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涅瓦王城的议事厅,石壁森冷寒凉。
歌莉夜端着托盘站在彩绘玻璃窗外的回廊里,她原本只是想给哥哥送茶,这是她能在王宫里自由行走的唯一正当理由。但当她走近时,门缝里漏出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洛佩伐的遗民问题,该如何处置?”
那是哥哥兰斯洛的声音。她不应该听的,哥哥禁止她参与任何事务。可是遗民这个词,牵动了她内心深处那片柔软的地方。
记得母亲在世时说过,战争中失去家园的人,最需要的是土地和面包,而不是更多的刀剑。
门内传来宰相苍老迟疑的声音。
“殿下,或许可以收容教化……”
“收容教化?各位难道忘了席罗德吗?!”
歌莉夜听到这个名字,甚至能想象出在座的人的脸色是何等的僵凝。
席罗德,那个在宫廷传说中让整座城市在瘟疫中哀嚎至死的大魔法师。
“魔法是瘟疫!是凡人窃取神力,与魔神希米勒交易的诅咒!”
“他的追随者就藏在那些遗民里!每一个活口都是隐患,他们的心里带着仇恨的种子!”
歌莉夜贴着冰凉的玻璃,试图看清里面的景象。彩绘的女神像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能辨认出长桌尽头父王瑟兰茵憔悴的身影。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彩绘玻璃上模糊的光影。自歌莉夜和兰斯洛的母后去世后,他便成了这宫殿里最安静的摆设,灵魂早已随着挚爱一同逝去。
与此同时,门内兰斯洛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落下。
“三日后,圣洛广场。无论妇孺全部火刑处决。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砰!
兰斯洛手掌重重的拍在桌面上,这一声巨响让歌莉夜托盘里的茶杯失手摔落。
歌莉夜还在弯腰收拾碎片的时候,议事厅的门被拉开了。
兰斯洛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光线。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送茶。”
歌莉夜低下头,盯着自己裙摆上溅到的茶渍。
“我不小心……”
“给谁送茶?”
兰斯洛打断她,向前一步。
“父王不需要茶,他只需要安静。以后这些事,交给仆人去做。”
歌莉夜能感觉到哥哥落在她身上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但还是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站直了身子说了一句。
“哥哥难道不想过问一下父王的想法吗?赶尽杀绝,同盟国会怎么看我们?残暴的盟友不会得到真正的认同,或许还是……”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给我意见了?!”
兰斯洛突然提高了音量,吓得歌莉夜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父王或许有不同的……”
“我警告过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懦弱的国王!他除了躲在回忆里,还做过什么?密涅瓦不需要懦夫!人们需要的是能带领他们走向强大的国王!是我!不是他!”
歌莉夜惊恐地看着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那眼神像一面镜子,让兰斯洛缓和了语气。
“回你的房间去,歌莉夜。”
“有些事,不是你该听,也不是你该关心的。记住你的身份。”
歌莉夜抹着眼泪离开了议事厅,但她并没有回房间。只想要逃离这座越来越让人喘不过气的宫殿。
她提着裙摆,不知不觉走进了宫廷花园。冬天的花园萧瑟冷清,宫廷画师伊莉丝正坐在积雪的白柱亭里握着画笔。人们都说,伊莉丝画什么都栩栩如生,连飞鸟都会误以为画中的树枝可以栖息。
歌莉夜走近时,画布上的画面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深邃而蔚蓝,画布上的波浪仿佛真的在涌动翻滚,像是随时会从画布里流淌出来。
她盯着那画,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视野开始模糊旋转,花园…凉亭,还有伊莉丝担忧的脸……一切都在远去。
她在不停地向下沉,耳边是深海水压的轰鸣,眼前是越来越深的黑暗。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低头看去,一截断裂的剑锋,正从她的左胸刺入,贯穿后背。
“歌莉夜!!!”
一声遥远的呼喊穿透了深海的静谧。
她睁开了眼睛,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头顶是哥哥担忧的脸。
“妹妹,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看着这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脸,就在几分钟前,这张脸的主人在议事厅里,无情地宣判了成百上千妇孺的死刑。
“我没事…只是需要…透透气。”
兰斯洛沉默了很久,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他抱起歌莉夜就往寝宫的方向走去,叮嘱她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躺在寝宫床上的歌莉夜翻来覆去总是睡不好,一闭上眼睛,那个噩梦就会浮现在眼前,干脆不要睡了。
终于熬到了清晨,歌莉夜掀开被子对自己的侍女娜丽塔说。
“陪我去边境集市吧。帮我换身朴素的衣服,现在就走。”
集市里的热闹可比宫里的沉肃有趣多了。歌莉夜穿着最普通的亚麻长裙,侍女娜丽塔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但很快又被一个琳琅满目的首饰摊吸引,不知不觉挤进了人群深处。
歌莉夜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却被集市中央更大的喧哗声所吸引,那里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擂台,正在举行民间的兵器比试会。
金属的碰撞声,观众兴奋的呐喊以及获胜者的欢呼……这一切都让歌莉夜感到心跳加速。她一直梦想着能像古书中描绘的手握圣剑的赫蕾德女神那样,而非终日困在华服与礼仪之中。
她忍不住靠近,从攒动的人头缝隙间望进去。
台上,一个金色短发少年漂亮地格开对手的劈砍,顺势一个突刺,剑尖稳稳地停在了对方的喉咙前。
“胜者,帝斯凯!”
裁判高声宣布,少年喘息着收起剑,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环视着为他喝彩的人群,脸上扬起一个明亮而略带张扬的笑容。
这一抬眼,穿越了嘈杂的人群撞上了擂台外那双望着他盛满了憧憬与向往的蓝色眼眸。那悸动如此熟悉,就像冰层下的暗流,冲破了封冻汹涌奔来。
歌莉夜也愣了几秒,她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那目光如同正午的阳光,烫得她脸颊发热。她慌乱地低下头,以为自己打扰了这场属于男人的比试,转身便想逃离这令人心慌意乱的视线中心。
帝斯凯的目光追随着那匆匆离去的蓝色背影。
“是她吗?”
他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铁剑,分开还在欢呼的人群,大步追了上去。
歌莉夜走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或许只是想要离开那太过明亮的注视。刚挤出人群,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时,两个高大的身影便一左一右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姐,这紫晶手镯很配您。”
眼前的男人咧嘴一笑,强行要将一个粗糙的镯子套上去。
“不…请放手!”
歌莉夜情急之下想要把手收回,挣扎着扭动手腕的时候,那镯子便脱手飞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竟敢摔碎这上古的宝物!赔钱!”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得赔!”
男人怒吼着,伸手想要抓住被吓得往后退的歌莉夜,却不料刺啦一声撕破了她的衣袖。白皙纤细的手臂暴露出来,上面戴着的金色手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男人看到金手镯时眼睛都亮了。
“哟~还是个富家小姐。”
“赔不起,就用这个抵债!”
歌莉夜还没回过神来,男人就强行想要将她手臂上的金色手镯徒手摘下来,扯得她的手腕生疼,她用尽全力使劲挣脱,却也敌不过男人粗壮有力的手。
“不行!!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她想要叫喊,却因吃疼和害怕而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脏手离母亲的遗物越来越近。
突然,一只结实的手扣住了那混混的手腕,来的人是个金发少年,比她高出足有一个头还多,上身穿了件素净的棉麻训练服,正是刚才在擂台上引得满场喝彩的少年。
他手指一收拢,那混混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松手!疼!骨头要被你弄断了!!”
少年另一只手轻轻一推,那壮硕的混混便向后趔趄了好几步,捂着自己的手腕龇牙咧嘴地喊疼。
歌莉夜惊魂未定,背靠着身后一个卖陶罐的摊子才勉强站稳。她看着少年宽阔的肩背将自己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就像一堵可靠的高墙。
少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最大的紫晶镯碎片,阳光透过那浑浊的紫色照出里面的杂质,他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
“咔。”
碎片便在他指间化为了粉末。
“什么时候,玻璃也配叫上古宝物,值得用家传金镯来抵了?”
那混混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剧痛过后,羞恼和愤怒重新冲昏了头脑。
“找死!”
他怒吼一声,从后腰抽出一把生锈的短刀,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那混混的动作才起,少年便同步而动,挥起手中的长剑格挡和拍击。
“啊!!!”
混混再次惨叫,短刀也哐当落地。他捂住发疼的胳膊,又看向少年手中那把甚至没出鞘,只用剑鞘末端击打他的长剑。
另一个原本在人群里观望的同伙见状,眼中凶光乍现。他掀开斗篷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向被护在后面的歌莉夜。
“小心!!”
歌莉夜发出半声惊呼,少年根本来不及拔剑,甚至连侧身挡过来的时间都没有。
电光石火间,少年竟直接伸出了手!!
那只结实的手,就这么在她眼前,紧紧握住了刺到胸前的匕首刃身!
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嵌入掌心的皮肤,鲜红的血液从被划开的皮肉顺着刀身蜿蜒而下,砸落在地面上。
少年因疼痛而蹙眉,歌莉夜看见他额角沁出的冷汗,还有眼中没有丝毫犹豫的决绝。
持着匕首的混混也呆住了,他大概从没见过有人敢这样空手接住刀刃。
那少年受伤的右手非但没有松开,竟还向下一推。他看也不看,染血的手一把抓住歌莉夜的手腕。
“走!”
他拉着歌莉夜转身就冲进了集市旁边那条通往树林的狭窄小巷。混混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追赶的脚步声在身后传来,但随即又被集市的嘈杂声所淹没,最后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歌莉夜不知道自己被这样拉着跑了多久,风在耳边呼啸,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很大,大得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掌心还有粘稠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他的血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裙摆上。
直到眼前的树木越来越密,夕阳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身后的追逐声彻底消失,少年才停下了脚步。
两人跑到了一个林间的小湖边,湖水映着晚霞,一片暖融的橙红。
歌莉夜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她看向旁边额发被汗水浸湿的少年,他先将佩剑小心地放在身侧干燥的草地上,随后低下头,查看自己受伤的右手。
歌莉夜也看了过去,少年缓缓松开了手,一道狰狞的血口从虎口斜划到手腕附近,仍在汩汩地向外渗血,整个手掌和手腕都被染红了。
“你的手还好吗……”
少年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刺痛感让他眯起了浅金色的睫毛。他突然急切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焦急地扫视着歌莉夜全身。
“没受伤吧?你怎么也流血了?!”
歌莉夜顺着他惊恐的目光低头,才看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渍,裙摆上也溅满了从他手上滴落的血点,就连袖口也沾了不少。
歌莉夜蹲下身,轻轻捧起他受伤的手腕,忍不住有点想哭又想笑。
“笨蛋,这是你自己的血,拉着我跑的时候沾上的。”
她抬手解下了头顶那条蓝白相间的宽边发带,丝滑的布料从她深蓝色的长发间滑落。
“可能会有点疼,你稍微忍耐一下。”
说完,她用发带小心地绕过他血肉模糊的掌心,将那道伤口轻柔地包扎好。
“先暂时这样吧,得把血止住才行。”
“还得尽快找些干净的布和药……”
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了视线,歌莉夜一抬起头,便撞进了一双来不及移开的,专注地凝视着她的浅蓝色眼眸里。
那眼眸可真是漂亮啊…歌莉夜恍惚地想着,像最晴朗的秋日天空,纯净而深邃,瞳孔边缘还有一圈淡淡的深蓝色晕染。
距离是不是有些太近了…近得她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少年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别过脸去,只留下一个通红的耳根。他这完全不符合刚才英勇形象的羞赧,让歌莉夜后知后觉地脸颊发烫,也慌忙低下了头。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她盯着地上的青草,目光不知道要往哪放。
少年也扭过头,故作镇定地去捡地上的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该说谢谢的是我。”
“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冻死在那个雪夜里了。”
歌莉夜惊讶地望向他,雪夜中那个奄奄一息的面孔,与眼前的这个少年似乎一模一样。
“真的是你?那个……雪夜里的人?”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少年明媚地对她笑了笑。
“是我。还没来得及正式道谢。”
歌莉夜想起那个昏迷中仍紧紧抓着她手腕的少年,又看看眼前这个高大挺拔,能徒手握住刀刃的人,感觉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幻影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是你…可你当时病得那么重,为什么还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少年脸上的笑容暗淡了下去。他移开了视线,望向湖对岸渐渐沉入林梢的夕阳。
歌莉夜立刻察觉到了那份不愿被触及的沉重,体贴地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伤口,就像她也有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关于深海和断剑的噩梦。
“对了。”
“我叫帝斯凯,你叫什么名字?”
“歌莉夜。”
她轻声地回答,手里揪着裙摆上已经干涸的血渍。
“歌莉夜……”
帝斯凯重复了一遍,转过头看向她,很认真地说。
“你的名字真好听。”
他的目光落在她垂下的蓝色长发上,又飞快地移开,耳根刚褪下的红晕又重新泛起。
“像你一样美…”
最后这几个字,帝斯凯是轻轻吐出来的,像一阵微风一样,但还是被歌莉夜听到了。
“轰”的一下,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脸上。歌莉夜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脸色已经发红的厉害。
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正悄然落下,林间的阴影浓重起来。
“天快黑了。”
帝斯凯用未受伤的左手撑起地面试图站起身,但右手的伤口因为力道失衡而突然刺痛起来。他立刻咬紧牙关,若无其事地借着剑鞘的支撑站了起来,甚至没让身体晃一下。
当他完全站直时,歌莉夜才真切地意识到他有多高大,必须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我送你回去,那两个人可能还在附近。”
“可是你的手……”
“不碍事。”
帝斯凯打断她,率先朝林外走去,仿佛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不是他的一样。
歌莉夜望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快步地跟了上去。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集市收摊的喧嚣。
将歌莉夜安全送到早已急得团团转的侍女娜丽塔身边后,帝斯凯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好好休息。”
他只留下了这句话,对她和娜丽塔点了点头,便转身再次没入了越来越浓的夜色中。
娜丽塔拉着歌莉夜上下检查了一番,确定她除了衣袖被撕破,还有衣裙沾了点血外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但总感觉哪里还少了点什么,突然意识到歌莉夜早上还戴着发带的头顶此刻空空如也。她顺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望去,那少年手臂上缠绕着的,就是那条本该戴在歌莉夜头上的缎带。
回到密涅瓦王城的那间堆满了旧书的房间,哥哥兰斯洛派来的侍从等在门口,传达了“殿下对公主今日私自久出不归深感不悦,请公主明日务必留在房中反省”的口谕。
歌莉夜胡乱地应了,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褥里。她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异常清醒。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给帝斯凯包扎时触碰到他皮肤时的灼热温度,以及他身上像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朗气息。
哥哥的责备,母亲金镯差点被夺的后怕……所有的一切都淡去了。
她紧紧闭上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林间的夕阳湖边,帝斯凯别过脸时通红的耳根,以及那句轻得像叹息般的“像你一样美”。
这一夜,她睡得意外安稳。没有关于深海的噩梦,只有一片温暖的橙红色湖光。
第二天清晨,歌莉夜坐在镜前,习惯性地想系上那条蓝白相间的发带,可怎么也找不到,她正准备转头询问娜丽塔有没有看见,突然想起发带此刻正系在帝斯凯的手中。
“不知道他的伤好些了没…”
掺着感激与担忧,还有几分莫名的悸动一并化作暖意,萦绕在她的心底。
“娜丽塔!我想我们得再出去一趟!”
“可是兰斯洛殿下吩咐……”
“就一会儿!去药草店,买了东西就回来!”
歌莉夜抓住侍女的手,语气带着急切和恳求。
“我记得在一本很老的古籍上看过,黑风铃草研磨的粉末,对愈合伤口防止溃烂有奇效……我们得去买一些!”
看着公主眼中的那份热烈的坚持,再联想到昨日那个送她回来的受伤少年,娜丽塔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歌莉夜很顺利地买到了晒干的黑风铃草,店家还热情地教她如何研磨成粉末。她抱着小小的药草包走出店门,心情无比轻快,甚至带着些许期待。
“砰!!”
隔壁那家新开的小店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木门被暴力撞开的巨响。紧接着是玻璃器皿被扫落,物品被砸碎的声音。
歌莉夜和娜丽塔惊愕地转头,一队全副武装的密涅瓦士兵,正蛮横地涌入那间小店,另一名士兵挥舞着长矛,像疯了一样扫向货架。那些装着彩色流沙星辰碎片的玻璃瓶纷纷坠落,流光溢彩的液体和粉末泼洒得到处都是。
“还有这个异瞳的女巫!给我抓起来!”
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地扑过去,从柜台后面拖出来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瘦小得可怜。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只碧绿如翡翠,一只深褐如琥珀。
此刻,那双奇异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她被几个壮硕的士兵按在地上,瘦小的身躯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徒劳地颤抖。
“竟敢把魔法带到密涅瓦城里来!”
队长模样的人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女孩浅棕色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面对满屋的狼藉和士兵们凶恶的面孔。
“说!这些瓶子里装的是什么魔法药水?!谁指使你的?!”
“不是药水……只是一些我自己调的染色颜料和闪光粉……求求你们……放开我…”
歌莉夜再也看不下去了,她不顾娜丽塔的阻拦冲进店里,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洒落的银色液体。凑近鼻尖闻到的只有类似薄荷和不知名野花的清新香气。
“这只是普通的闪光粉!还有草药和花香!根本不是魔法药水!你们放开她!”
队长斜睨了她一眼,眼里满是轻蔑。
“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丫头?滚开!是不是魔法你说了不算,兰斯洛殿下说了算!”
他使了个眼色,士兵们立刻押着哭喊挣扎的女孩绕过立在门口的歌莉夜,往王宫的方向走去。
娜丽塔这才冲上来,慌忙将兜帽重新给歌莉夜戴好。
“殿下!您太冲动了!他们真的可能连您一起抓走的!这些人只认兰斯洛殿下的命令!”
歌莉夜站在原地望向集市的尽头那个巨大广场的方向。在那里,几座新立的焦黑火刑架静静的矗立。清晨被处决的女巫留下的黑色烟迹还尚未被风吹散。
“娜丽塔…”
她的话里满是被压抑的不公,带着几分失控的质问。
“那个女孩被带回去之后,也会变成那样的下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