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京都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陆霏依正坐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季度财报，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屏幕——爸爸。
她接起电话：“爸？”
“依依啊，”电话那头传来陆林浑厚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干脆利落，“今天晚上回老宅一趟，叫着陆聪那小子，我有事情要宣布。”
霏依愣了一下：“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
“等你们两个都回来就知道了。”陆林的语气不容商量，“务必都要回来，重要事情。”
霏依还想再问什么，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重要事情？
爸爸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上一次这么郑重其事，还是宣布要把公司一部分业务交给她打理的时候。
这次又是什么？
她摇摇头，不去多想，直接拨通了陆聪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陆聪睡意朦胧的声音：“喂……姐……”
“还没起？”霏依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陆聪打了个哈欠，“什么事啊姐姐，这么早打电话……”
“爸爸让我们晚上回老宅，说有事情要宣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陆聪的声音陡然清醒了几分：“啥事情？难道是交代后事？立遗嘱呀？”
霏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呸呸呸，别乱说话。”
“那不然是什么事情？”陆聪的声音里带着好奇和一丝调侃，“老头能有什么事情？难道是找了个后老伴儿，要给我们介绍新妈？”
“没个正行。”霏依无奈地说。
“哎呀姐姐，你别老说我。”陆聪开始撒娇，“再说我，我可不爱你了。”
霏依被他这副无赖样子逗笑了，但语气依然保持着姐姐的威严：“行啦，知道了。别忘了晚上回去。”
“好的好的。”陆聪答应着，然后又补充道，“姐姐，要是老头把财产都给你，我也没有意见呦。但是你一定要养你亲爱的弟弟我呀！弟弟没有你是不行的！”
霏依扶额：“行了，那么多话。估计不会是这事。爸爸现在还挺健康，不至于这么快就立遗嘱。”
“姐姐——”陆聪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那可不好说。自从老头做了心脏支架手术以后，我感觉他没准就是在做这个打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深远计。晚上你就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了。”
霏依沉默了一秒。
心脏支架手术做完后，虽然恢复得很好，但毕竟是心脏上的问题。陆聪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行行行，你猜得对，行了吧？”她说，“挂了。”
“哎呀姐姐，你可真是——”陆聪在电话那头哀嚎，“我可是你亲弟弟！我这待遇还不如小星星！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弟弟呀！都不多说几句。”
霏依被他逗笑了：“别贫嘴了。挂了。在家可别对爸爸乱说话。”
“那是自然。”陆聪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我怕爸爸万一是老古董，听到我这话，一下噶过去，哈哈哈——”
“臭小子，就你话多。”霏依无奈地摇头，“挂了吧。”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个弟弟，虽然不靠谱的时候多，但关键时刻从来没掉过链子。而且那份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总是让她心里暖暖的。
晚上回老宅，也不知道爸爸到底要宣布什么事。
算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下午五点半，霏依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星优发来消息：「姐姐，你吃完饭了吗？」
霏依回复：「嗯，一会儿回家吃。你吃过了没有，你乖乖吃饭，别吃太多零食。」
「知道啦！姐姐路上小心！爱你！」
霏依看着那个“爱你”，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收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车子驶出市区，朝着郊区的方向开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老宅门口。
霏依刚下车，就看到另一辆车也到了。陆聪从车里钻出来，穿着一件骚包的亮黄色羽绒服，戴着墨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来度假的明星。
“姐！”他冲过来，给了霏依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你了！”
霏依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松开。”
陆聪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她：“姐，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是不是经常飞香港累的？”
“不是我瘦了。”霏依说，“是你胖了。”
陆聪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无辜：“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人边说边往别墅里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客厅里开着暖气，陆林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两个孩子进来，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坐。”
霏依和陆聪在对面坐下。
陆林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气色看起来不错，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多了。霏依暗暗松了口气。
“爸，什么事这么神秘？”陆聪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要立遗嘱？你放心吧，我早就和姐姐说好了，财产都给她，让她养我就行。”
陆林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就你话多。”
霏依在旁边忍着笑。
陆林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今天叫你们回来，确实有重要的事宣布。不过不急，先吃饭。厨房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你们爱吃的。”
陆聪一听吃饭，眼睛都亮了：“好嘞！我都饿了！”
三人往餐厅走。陆聪凑到霏依耳边，小声说：“姐，你说爸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搞得这么正式？”
霏依瞥了他一眼：“吃完就知道了。”
餐厅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桌子。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全都是霏依和陆聪从小吃到大的家常菜。
陆林坐在主位，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眼里满是慈爱。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陆聪嘴里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爸，你放心，就算你立遗嘱把财产都给我姐，我也没意见。反正她会养我。”
陆林瞪他：“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霏依在旁边笑。
吃完饭，三个人回到客厅。王妈端上热茶，然后退了下去。
陆林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对管家说：“老张，让周律师进来吧。”
霏依和陆聪对视一眼。
周律师？那是陆家的私人律师，负责所有法律事务。
陆聪凑到霏依耳边，压低声音：“姐，我说什么来着？遗嘱！”
霏依没说话，但心里也有些意外。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对陆林点点头，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周律师，开始吧。”陆林说。
周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清了清嗓子。
“根据陆林先生的意愿，我在此宣布他的财产分配方案。”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霏依坐直了身体。陆聪也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
“陆林先生名下所有资产，包括陆氏集团股权、不动产、投资组合等，将作如下分配——”
周律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三人。
“陆霏依女士，获得总资产的百分之五十。”
霏依微微点头，这个比例在她的预料之内。
“陆聪先生，获得总资产的百分之二十五。”
陆聪咧嘴笑了：“够花一辈子了！”
周律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林星优女士，获得总资产的百分之二十五。”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的安静。
霏依愣住了。
陆聪也愣住了。
林星优？
小星星？
“等、等一下——”陆聪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周律师，“周律师，你是不是念错了？林星优？是小星星吗？”
周律师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陆林。
陆林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没念错。”
霏依看着父亲，眉头紧锁：“爸，星优也有吗？”
“星优她，”陆林打断她，缓缓开口，“是我的亲生女儿。”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霏依的眼睛瞬间瞪大。
陆聪张着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
“爸……”霏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什么？”
陆林没有回答，只是对周律师点了点头。
周律师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陆林。
陆林接过，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份DNA检测报告。
霏依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报告最下面，赫然写着：
“经鉴定，支持陆林为林星优的生物学父亲。”
生物学父亲。
亲生女儿。
星优……
霏依的手开始颤抖。她拿起那份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漏掉什么。可那些字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无法否认。
“不可能……”她喃喃道，“星优她……她有父母……”
陆林看着她，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说来话长。”
霏依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和困惑。
陆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爸，这到底怎么回事？小星星怎么就成了你女儿？你什么时候有了第三个孩子？”
陆林靠在沙发上，目光变得悠远。
“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看向霏依。
“依依，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这是事实。星优是我的女儿，你的亲妹妹。”
亲妹妹。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霏依心上。
她和星优……
她们是……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爸”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林看着她，没有说话。
客厅里一片死寂。
窗外，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将整个世界装点成一片纯白。
可此刻，霏依的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星优。
她的星优。
是她的……
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