。

她听小碗提起过这个名字。偶尔,很偶尔。每次提到的时候,小碗的语气都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小碗是这样说的,“没什么特别的。”

星辰没有多想。

“我表弟白杨,和梁小碗,从小一起长大。”池女士继续说,“两家是世交,住同一个区,上同一所学校。从小,两家大人就有意撮合他们。小碗这孩子,怎么说呢,小时候不太乐意,觉得白杨太闷,不会哄人。但女大十八变,心思也会变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星辰的脸上。

“千小姐,您应该知道吧?小碗和白杨,两天后就要结婚了。”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星辰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结婚?

小碗?

两天后?

她看着池女士,看着那张平静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这是个玩笑吗?还是什么误会?

“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池女士没有重复,只是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星辰面前。

那是一张支票。

三百万。

星辰看着那串数字,看着上面印刷体的金额,大脑一片空白。

“千小姐,”池女士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知道这件事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我表弟和小碗在一起很多年了,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前段时间刚领了证,两天后办婚礼。今天来找您,是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

“是因为小碗和白杨都觉得,这件事应该让您知道。毕竟您现在……怀着孩子。她们两个小年轻不好意思出面,就由我来做这个坏人了。”

星辰看着她,又看看桌上那张支票。

孩子。

她们在说孩子。

“小情侣嘛,”池女士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总会闹别扭的。小碗和白杨闹别扭那阵子,认识了千小姐您。您也知道,小女生嘛,都爱美,不想生孩子。于是她和白杨商量了一个办法……”

她的目光落在星辰高高隆起的腹部。

“让你怀孕。等你把孩子生了,她们再要回来自己抚养。”

星辰的身体开始颤抖。

她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可那些字连在一起,却像一堵墙,狠狠地砸在她身上。

“当然,也不能让千小姐白白替人生孩子。”池女士把支票又往星辰面前推了推,“三百万,算是对您的补偿。孩子出生后,我们会安排最好的月嫂和保姆,确保孩子得到最好的照顾。您放心,孩子跟了白家,不会受委屈的。”

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小碗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说是家里有事。

小碗走之前给她做饭,给她按摩,给她读故事。

小碗说:“姐姐,我很快就回来。”

小碗说:“你要乖乖的,别让我担心。”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些都是假的。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我爱你”,都是假的。

她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工具。一个替别人生孩子的工具。

“千小姐?”

池女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知道您一时很难接受。但是……”

“我不信。”

星辰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小碗不会这样对我。她不会。”

池女士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通红却不肯服输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千小姐,我知道您不信。换了我,我也不信。”她从信封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您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手机截图。

朋友圈的截图。

发朋友圈的人,备注名是“白杨”。

照片里,两个人手持红色的结婚证,对着镜头笑。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小甜美——是小碗。

小碗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笑得很开心。她手里举着那本结婚证,靠在白杨身边,像每一个沉浸在幸福里的新娘子。

配文是:终于娶到你了,梁小碗。

下面,赫然有一个赞,来自“小碗”。

星辰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那个笑容,她太熟悉了。

小碗每次见到她,都是这样笑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可现在,那个笑容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照片里。

出现在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结婚证旁边。

星辰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拿起那张截图,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想从那些像素里找出什么破绽。可那张照片那么清晰,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

那是小碗。

那是她的结婚证。

那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婚姻。

“千小姐,”池女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您还不信,可以两天以后打电话求证。不过我建议您,这两天最好不要打。她们正在忙着婚宴的事情,可能顾不上接电话。”

她顿了顿,从信封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张请柬。

大红色的请柬,烫金的字,印着两个人的名字。

白杨 & 梁小碗。

时间:两天后。

地点:某某酒店。

池女士把请柬放在桌上,推到星辰面前。

“不过我觉得,打电话求证,倒不如自己亲眼去看看。”

星辰没有动。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张请柬,看着那个红色的封面,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张纸吸了进去,绞碎,碾平。

白杨 & 梁小碗。

结婚。

两天后。

小碗说家里有事。

小碗说很快就回来。

原来,这就是“家里有事”。

原来,她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是。

池女士后面再说什么,星辰已经听不进去了。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糊、遥远、不成句子。她只看到对方的嘴唇在动,看到那张支票和请柬还摆在桌上,看到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

“千小姐?千小姐?”

池女士的声音终于把她拉回来一点。

“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打击很大。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还希望您能想开一些。您现在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孩子,不管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她站起身,拎起手袋。

“该说的我都说了。千小姐,您好好保重身体,尤其是孩子。”

她看了星辰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门推开又关上,带进来一阵冷风。

星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桌上的温水已经凉了。咖啡厅里的音乐还在放,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唱着爱情和分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模糊的白色。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肚子里传来一阵动静——孩子踢了她一下。

很轻,却很清晰。

像是饿了,又像是在提醒她:妈妈,我还在。

星辰低下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孩子。

她的孩子。

小碗的孩子。

她们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肚子上。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她还能感觉到那小小的动静。那是她和那个人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也是那个人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滑落,一滴,又一滴,落在桌上,落在那张支票上,落在那张大红色的请柬上。

她看着那张请柬,看着那两个名字。

白杨 & 梁小碗。

两天后。

她要亲眼去看看。

不是为了求证,不是为了挽回。她只是想看看,那个人穿上婚纱的样子。

然后,她就可以死心了。

星辰慢慢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很笨拙,肚子太大,腰太酸,腿太肿。她扶着桌子,扶着椅背,一步一步地挪。

桌上的支票和请柬,她拿了起来。

三百万。

替人生子的补偿。

她把那张支票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然后,她拿起那张请柬,打开看了一眼。

酒店的地址,她记下了。

她把请柬也塞进口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

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里,雪花纷纷扬扬,像无数只飞蛾扑向火焰。

星辰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轻轻抚了抚。

“宝宝,”她轻声说,“妈妈带你去看一场婚礼。看完了,我们就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风吹散了。

她迈下台阶,一步一步,走进那片风雪里。

身后,咖啡厅的门关上了,音乐停了,灯光暗了。

而前方,是一片模糊的、看不清方向的白色。

她不知道该怎么走,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

去看那个人的婚礼。

去看那个人穿上婚纱的样子。

去看那个她曾经以为会属于她的幸福,如何成为别人的。

雪越下越大。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走,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