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青州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洁白。写字楼里暖气开得很足,千星辰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八个多月的身孕,让她走起路来都有些笨拙。但她的气色很好,脸上带着孕期特有的柔和光泽,唇角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
还有不到两个月,宝宝就要出生了。
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感受到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宝宝,你是不是也喜欢看雪呀?”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星辰笑出了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小碗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成熟了不少。
“姐姐,吃点水果。”她把水果盘放在星辰面前,然后很自然地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星辰肚子上,“让我听听宝宝在干嘛。”
星辰笑着任由她听:“刚才还在动呢,可能是看到下雪高兴了。”
小碗听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听到了!她在里面咕噜咕噜的,好像在说话!”
“说什么了?”
“说……说小碗妈妈最好,每天给我吃好吃的!”
星辰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就知道给自己贴金。”
小碗嘿嘿笑着,在她身边坐下。她看着星辰的肚子,眼里满是期待和温柔。
快了。
再过不久,宝宝就要出生了。
等到那时候……
她收回思绪,拿起一块苹果递到星辰嘴边:“姐姐,张嘴。”
星辰乖乖张嘴吃了,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小碗,你不用每天这么伺候我,我自己能动的。”
“那不行。”小碗摇摇头,一脸认真,“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在我这里,你就是国宝级的存在。国宝怎么能自己动手?”
星辰无奈地笑,但眼里满是幸福。
窗外,雪越下越大。
小碗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按照她的计划,等星辰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差不多就是明年春天了。到时候,她会和星辰坦白一切——和白杨的假订婚、假结婚,还有那个不得已的计划。
然后,她会说服星辰辞职,带着孩子跟她回老家。
虽然暂时只能活在阴影里,虽然要瞒着所有人,但她相信,只要给她时间,等她彻底掌控了梁氏,等她在家族里站稳脚跟,她就能让星辰和孩子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小碗?”星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小碗回过神,笑了笑:“在想宝宝出生以后的事。你说她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当然是像你。”星辰说,“你那么可爱。”
“那可不一定。”小碗凑近她的肚子,认真地说,“宝宝,你要像星辰妈妈一样漂亮,像小碗妈妈一样可爱,知道吗?”
星辰被她逗得笑个不停。
就在这时,小碗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瞥了一眼屏幕——白杨。
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她拿起手机,对星辰说:“姐姐,我出去接个电话。”
“去吧。”星辰点点头,没有多问。
小碗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她靠在墙上,接通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有话说,我忙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白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小碗,这么大火气?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小碗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快说,我这边还有事。”
白杨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小碗,咱俩什么时候去领个证?”
小碗愣了一下:“什么证?”
“结婚证啊。”白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咱们订婚也有一阵子了,两边家长都催着把证领了。我想着,要不咱们抽个时间把这事办了?”
小碗的眉头皱了起来。
领证?
她从来没想过要真的领证。
“咱俩是假结婚,领什么证?”她的语气冷了下来,“直接办个假的不得了?”
白杨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大小姐,□□犯法的。再说了,咱俩都知道是假结婚,领了真证也不会怎么样。我又不会不配合你将来离婚。”
小碗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知道□□不靠谱。可是真的领证……
“你可想好了,”她慢悠悠地说,“将来离婚,你可就成二婚了。到时候可别怪我。”
“那是自然。”白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是心甘情愿的。你不用担心这个。”
小碗靠在墙上,看着楼梯间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果真的领了证,对她有什么影响?
从法律上讲,她确实会多一个“已婚”的身份。但这只是暂时的,等将来她掌控了梁氏,自然会和白杨离婚。
从白杨的角度看,他愿意配合她演这场戏,甚至愿意承担“二婚”的名声,也算是够意思了。如果不领证,将来万一被家里发现是假结婚,麻烦更大。
而且……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门的那一边,星辰正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她回去。
星辰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订婚了,不知道她要结婚,不知道她正在和另一个男人商量领证的事。
如果星辰知道了……
小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行吧,”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容我考虑一下,回头给你消息。今天先这样,挂了。”
不等白杨再说什么,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站在楼梯间里,她没有立刻出去。她就那样靠着墙,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心里乱成一团。
领证?
不领证?
她不知道哪个选择更好。
但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选择,都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不能让星辰知道。
至少要等到星辰生完孩子,等到她身体恢复好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才能告诉她。
到时候,她会跪在她面前,把一切都坦白。
到时候,她会请求她的原谅。
到时候,她会用余生来弥补。
小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星辰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打完电话了?”
“嗯。”小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姐姐,你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会儿?”
“不累。”星辰摇摇头,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小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就是有点冷。外面下雪呢。”
星辰握住她的手,确实有些凉。她把小碗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揉搓着:“手这么凉,还说没事。来,坐近一点。”
小碗顺从地靠过去,把头枕在星辰肩上。
她能闻到星辰身上熟悉的香味。
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安心。
可是心里那根刺,却怎么也拔不掉。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星辰想了想,轻声说:“信任吧。”
小碗的身体僵了一下。
“信任彼此,信任这段感情,信任未来。”星辰继续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还信任对方,就一定能走下去。”
小碗没有说话。
信任。
星辰那么信任她,那么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那么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她。
可她呢?
她在做什么?
她在瞒着她订婚,瞒着她结婚,瞒着她和另一个男人商量领证的事。
如果有一天星辰知道了真相,她还会信任她吗?
小碗不敢想。
“小碗?”星辰察觉到她的沉默,轻声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碗回过神,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的。姐姐说得对,信任最重要。”
星辰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探究,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孩子,想这么多干什么?我们好好的就行了。”
“嗯,”小碗点头,把脸埋进她肩窝,“我们好好的。”
可是真的能“好好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星辰,为了孩子,为了她们共同的未来。
哪怕这条路充满谎言,哪怕这条路荆棘密布,她也要走下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将整个世界装点成一片纯白。
可有些秘密,注定要藏在黑暗里。
接下来的几天,小碗一直在想领证的事。
白杨没有再打电话催,但小碗知道,他还在等她的答复。
她权衡了无数次。
领证的好处:可以应付两边家长,不会露馅,将来离婚也是合法程序。
领证的坏处:她会真的多一个“已婚”的身份,在法律上成为白杨的妻子。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个事实永远无法改变。
还有……
如果真的领了证,将来星辰知道了,会怎么想?
“你结婚了?和别的男人?”
“你骗了我这么久?”
“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小碗不敢想那些画面。
可她知道,如果她真的领了证,星辰一定会问这些问题。
她该怎么回答?
她能怎么回答?
周五的晚上,小碗回到家时,星辰正在厨房里做饭。她挺着大肚子,动作有些笨拙,但依然坚持要亲自下厨。
“姐姐!”小碗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你怎么自己动手了?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做吗?”
星辰回头对她笑笑:“没事,就炒个青菜,不累。你工作一天辛苦了,去休息吧。”
“我不辛苦!”小碗把她扶到餐桌边坐下,系上围裙,“你坐着,我来。想吃什么?”
星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
“小碗。”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小碗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没有啊。”她继续炒菜,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怎么这么问?”
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就是感觉你最近有时候会走神。叫你几声才听见。”
小碗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星辰,看着那张温柔的脸,那双盛满关切的眼睛。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哑,“我没事。可能就是最近工作有点累,没什么大事。”
星辰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嗯。”
晚饭后,小碗陪星辰看了会儿电视,然后扶她去洗漱睡觉。
等星辰睡着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
白杨的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小碗,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拿起手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下周我抽时间回去一趟。把证领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关机,扔在一边。
她不敢看白杨的回复。
她不敢想自己做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楼梯间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星辰穿着睡衣走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小碗?你怎么还不睡?”
小碗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扶她:“睡不着,坐了一会儿。你怎么起来了?”
“看你不在,不放心。”星辰握住她的手,“回去睡吧。”
“好。”
两人回到卧室,躺下。
星辰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小碗侧躺着,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星辰脸上投下柔和的光。
那张脸,她看一万遍都不会腻。
那个人的一颦一笑,都刻在她心里。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星辰的脸颊。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姐姐,”她无声地说,“对不起。等我回来,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我会跪在你面前,把所有的错都认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枕头上。
“到时候,你要打要骂,我都认。只求你……别离开我。”
夜色深沉。
这个城市里,无数人在安睡。
可有一个人,正睁着眼睛,等待着黎明。
等待着那个,她不得不去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