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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扰乱军心的假信

克利诺离开后,旧宅的房间里又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寂静。

歌莉夜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望向漆黑的窗外,刚才与克利诺争执时燃起的怒火,此刻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内心只剩下一片湿冷的灰烬。

那些话关于通.奸、污点、累赘之类的话盘踞在脑子里,开始啃噬她所有的理智。

她慢慢地走到壁炉前跪坐下来,伸出冻僵的手想要去烤火。火光在手掌上跳跃着,但温暖却怎么也渗不进皮肤和冰冷的心底。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些和帝斯凯相处时的画面。

她想起了某个雷声翻滚的雨夜,她因为噩梦惊醒,起身看到帝斯凯还坐在书桌前似乎在整理着什么重要的文件直至深夜。她走了过去,被他的手臂环着腰搂在他腿上坐下,另一只手重新拿起了羽毛笔继续在羊皮纸上标注着。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帝斯凯…”

她小声地说。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能有个真正的家吗?有院子,可以种些圣蔷薇……”

“又或者……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安静地生活……”

帝斯凯却突然放下笔,将她搂得更紧些。

“先睡吧,我有些困了,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

可明天来了,又一个明天来了,关于两人的未来,他却从未再提起过。

还有一次,附近村庄的人路过这座旧宅或是猎户来借水的时候,每次有人来,帝斯凯总会让她待在二楼,她曾以为那是为了保护她的**,现在却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不想让人知道,他把一个逃婚的王妃藏在这里?

那些她不敢深究的细节,那些帝斯凯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沉默,那些关于未来从未具体谈论过的对话…这一切仿佛都在证实……

或许,她确实是个负担。

壁炉里柴木断裂的声响让她回过了神。她慢慢站起身环顾着这个房间,这个帝斯凯为她精心布置的地方。

壁炉里的火永远烧得恰到好处,书架上的书按照她的身高重新排列过,最常看的几本草药书放在了她触手可及的位置。花瓶里永远插着当季的野花,食物也从不断档,她甚至不需要开口,东西就会神奇地补满。

歌莉夜又往壁炉里扔了一根柴火,自言自语的说。

“帝斯凯为我做的这一切,究竟真的是因为爱吗?还是只是一种习惯性的责任和同情?”

“没了帝斯凯的保护,我究竟能不能独自活下去?”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最后留下了那封信。门在身后关上,将所有的温暖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如果我不能……”

她顿了顿,手握紧了胸前的十字项链。

“那至少说明,克利诺是对的,我本来就不配站在他身边。”

外面的雪很深,一步踏上去便没过了脚踝。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朝着与旧宅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前走。

“但如果我能活下来,如果我能找到答案……如果我还能再次站在他面前,就再也不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弱者,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的人。”

“但愿我的离开能换你一个干净的未来,帝斯凯……愿女神保佑你。”

“再见……后会有期。”

雪又开始下了起来,很快淹没了她的脚印。身后的那栋旧宅,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像一个逐渐淡去的梦境。

那封信送到帝斯凯手中时,敌军的号角划破黎明的空寂。熹微的光刺破了浓黑的天幕,却被漫天扬起的沙尘吞没,战马嘶鸣。

陌生的士兵颤抖的双手,还有那枚颜色深得可疑的火漆印,让人觉得一切都不太对劲。

但埃德加和紧急两个字,还是狠狠地拽住了他的心神。他破开火漆拆开了那封信,战场上所有的喧嚣都在耳际瞬间褪去。

“殿下:宅中突发急变!歌莉夜小姐病重,无人照料,医者言恐难支撑,望您速归!”

字迹是埃德加的,却潦草得陌生,最后一笔还拖出了一个颤抖的尾锋。

帝斯凯的眉头瞬间皱紧,冬日寒风刺骨,前两天又下起了暴雪,她孤身一人重病在身,根本等不起他慢慢打完这场仗。

“殿下!!左翼接敌!!”

传令兵的嘶吼将帝斯凯拉回了地狱般的战场。他将信塞入胸甲内侧,抬起头,眼前是滚滚而来的敌军铁骑。

帝斯凯向来冷静的战局判断在这一刻出现了偏斜。他不愿在继续耐心的僵持,一改往日稳妥的推进方式,满心只想着尽快击溃敌军,速战速决,尽可能早些赶回到她身边。

两个小时前,克利诺的房间内。

“字句不必浮夸,只需写出实情般的话语,便能牵动他。”

克利诺将伪造的羊皮信推过桌面,火漆上埃德加家族的纹章足以以假乱真。

德里克咧嘴一笑。

“明白。这封信,足以让那位从不冒进的战神殿下,做出不同以往的选择。”

而此刻,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斥候快马回营据实禀报。

“殿下,绕远路开阔平坦,敌军无法设伏,走这条最为稳妥。峡谷近道虽然能节省近一半时间,可地势险要,一旦有埋伏,我们将毫无周旋的余地。”

平日里的帝斯凯用兵向来谨慎,只打有把握的战事,但此刻,胸甲内的那封信,压得他心绪难平。

“如果说对方还没来得及在峡谷布下完整的伏击圈,或许我们可以靠速度冲过去。”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划而过,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场赌局,却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候更稳妥的路线。

“传令全军,走近路峡谷,全速突进。”

大军跟随着帝斯凯踏入了峡谷,四面峭壁瞬间回荡起震天的杀声,滚石与燃火的箭矢倾泻而下,敌军伏兵尽数杀出。狭窄的地形让军团阵型瞬间溃散,兵刃碰撞与士兵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帝斯凯挥剑斩杀近身的敌军,指挥依旧干脆利落,可声音里却藏着一缕连他自己都压抑不住的慌乱。士兵们在他的调度下奋起余勇,曾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似乎看到了扭转的希望。

帝斯凯亲自率领亲卫队撕开敌军中路时,期盼着预伏的第三兵团能给予致命一击…然而当他回过头,那里没有任何援军,只有一片尸山血海…

整支队伍被困死在谷口,第三兵团的旗帜被踩在泥泞里,那些昨晚还在篝火旁说笑的年轻面孔,此刻全都睁着无神的眼睛,望着血色的天空。

夕阳如血,帝斯凯单膝跪在残破的军旗下,用佩剑支撑着身体。腿上的伤口不断渗血,铠甲下的皮肉撕裂带来阵阵剧痛。

“撤退……”

“带还能走的人……撤退。”

里瑟拖着扭曲的左臂踉跄走来,却只是红了眼眶,缄默着领命。

坎佩冬的王座厅内穹顶高阔,地砖如寒霜般冰冷。帝斯凯单膝跪在大殿中央,卸去了胸甲,但肩甲和臂甲上依旧布满了刀剑的划痕和干涸的血污。左肩护甲的边缘上,甚至还卡着一小截折断的敌军箭杆。腿上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紧急包扎,但鲜血仍在缓缓渗出。

乌瑟尔从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上缓缓站起,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

“损失三千精锐……整整一个主力兵团!”

“七年来最惨重的败仗!告诉我,百战百胜的帝斯凯,这就是你交出的答案?”

“父王,此战之失,责任在我……”

帝斯凯抬起头,试图解释。

然而,“责”字刚出口,乌瑟尔的巴掌就已经狠狠地扇了过来。

啪!

帝斯凯本就因失血而眩晕,这毫不留情的一击让他眼前发黑,腿上的伤口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迸裂,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他立刻用手撑住地面,顽强地没有倒下,唯有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乌瑟尔的咆哮震得人耳膜发疼。

帝斯凯看到乌瑟尔抽出了身后的权杖,急忙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更严厉的责罚。

“身为全军统帅,明知峡谷险地易遭伏击,你却仍执意突进!!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冲昏了你的判断?!”

权杖没有挥下来,而是重重地抵在了帝斯凯的胸口上。

“我……甘愿受罚。”

乌瑟尔听到这话后又再次将权杖高高举起,就在这时,静立一旁的博林夫人快步上前,轻柔地按住了乌瑟尔的手臂。

“陛下,请冷静。”

她弯腰拾起帝斯凯掉落在地上的佩剑,目光在他紧握的右拳手腕上停留了片刻,那里缠绕着一条显眼的蓝白色发带。

她将佩剑横托呈给了乌瑟尔。

“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处理善后。况且,三日后接见邻国使者,还需帝斯凯殿下出席。让他先下去治伤吧。”

最终,乌瑟尔只是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去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滚!”

“别在这里脏了我的眼睛。”

王座厅沉重的大门刚刚合拢,早已守在廊柱阴影中的埃德加便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了快要站不稳的帝斯凯。

帝斯凯身体的重量瞬间压在他的肩上,一股带着腥气的血红色液体立刻浸透了他肩部的衣料。

“伤得怎么样?腿还能走吗?”

“父王骂得对。”

帝斯凯的脸上带着深深的自责。

“那场战役不该赌的,是我赌输了…是我的决断失误……”

埃德加听后眉头一下子皱在了一起。

“到底因为什么?是什么让你……”

他的话突然被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打断。

“哥哥,瞧瞧你这副模样,可真是……难得一见啊。”

克利诺的身影从转角处悠然走出,脸上挂着看似关切实则嘲讽的笑容。

帝斯凯看见是他,身体立马艰难的站直,试图站稳但又因腿部无力而摔回了埃德加怀里。埃德加立刻感到肩上的重量突然压下来,心中不由叹息: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在弟弟面前强撑。

“咱们战无不胜的战神,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克利诺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目光上下在帝斯凯染血的战袍和毫无血色的脸上流转,叹息道。

“唉,有些不该有的牵挂,放在心里想想也就行了。若是带到了战场上,那可是会……害死很多人的。你说对吗,我亲爱的哥哥?”

帝斯凯拳头再度握紧,刚包扎好的腿伤因用力而传来撕扯般的痛楚,鲜血迅速染红了绷带。那双翻涌着怒火的蓝色眼眸恶狠狠地瞪着克利诺,仿佛要将他撕碎。

“是你!!!”

克利诺无辜地摊开手。

“我?我只是心疼哥哥,关心战局而已。毕竟,有些人没了也好,免得总是让哥哥你分心。”

所有的疑点、那枚成色异常的火漆、刻意诱导的信件……全都在无声地指向同一个真相。

“啊!!!!!”

帝斯凯本能的想要挣脱埃德加的搀扶冲向克利诺,剧烈的动作让他腿上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直流。若不是埃德加紧紧抱住了他的腰,他早已瘫倒在地。

“冷静!殿下!冷静!”

埃德加在他耳边低吼劝阻,用尽全力支撑住他。

“他在故意激怒你!我们没有证据!”

看着帝斯凯因极度愤怒和剧痛而无法自持的模样,克利诺也就不再多言,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转身悠然离去。

帝斯凯的寝宫内,医官重新包扎后便躬身退下。

埃德加反手锁上门快步回到床边。

“殿下,现在没有外人了。”

“告诉我,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因为歌莉夜小姐?”

帝斯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艰难地从已被割开的染血内衬里,取出了那封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的,字迹已然有些模糊的羊皮信纸。

“歌莉夜……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她……”

埃德加接过,只是迅速看了一眼火漆印和那几行简短的字,愣了半天才说的出话来。

“这是伪造的!这火漆的纹路细节都不对!”

“歌莉夜小姐没事…她只是……”

他立刻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取出另一封真正的信,急切地递到帝斯凯眼前。

“殿下:

今早发现宅中无人,歌莉夜小姐似已独自离去,已派人追寻。万望保重,待您归来。

埃德加。”

帝斯凯将两封信并排放在床榻边。假信上,那刻意模仿的签名在真迹的对比下,显得愈发拙劣。

“歌莉夜她走了?她去哪了!为什么要走?!!”

帝斯凯盯着那两封信,忽然笑了。

“克利诺……”

“他不仅伪造了信,还知道歌莉夜走了。”

“他甚至知道……该怎么用她,来毁了我。”

埃德加看着帝斯凯挣扎着要起身,立刻按住他。

“殿下!您的身体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克利诺正希望您失去理智!”

“理智?”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条蓝白色的发带已经被血染脏了一角。

“埃德加。”

“你说,如果他能伪造一封信……那歌莉夜的独自离开,会不会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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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胸前那封染血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