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小爱今天起床晚了，匆匆赶去学校时校门口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更为点背的是元小爱跑的太急，在校门口把一个女生撞倒，元小爱和那个女生一起倒在了地上，都摔得七荤八素的，元小爱发现了是五班那个孤僻的女生。那个女生看了元小爱一眼，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把袖管放了下来，飞速跑进了学校。
元小爱还想着刚才那个女生小臂上的伤痕，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条条醒目的红条状伤痕，像是竹篾之类的东西打的。
而且那个背后灵依然跟着那个女生。
那女生看元小爱的同时，背后的人也瞅了元小爱一眼，把人吓得打了个寒颤。
“她被打了。”元小爱喃喃道。
见前面有值班老师，元小爱决定从喷泉的另一边走，哪怕淋湿一点也没关系。
当她成功躲过去后发现林落和一个一米多的小个子娃娃在前面那栋楼的角落交谈。
林落十分无奈地对小戾说：“那你跟着我的时候不要在外面显形。我上课的时候你就呆在教室外面。”
“林落。”元小爱喊道。
林落与小戾一齐望向了原小爱。
小戾眨着纯良无害的圆眼睛，柔柔地向她开口：“这个姐姐是谁？”
元小爱十分可亲地笑出了月亮眼，说：“我叫元小爱。”
“元姐姐好。元姐姐和落姐姐认识吗？”小戾问。
林落望了元小爱一眼，顿了一下，回答：“认识，她是……”
同学，好像太官方了，我和她似乎没有那么远。
“她是我朋友。”林落说。
还是不同的，是经历了很多可以一起并肩前行的朋友。
“小爱，他叫小戾，是冥界来的小孩儿，待会儿下课再说这件事，我们先去上课。”林落招呼她跟上来。
元小爱比较满意林落刚刚说的朋友那句话，十分买账跟了上来。
原先林落不咸不淡的态度，还以为没把自己当朋友，不过现在看来，可能是林落的性格使然。
“所以小戾是不是真的和他妈妈走散了？”元小爱听完了林落大致的讲述后，心里不是滋味，“他是不是被抛弃了？”
“孩子还在呢？你别瞎说。”林落提醒道，并示意元小爱看还在教室外面的小戾。
虽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行了，小爱，你先看着点小戾，我去天台给小番茄浇水。”林落走出了教室，嘱咐小戾呆在原地。
林落走上天台，却看见小番茄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不由瞪大了眼睛，最后在天台的东南角看见了抱着一盆小番茄怅然若失的锦。
还好小番茄没被摘下来。
“林落，小戾有没有同你说过他生前的遭遇？”锦依然抱着小番茄，“小戾一直跟你在一起，他有没有同你说过他怪我？”
林落的视线从小番茄上收了回来，回答：“锦，他没有，他没有细说他的故事。他也没有怪你。那你呢？是让他自己找答案还是你告诉他答案？”
锦沉默了。
林落拿起水壶开始给其他花草浇水。
锦说：“大家都愿意自己欺瞒自己，却不愿别人欺瞒自己，自欺可笑，被欺可怜。”
他又接着说：“他自己不愿意想起来，我永远不提，他就永远不会想起。”
锦说罢把小番茄放在了地上。
“难道要让他知道在我捡到他之前，他是被遗弃的吗？”锦发问。
只要是毒身毒心的真相，总会被不遗余力地掩藏。
“我想吃小番茄，不给我吃我就离开冥府去人间。”小戾走之前的话还萦绕在耳畔。
锦突然有些后悔。
“去同小戾说吧，他想知道。”
林落停下了手上浇水的动作，是赫连霁的声音。
赫连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天台，刚刚说的话是在劝解锦。
锦欲言又止地看着赫连霁，最后问：“我不会失去他的吧？”
他恍惚地抬眼望向了太阳，只觉得眼周一片灼烧的痛感。
真相就同日光一样不可直视，但真相也像泡沫，泡沫消解之后底下沤烂的一切都会呈现。
“你不会失去他的。”赫连霁说。
林落看着手机上出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赫连霁。
她点了接受，然后她收到了一连串的长消息。
赫连霁说：“林落，这些信息你回去再看吧。”
“好。”林落点头。
赫连霁转过身去，看上去马上要消失离开了。
赫连霁的背影秀颀修长，但不似南芥那般单薄，更宽厚一点。
一瞬间林落觉得这个背影好像很久以前见过。
赫连霁的长发披散在背后，林落鬼使神差地想伸手捞一把他的头发，结果捞了个空。
赫连霁和锦一起消失，离开了天台。
林落想了想，摘下了一颗小番茄。
回到教室外面，小戾接过了林落给的那颗小番茄，眨着泛红的眼睛：“谢谢落姐姐，我知道了，我会等阿锦来接我的。”
元小爱看着小戾叹了口气，又看向了正在看手机的林落。
“林落，你在看什么？”元小爱问。
林落私发了元小爱一个噤声的表情，然后把赫连霁发的消息转发给元小爱，打字：“这些说的是小戾生前的事情。”
林落看了看天边的云，天空澄明清澈，云也有了寄托。
林落拿出一张纸画了起来。
他的眉毛浓淡粗细正好，眉形让他显得冷冽又英气，眼睛是刀削斧凿都造就不了的好看，睫毛浓密，眼角眼尾开合的程度也恰到好处，色泽莹润的眼眸，斜睨别人时，又有一种冷漠，他的鼻子端庄秀挺，侧看棱角分明，薄唇，昭示着他寡情少欲。
林落停下笔。
这不是全部的他，全部的他又是什么样的？全部的他全部的内心世界又是什么样的？
每个人都会伪装，只会展现一部分的自己。
我问风，我到底忘记过什么？
风说。那只是一场梦。
小时候的林落，准确的说是六七岁时的林落，每个周末都会在龙蓥里游荡。
她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那座小石桥，小石桥也叫三兮桥，而林落的外公外婆经营的中药房就在附近。
林落不会跑远，也不会从小石桥上跳下去，所以外公外婆的隐忧也渐渐淡了。
那时林落还是一年级，每次透过石兰栏看底下绿色的河水，就会想起爸爸当初抱着她经过的场景。
林浅帆生得好看，林落的长相也很像他。走在路上，龙蓥里的行人都会侧目，这时林落就会把头埋进爸爸的脖子里，小声说要去三兮桥。
记得第一天的时候，妈妈哭得死去活来，最后晕厥了过去，外公忙着送妈妈去医院，外婆则一句话不说守着林落。
第二天，晴明无雨。
妈妈一脸惨白的回来，要带林落去市里，林落十分懂事，没有多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妈妈的手。
那天，林落参加了爸爸的追悼会。
她问了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叔叔，什么是牺牲。
叔叔说是为了多数人的幸福，他舍弃了自己的幸福。
那如果一个人牺牲了以后，还会再回来吗？林落问出这个问题以后，是良久的沉默。
然后她得到了答案。
永远不会回来。
林落现在觉得自己十分幸运，至少比小戾幸运。
自己也曾以为爸爸抛弃了自己，但现在林落明白了爸爸的离去，是一种人世的现实，是身不由己。
十年时光，人的心态会变强大。
林落释怀了。
可小戾呢？
小戾是真的被抛弃了，他知道真相后怎么释怀呢？
林落垂眸望了一眼手表。4点40分。
林落告诉妈妈的是平时都是下午5点放学，现在只要在五点半左右回家就好。
手表显示4点44分，林落在三兮桥的另一头看见了小戾。
林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等小戾说话。
“落姐姐，阿锦他刚刚带我一直在龙蓥里买些无趣的小玩意儿，我都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才跟我说。”小戾无奈地笑了笑，“我就先甩掉他自己行动了。”
林落想，小戾一定是相信着什么，才愿意这么天真，一直保持五岁的心智。
“那小戾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林落问。
“我找到我妈妈了，落姐姐带我去见他行吗？”小戾抬眸恳求道。
林落余光瞥见了桥下河边一身藏蓝色长衣的锦。
林落想着锦应该还是会暗中护着小戾，应该也不会出多大事，所以答应了下来。
出了龙蓥里走了几分钟，才找到一处单车停放点，林落扫了一辆单车，让小戾坐在了前面的车篮里。
“小戾，我们去哪儿了？”林落踩上了踏板，顺便提了一句，“你这身小僵尸服还挺好看的。”
小戾听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摩挲了一下面料，说，“这是南芥送给我的。落姐姐，我们走这边。”
林落带着小戾，顺着小戾的指示来到了目的地。
之前还看见路牌上标着管桥村五组，管桥村大概在龙蓥镇的边缘，整体看起来很破旧。
来的路上偶尔看见几栋鹤立鸡群的小洋楼，这里以前可能也开发过，除了独栋独户的房子，还有几座筒子楼。
林落和小戾停在了一栋旧楼前。
林落看到这栋楼的第一印象——腐烂。
夫妻激烈的争吵声，三岁小孩的哭闹声，锅碗瓢盆摔在地上的声音一贯入了林落的耳朵。
似乎每层楼的人家过得都不好，邻里之间没有友善，多的是斤斤计较与鸡毛蒜皮。
小戾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急匆匆地上楼，身后一直悄悄跟着的锦也跟了失去，并叮嘱林落不用跟来原地等着就好，他陪小戾去即可。
林落倒还算冷静，对这些也稍微有些心理准备，但因为从小安静的生长环境，林落有些不习惯这些丑态毕现的争吵，不禁皱起了眉头。
管桥村这几栋旧楼的争吵让它显得与独栋独户人家的居住环境格格不入。
林落想，大多数情况下她看到的生活的样子，就以为那是全部的生活的样子，却忘了还有一小部分的生活的样子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林落把单车推远了一些，防止高空再坠下什么东西。
林落看了看手表，五点十五，已经过去15分钟了。
可能找到再认亲什么的不止15分钟吧。
这栋楼的争吵声邪门地停止了，林落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其他的鬼。
有些地方已经促狭得连鬼都不愿意来了。
林落忽然听见了楼梯上迅疾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龙蓥中学校服的女生跑了下来，手里还有一件沾了血的校服外套。
林落认出了她是那个五班孤僻的女生，记忆无知无觉地想起了先前偶尔看到的那个女生的名字，她叫周奇。
周奇的表情起先是难以置信与惊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然后又是冷若冰霜的神态。
林落静静地看着周奇，即使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早就淹没在了一片嘈杂之中。
周奇看到林落的出现时，眼神十分讶异，至少她可以肯定林落不住这一块。
林落发现，周奇的背后灵消失了。
背后灵因为机缘巧合又或是夙仇跟附于人类身后，待心愿已了或大仇得报，背后灵就会消失。
如果是未死之人的背后灵，他便会归其位，若肉身已死，那背后灵会重新变为鬼魂去往生。
看来有人不得善终。
周奇并没有质问林落为什么会在这，她只是长舒了一口气，又走到了楼梯口。
不一会儿，两个中年人抬着一副担架往楼里走去。
邻居最开始只惊讶地询问，在了解情况后，言语表达歉意，便开始肆无忌惮的冷嘲热讽，也与感慨人间又走了一大祸害。
“周奇，你爸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刚出去一会儿，洗完碗回去他就成那个样子，我想是喝酒喝多了。”周奇说，“叔叔，我不敢进去，你们帮我去看看吧。”
“行，我们看看。”
“哎呀，周奇你爸这样，要不送医院看看吧。”
“我感觉他死透了，算了，你们送吧。”
“什么？真死了？作孽做多了。”
“还不一定呢？不是说要送医院吗？”
“拉倒吧，别拖累他女儿了。”
这些人市侩，碎嘴，冷漠，但他们口中的祸害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担架上的人紧闭双眼，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周奇看到担架上的人，脸上是嘲讪的笑。
这世上有的父母抛弃自己的孩子，有的孩子希望抛弃自己的父母。一切就像报应一样，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他真的死了。”赫连霁的声音。
林落不再惊讶赫连霁的突然出现了。
“锦和小戾刚刚去了里面。”林落问，“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她的背后灵也消失了。”
“这样，我知道了。”赫连霁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说，“这件事晚些时候我再同你解释。现在我送你回去。”
表显示时间五点半，林落意识到时间快到了。
住户们忙着看热闹，也没有注意到他俩。
人太多了，不小心被注意到就不好了。
林落推起自行车，回头望了赫连霁一眼，说：“那晚点再联系。”
没推几步自行车，林落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瞬间斗转星移，此刻林落也已然站在了家门口。
他好厉害，有超自然的力量就是不一样，林落想，这还是我第一次瞬间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