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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她为何离开?

克利诺倚在铺着豹皮的软榻上,香炉里吞吐着稀有的香薰气息,将整个寝殿熏得慵懒而奢靡。他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听着宫廷乐师弹奏的竖琴,表情略显无聊,直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德里克一把搡开房门,竖琴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错按了琴弦。克利诺蹙起了眉,挥手遣散了在场的乐师。

“你最好有值得打断我雅兴的事。”

德里克一边喘着气,一边兴奋地说。

“殿下!您绝对想不到!”

“我跟在帝斯凯殿下身后来到一处古宅,那天夜里,在萤火虫环绕的喷泉边,帝斯凯殿下正捧着一名女子的脸深吻,我发誓那绝不是礼节性的接触!那个冷血无情的战场杀神,原来也有这样的兴致…”

“你说的都是真的?”

克利诺听到这个话题,倚着的身子突然坐起。

“千真万确!”

“都是我亲眼看见的!”

德里克瞄了一眼克利诺的表情,只见他饶有兴趣地发出几声哼笑。

“有趣!”

德里克急切地凑近:“要不要立刻…”

“不,现在揭穿还为时过早。”

克利诺缓缓站起身,站到了可以眺望远处的窗沿边上,目视远方。

“知道猎人怎么对付警觉的狐狸吗?”

“要先让它以为一切都很安全。”

“去查清楚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

他背对德里克下令,又突然转身,“特别是…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传令兵的号角声穿破晨雾。帝斯凯站在边境营地的营帐外,铠甲上还带着临冬的寒气。

这一去至少要离开坎佩冬近半年。

帝斯凯望向旧宅的方向,他为歌莉夜安排好了一切,骑着风佑踏上了边境的战场。

临行前,他把一封信交给了埃德加。

“请帮我把这封信送给一位重要的人。”

“她就住在我母亲的旧宅里。”

歌莉夜正在翻阅着桌台上沾满了灰尘的古书,突然听见窗外似乎有人马声在逼近。那是一队人的声音,来的人绝对不是帝斯凯,可除了他,还有谁会知道这里?

她推开窗,看见穿着坎佩冬制服的骑兵包围了宅院,为首的年轻男子有着和帝斯凯相似的眉眼,却有着不同的发色,眼里的神情却比帝斯凯多了一份狡黠。

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壁炉上帝斯凯不久前刚换过水的花瓶被这声冲击震落下来。

“你们是谁?!”

歌莉夜警觉地转身面向这一群破门而入的家伙。

克利诺看到她向后退的样子冷笑了几声。

“克利诺,帝斯凯的弟弟。”

“原来兄长他都没有向你提过我?还真是令人伤心。”

克利诺踩着花瓶的碎瓷片走进来,不怀好意地向歌莉夜靠近。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回她茫然又恐慌的脸上。

“呵,帝斯凯还真喜欢把宝物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帝斯凯他不在。”

歌莉夜试图稳住自己发颤的嗓音。

“如果有事,请等他回来再说。”

“哦……我就是趁他不在才来的。”

克利诺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交叠着双腿在屋子里唯一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有些话,当着他的面,反而不好说。”

“听说你就是那位嫁给了赤狼王的密涅瓦公主?”

克利诺讥笑着歪了歪头。

“怎么……你逃婚了?”

歌莉夜的心脏扑通一声重重的跳了一下,她的眼睛始终盯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看。

“那是我的事,与帝斯凯无关。”

“真的无关吗?我的哥哥啊,那可是坎佩冬未来的希望,现在竟然和一个逃婚的女人在这座郊外的破宅子里偷,情……”

一股恼羞涌上心头,歌莉夜的脸颊也因为愤怒而泛红。

“我们不是……偷…情!!”

“帝斯凯只是……收留我。”

“收留?多么高尚的词。可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克利诺观察着歌莉夜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继续道。

“他们会说,看啊,帝斯凯王子从别人的婚床上捡了个女人回来藏在郊外……”

“那是别人的看法,帝斯凯不会在乎……”

“帝斯凯不在乎?哈哈哈哈!!!”

克利诺拍着扶手大笑出来。

“你真的了解我哥哥吗?了解那个在权力场里长大,比谁都清楚名誉和荣耀有多重要的男人?”

他向前倾身,目光紧盯在歌莉夜身上。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从不带你公开露面?为什么要把你藏在这种荒郊野外?像藏一件见不得光的赃物。”

“我不是脏物!!”

歌莉夜上前一步,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怒火。

“我和赤狼王没有实质的婚姻,那场婚礼本身就是……”

“你有婚约。”

克利诺打断了她。

“你在神坛前宣过誓,在两国使臣的见证下成了赤狼王的妻子。这可是事实,歌莉夜小姐。”

歌莉夜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想说自己当时是被迫的,想说赤狼王在新婚之夜根本碰都没碰她,想说那个男人还试图放狼咬死她……

但克利诺并没有给她机会开口。

“就算你和赤狼王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在外人眼里,你就是赤狼王的妻子。而我哥哥现在和你在一起,这叫通~奸~”

歌莉夜像是被戳中痛处般踉跄着后退。

“不……不是的……”

刚才好不容易稳住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

克利诺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和帝斯凯睡在一起?没有接过吻?没有在深夜里相拥,说着那些只有情人才会说的蠢话?”

歌莉夜顿时哑口无言,甚至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

克利诺看见了她的动摇,笑的更猖狂了。

“让我猜猜~”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的说。

“你一定告诉过我哥哥,你和赤狼王什么都没有,对吧?他也一定相信了,因为他爱你,爱到愿意相信这种自欺欺人的谎话。”

“我从来没说过什么谎话!”

歌莉夜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和赤狼王真的……”

“这不重要。”

克利诺直起身挥了挥手。

“重要的是,没有人会相信。等你们的关系曝光,所有人都会说,看啊,帝斯凯王子抢了别人的妻子,还编出这种可笑的借口。”

他转过身走向壁炉背对着她。

“你知道我哥哥有多骄傲吗?他从小到大,没让父亲失望过哪怕一次。他在战场上从来没输过,因为他不能输,他肩上扛着整个坎佩冬的未来。”

炉火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可现在,为了你,他可能会输掉一切。”

克利诺转回头观察着歌莉夜的每一个表情。

“他的名誉,他的威信……都会因为你,而蒙上一层永远洗不掉的污点。”

歌莉夜听到这句话,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后背无力地抵在身后的柜子上。

“不是的……我没有想过……”

“你当然没有。”

克利诺的语气关心似的突然变得温和起来。

“你只是太爱他了,爱到忘了考虑后果。但爱不能解决一切,歌莉夜小姐。有时候,爱恰恰是毁掉一个人的最快方式。”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

“离开他吧。趁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歌莉夜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如果你真的爱他,就给他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让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战斗,去赢得荣耀,去成为他注定要成为的人。”

他站了起来,从怀里取出一小袋金币放在桌上。

“这些够你走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明天日出前,离开这里。”

“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他好。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你永远是那个在爱情最美好的时候主动退场的懂事女人。而不是一个……最终会被厌弃的累赘。”

克利诺瞧着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嘴角扬起了满意的微笑,转身享受着这份得逞的安静,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口也没有再回过头。

克利诺刚离开不久,马蹄声远去的尘埃尚未落定,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歌莉夜整个人还浸在一片空茫里,克利诺的话还在脑子里反复的碾扎,心口越发酸沉。

她慢吞吞的挪到门边,拉开一条窄缝后立刻垂了头,蓝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打扰了,歌莉夜小姐。”

“我是埃德加,帝斯凯殿下的…朋友。”

歌莉夜听清了那人的来意,提到帝斯凯名字的瞬间,惊慌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含糊地应了声。

透过门的缝隙,埃德加看到了门后那个没点精气神模样的蓝发少女。

这就是让殿下不惜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殿下嘱咐我将这封信亲手送到你手上。”

歌莉夜她双目无神地接过埃德加递来的信封,颤抖着将信展开。

“亲爱的歌莉夜:

今日在边境看到野生的圣蔷薇,又想起你美丽的脸庞;

我不在的日子里请照顾好自己,如需帮助可以找送信的人,他叫埃德加,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会尽快回来,等我。”

歌莉夜的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埃德加看着她,看着她低头拆信时哭红的泪眼,那句“你还好吗”最终变成了沉默的注视。

埃德加站在门外,听着门内的哭声。他本该感到同情,或者至少履行一下殿下的嘱托说些安慰的话。可此刻充斥胸腔的却是另一种莫名的情绪。

帝斯凯会为她心神不宁,会为她舒展眉头,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总会涌现出一份说不清缘由的滞涩感。

而他,只是个送信的朋友。

“需要……帮助吗?”

埃德加终于开口。

“不必了。”

歌莉夜摇了摇头。

“请帮我转告帝斯凯,只要他平安回来就好。”

“好的。”

“明早我会来送食物和必需品。”

他看着门缝后那个蜷缩的身影,补了一句。

“请……保重。”

歌莉夜没有给予回应,只是盯着信里帝斯凯工整而有力的字迹出神。

清晨的寒霜笼罩着郊外那座孤零零的旧宅。

埃德加抱着面包篮站在门前,篮子里除了温热的杏仁面包,还有一罐新挤的羊奶。殿下特意嘱咐过,那位小姐的手总是冰凉,羊奶要温着喝。

他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回应。又继续敲了几下,只有屋檐下的麻雀被惊得飞起,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埃德加轻轻推开了门。

厅堂里还残留着昨夜炉火的余温,桌上那罐羊奶已经凝固,表面结了一层薄霜。埃德加的目光掠过空荡的房间,最后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

他放下篮子,靴子踏上吱呀作响的木阶。

“小姐?”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却无人应答。

卧室门半开着,床铺平整得十分整洁,仿佛昨夜无人躺过。窗边的抽屉被拉开了,里面空空如也…衣柜敞开着,像是有被人匆忙翻找过的痕迹。

而地面上那些不止一个的属于男性的靴印,一股寒意直直窜上头顶。

“有人来过?”

埃德加快步走到梳妆台前,那里躺着一封信。正是昨天他送来的那封,只是背面多了几行字迹。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愿你战无不胜。

愿你的剑……永远圣洁。”

笔迹有些抖,最后的墨迹甚至晕开了一点,像是被什么打湿过。

“她走了吗?还是…”

“被人带走了?”

殿下托付的人,竟然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如果是后者,殿下会发疯的!但如果是前者……至少……

埃德加狠狠晃了晃脑袋,试图甩开那些黑暗的念头。

“我在想什么?殿下将最重要的人托付给我,我却……”

他强迫自己进行思考,她走的时候也没有锁门,要么是走得太急,要么是……根本没机会锁。

埃德加将信对折好,塞进胸前最贴身的口袋,转身大步离开了旧宅。

回城的路上,寒风冷冷地刮在脸上。

“要不要告诉殿下?”

想到这里,眼前突然浮现出帝斯凯在战场上分神的画面,一支冷箭,一把暗刀,都可能要了那个人的命。埃德加见过太多因为后方消息而葬送性命的战士,他绝不允许殿下成为其中之一。

“或者…不告诉他?”

等殿下凯旋归来,面对空荡荡的旧宅和爱人不辞而别的字条……埃德加又想象着那双总是明亮的浅蓝色眼眸里瞬间熄灭所有光芒的样子,那会比杀了他更难受…

马儿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埃德加勒紧了缰绳,停在路中央的寒雾里。

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草叶。远处,坎佩冬王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许久,埃德加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就让我……当这个恶人吧。”

他决定守住这个秘密,直到殿下平安归来。

宫廷乐师奏着欢快的旋律,克利诺正与德里克交谈甚欢。

“那个女人真的走了?”

独眼男德里克用匕首挑起一块奶酪,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殿下放心,今早我的探子确认的,宅子里已经不再住人了。”

“您说帝斯凯王子殿下知不知道他心爱的小野猫跑了?”

酒杯突然停在克利诺唇边。

“我那亲爱的哥哥此刻正在黑狮峡谷布防,应该不会分心想这种事。”

“那倒是,他需要专心带兵作战。”

德里克眼睛只顾着桌上的美食,头也不抬地回应着克里诺的话。

“要是帝斯凯殿下回来后知道了他的小情人跑了该是多么有趣。”

砰!

克利诺的酒杯狠狠砸向桌面,德里克也因为这声重击浑身跳了起来。

“德里克你可真是个天才!!”

“我想我们不必等他回来。”

德里克不明所以的望向欣喜若狂的克里诺,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我有重要的情报要交到哥哥手里…必须要让他抽空读一下。让传令兵今晚就出发,正好赶上明早的决战。”

“非要这么急吗?”

德里克睁着一只疑惑的独眼看着他。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德里克,动动你的脑子。”

“人呐,一旦开始怀疑自己深信不疑的东西,他的眼神就不会再坚定。而战场上,不坚定的眼神,会吸引箭矢和刀刃。”

克利诺望向窗外的一团把月亮完全遮住的乌云,嘲讽的笑着说。

“你猜猜,德里克,我那骄傲又深情的兄长,是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牵挂而心神失守,被敌人的箭射穿胸膛…还是会不顾一切像个逃兵似的冲回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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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她为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