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叙旧。他还记得。鲍小雨想。
她看看他,“可以,去哪儿?”
“去吃小鲍鱼怎么样?”
鲍小雨失笑,“我看你是不改老毛病,就喜欢拿我开涮。走!”
鲍小雨跟着夏之陇走到地下车库,宋林满面职业笑容,忙下了车,给他们开车门。鲍小雨随口说道:“谢谢林哥。”
宋林怔了一下,看着夏之陇也上了车,关上车门,回身麻木地走回自己的驾驶座。
“去泛海楼。”夏之陇的声音很平静。
宋林坐立难安,“那个,鲍小姐,要不您还是和别人一样,叫我宋助就好了。”
“我都这样叫的,这你就不懂了,职场不变法则,男的叫哥,女的叫姐,实在看着小的,才喊名字。”
宋林一时找不出话来接,哭笑不得起来。
“对了,你多大?”鲍小雨问。
“我,下个月满29周岁。”
“啊,对不起,那你还比我小几个月,同龄人,那我就喊你宋助吧。”
宋林呼出一口气,心想,还好小了几个月,“当然,当然。”
鲍小雨看夏之陇一言不发只看窗外,便问道:“夏总怎么不说话?”
“饿了。”
“噢,好的。”鲍小雨奇怪,怎么好端端的,摆起老板的款来,说出的话却还是那么幼稚。
宋林一路开得飞快,把人放下以后,去停了好半天的车。
夏之陇和鲍小雨一出现在酒楼门口,范海楼就迎了出来,“小雨!”
鲍小雨吓了一跳,“范海楼?!”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一起,范海楼一下就抱住了鲍小雨,“好久不见啊!你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水嫩!”
夏之陇也忙上前,一下拉开范海楼,“不是小男孩了,怎么当街乱抱的?没轻没重。”
鲍小雨被一抱也有点不适应,想着两人当年并没有这么熟,可这范海楼看起来,着实对她很熟的样子,“哈哈,你也是,很年轻,而且还开了这么大一间酒楼。年轻有为,实在年轻有为。”
范海楼很高兴,对夏之陇说:“我是确实高兴,昏头了,快跟我上去,今天鲍鱼管够,小龙虾我也弄来了。”
夏之陇满意地“嗯”了一下。
鲍小雨一边走一边问:“还有小龙虾呐?我好久没吃了,有白灼的吗?”
“有,想要怎么吃都有,你想把这只大龙虾吃了,也不是不可以!”
夏之陇沉下脸,温和却又凌厉地说:“范海楼,玩笑过头了。”
范海楼何许人也,能屈能伸,任何情况都能面不改色,和郑文是一种人,“是是是,我这平常和大老粗们应酬多了,有些时候忘了分寸,老同学见谅。唉还不是那些人爱听,咱也不得不开些玩笑,热热场子罢了,别介意,别介意。”
把鲍小雨安排进包厢以后,夏之陇在外面把范海楼说了一顿,“有些场面话,你和别人说我不管,但老同学你也这么肆无忌惮无下限的话......”
“哎呀,知道知道,就对我不客气!我这不是以为你俩好了嘛!”
“好什么?人家结婚了。”
“那也不是不能离啊!”
“这话你待会儿要是敢说!......”
“不说不说!知道了,进去吧,纯叙旧,行吧?”
三人坐下来,小鲍鱼早已做成鲜美的汤在各自座前摆好了,鲍小雨见夏之陇就问:“你们聊啥呢,不能进来一起聊。”
范海楼忙答:“噢没什么,抽根烟。”
“夏总,学会抽烟了?”
“他会,但是轻易不抽。陪我呢。”
鲍小雨点点头,“你这个酒楼的名字真是特别,同名酒楼,实在是妙,我早该想到是你,只是也不敢想。看你这里面的布置,商务风满满,不少接待大老板吧?”
“嗯!有眼光,确实是。做了几年,现在有些起色,生意还算不错。”
“看出来了,那你在这里陪我们,影响你做其他生意吗?”
“那不会,你们也是花钱的,也是我的客人不是?对吧,夏总?”
“放心,不会赖你的账。”夏之陇喝了口茶。
“嗐,咱高中毕业多久了,得有11年了,瞧瞧这缘分,除了毕业后第二年搞了一次同学聚会以后,10年没见了,晚上喝点不?”
鲍小雨说:“是啊,这么久了,同学还变同事了。不过我不太会喝酒,而且酒品也不好,还是喝茶吧。”
夏之陇点头,“喝茶吧,这红茶不错。”
“可不,上次不是你特意拿来的,说那谁爱喝。”
“谁?”鲍小雨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嗯?谁?”夏之陇看向范海楼。
范海楼有点“呵呵”了,这下把自己尬住,浅浅地愣在当下。
“女朋友?还是老婆?”鲍小雨戏谑地看向夏之陇,内心想,好像他的履历表上,并无配偶。
夏之陇看她,又喝了一口茶,“没有,他妹。”
范海楼呛了一下,“对,我妹。我妹爱喝,有一次去他那里,我妹说喜欢,我就让他给我弄点。”
鲍小雨恍然大悟,“这样啊,这茶确实好喝,我在公司老泡。”
范海楼低着头,笑到抽搐。
白灼小龙虾上场,鲍小雨开始灵活地剥虾,吃了一个就赞道:“味道很好,五星好评。”
夏之陇也剥,剥好一个,本想给鲍小雨送过去,转念一想,又塞到了自己嘴里。
范海楼看到,便不经意地问道:“小雨,听说你结婚了,你跟我们老同学聚会,你老公不会有意见吧?”
鲍小雨剥虾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剥,同时嚼完了嘴里的虾肉,说道:“我没结婚啊。”
夏之陇听到老公时心中本不爽快,可听到“我没结婚”几个字后,却有些不可置信,他不确信地问:“你说什么?”
范海楼听清楚了,和夏之陇对视良久,看夏之陇极力克制的样子,重复了一下,“她说,她。没。结。婚。”一字一顿,话外之意,溢于言表。
结束后,夏之陇和鲍小雨一起下来的时候,宋林发现老板的神色悠然自得,大着胆子问道:“夏总,现在送鲍小姐回家吗?”
“嗯。”他轻答,坐在左侧的他,看着窗外,漫不经心问道:“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不是休婚假了吗?”
鲍小雨坐在右侧,轻轻叹了一口气,“是休假了,不过,婚假改年假了。”
夏之陇转头看她,“不方便说,就别说了。不想回忆,就让他过去吧。”
夏之陇想起从前,她偶尔会在qq空间里记录她和那个人的争执,那个人的不理解,让他印象深刻,有一次他看到那人在评论里道歉,他忍不住回复——已经造成的伤害,道歉就能改变吗?劝你好好做个男人,好好爱她。那人回复——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他没有再回,也没有再评论过,只是记得她说的30岁结婚的誓言,然后坚定自己的步伐。一夕得知她已婚的消息,他意料之中,却在接受之外,只是尽可能克制。
被再次提起这事,还是当着老同学的面,主动承认,鲍小雨还是颇费了一些勇气。从前虽说爱发状态,可总是能圆满解决,或者自圆其说,说服自己,说服别人。可现在......
今日鲍小雨的放纵,不过是把自己沉沉地埋入被子里,诸事不理。
不知为何,夏之陇的再次出现,竟叫她亲切,遇到家人的那种安心。
有些不快,便不再深入骨髓。
变幻多端的东城,到了十一月,也需要穿外套了。
封宓还在睡,鲍小雨已经一早爬起来,收拾好自己,裹上一件薄薄的短外套,穿上永远纯黑的工装阔腿裤,便出了门。
早上,不知又在开什么会,宁总在会上公然刁难,说项目人员质量把关不牢,要求增加环节,主管层级人员,她要一一亲自过问。言外之意,是余总目无上级,对人事安排一手遮天。
余总一言不发,一副端坐倾听状。
夏总是去过项目的,沉吟片刻,“我认可宁总对个别人员职业素质的质疑,只不过所有人员一一过问,你这个副总,不成了给人力资源部打工了?”
夏之陇的话犀利不已,把宁婷直冲云霄的气焰直接摁了下来,宁婷不知他会公然驳她,一时气塞,惊讶之余看向黄钦言。
虽事发突然,但这么大的瓜可不好遇见,参会的人很快传开了去,一时在各个小群里激起浪花,有人惊讶,有人叫好,最多的还是看热闹。
“我认为,好刀总要用在刀刃上,还是再抬一抬级别。看人,谁也不如人力资源部见多识广,比如殷总,再比如这满墙的服务明星,不都是写照吗?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我们做管理的,这等小事,不能事必躬亲,还是得把有限的精力,交到公司真正的业务上。”
“这......”宁婷的脑子转了转,嘴瓢了一下,“那就经理级别以上吧。”
“扑哧......”人群中有人笑了一声,宁婷回头看去,大家却都正襟危坐,没有任何动作,她不禁怀疑自己幻听。
鲍小雨无需打探什么,米卡就会把所有的消息告诉她,尽管她不是当事人,却有本事绘声绘色地把事情描述出来。她很快告诉鲍小雨说:“你知道吗?要是我我也忍不住,本来就是经理级别以上要领导层把关,这拽妃发了一次威,愣是啥也没改成,这头一回见她吃瘪,拽妃变成憋妃,太绝了好不好!谁在笑那笑得好啊,代表的那是心声啊。”
“所以是谁在笑?”鲍小雨好奇这个。
米卡伸出五指,围在嘴的左边,“余总。”
说时迟那时快,余总结束会议下来,如沐春风的脸,竟拿出了手机请大家点奶茶。
鲍小雨欣然接过,“谢谢余总,余总您破费了!”
余总指着她笑,“你这个嘴,也就奶茶让你温柔几句!”
“诶,余总,我一直很温柔啊。到时候我们的新人来了,您可不能给人塑造这么一种形象,那我还怎么当师傅啊!”
说到当师傅,余总一下就投降了。起因是人力资源部招了一个应届生,余总嫌亲自带琐事繁多,便要鲍小雨做导师,结果被鲍小雨严词拒绝,“我一个咸鱼,怎么好带徒弟?余总您好歹是个部门一把手,盯着人力总监却不带徒弟,这可怎么行?再说我给人带坏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而且鲍小雨的拒绝,是直接的拒绝,和别人拐弯抹角的找理由不同,正是因为这份责任感,余总才一定要她做,好说歹说,直说了三次她才同意。
这下余总只好摇摇头说:“行啦,请你喝奶茶还要被你拿捏,去吧去吧,别调皮,快让大家点上。”
鲍小雨开心地走回办公区域,余总就是这样一个老狐狸兼老油条,无形之中借力打力,既能唬得住外人,又能护得住自己人,才叫鲍小雨一干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