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以后,鲍小雨的招聘之花终于结了果,殷速正式加入辛投。
在殷速加入公司的第一天,鲍小雨就给了一份颇为喜庆的大礼。
这一天她很早就到了,为了保持招聘进度,不让周一的早会影响工作,她自发自愿地提早到了,所以当公司陆续有人打卡上班时,鲍小雨已经工作了一个小时。
有点累了,她伸了伸懒腰,却越伸越舒适,便极尽懒腰之能伸到了极致,腰舒服了,可她也敏锐地意识到,腰下的这把椅子,似乎有了一些异样。
果然,它的前轮抬了起来,后轮往前滑动了好几圈,然后整张椅子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鲍小雨摔了个四脚朝天。
......脑袋有点痛。
她想要起来,可根本起不来,她一动那凳子就跟着在原地动。
掩面朝天,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只好捂着脸弱弱地喊“救命”,并不想引来太多人。
终于还是叫来了人。
伴随着她的一串沙哑的“尖”叫,殷速和夏之陇同时走进了办公区。
夏之陇看到这个画面,表情一下凝注了,又看到她掩面的动作,加上不温不火的沙哑救命声,知道没什么大事,于是想笑又不好直接笑,又见身边陆续有人赶来,殷速也准备放下包去帮忙,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手扶着椅子把手,一手抬起椅背,一边说道:“抓好把手。”
鲍小雨一惊,是夏之陇的声音,一股熟悉的味道靠近她,身体终于回正后,她立刻站了起来,看看夏之陇,看看殷速,看看围观的人,真是不可谓不少,而且每一个人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她闭上眼,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行吧,我给你们贡献了一个节目,算是为大家缓解一下周一综合症了。”
接着,她双手合十,“谢谢谢谢,节目结束,大家可以回去工作了,谢谢谢谢。”
夏之陇回头看了看,示意大家回去工作,人群快速散了开去,只有殷速走到身边,夏之陇接着笑道:“殷总来了,小雨送上的这份大礼,可比我来的时候要隆重啊。”
鲍小雨捂着脑袋,“殷总见笑了,实在不好意思。”
殷速笑道:“没关系,鲍小姐没事吧?”
鲍小雨找回了职业范儿,向殷速伸出手,“没事没事,谢谢,叫我小雨就好了。正式欢迎您加入,但愿没有给您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怎么会?”殷速笑道。
夏之陇走前,不忘关心地问她:“没有受伤吧?需要去医院吗?”
“噢没事,谢谢夏总救我,除了脑袋有点晕,没有什么。”
米卡刚好到了,鲍小雨也就顺理成章地把殷速交给米卡,处理人事手续去了。
中午,夏之陇身体力行地带着殷速去餐厅吃饭,这也是夏之陇第一次来。
不过确切说,还是由办公室主任郑文亲自带领,殷速当初面试的整套班子都在,加上还有2位总监。
作为招聘的引路人,鲍小雨也被郑文cue上,成为在场唯三的女同志之一。
鲍小雨第一次坐上这个领导桌,菜品都已上齐,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自己就跟猴子一样坐在那里,那叫一个如坐针毡。
想当初,她和米卡就是这样“嘲笑”领导桌上的领导们的。而现在,米卡就站在人群队伍之中,对着她不怀好意地笑着。
“我有个疑问,设置这么一个显眼的特权区,吃饭能吃得好吗?”
是谁?竟然说出了她一直以来心中所想的事情。鲍小雨大惊。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耿直boss夏之陇。
鲍小雨深吸一口气,心想——好在你个家伙是董事长,没人敢怼你,说就说了吧,倒要看看这郑文如何应对!
郑文竟无丝毫露怯,要不说是公司情商第一人呢!上得官场下得酒场!
她莞尔一笑,说:“夏总有所不知,这栋楼里员工上下有数百人,都在这一个餐厅吃饭,许多领导同事又时常开会或是忙于公事,时间宝贵,便从餐厅开设之初就设下了这么一处便桌,菜品和堂上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可供有需要者随到随吃,也是为了提高效率。”
“那这便桌,可有普通员工随到随吃过?”
郑文依然得体,“这个倒还没有,不过,并不阻止。”
“嗯,我倒是有所耳闻,这其实就是传说中的领导桌吧。”
郑文不想这位夏总说话如此直白,让人下不来台,可内心却欣赏他这股正气,既然都直说了,郑文也爽快问道:“那,夏总的意思是?”
“我今天是第一次来,一进餐厅这里,而与我一起来的其他员工,却到现在仍在排队,虽然他们不敢说什么,甚至他们已经习惯了,但我并不希望这种公然的特权,打击到员工的积极性。既然有意设下便桌,那便让有需求者都能用,都敢用。你刚刚也说,这栋楼上下有数百人,就这么10个人的一张桌子,是不是能满足你最初设置的初衷?是不是有必要多设?如果只是流于形式,或者让便桌为所谓‘领导桌’挂牌,我认为,这不是我们办企业应有的价值观。”
郑文内心受到了触动,这位新来的夏总不仅皮囊好看,竟也是正气十足,比起日常见到的那些脑满肠肥的男人不知好到哪里去,她简直心花怒放,面上仍然谦逊有礼,“夏总说的是,我考虑不周,我会做个调查,摸排一下,看看需要设几张能满足需求,同时也会设置登记簿,尽可能确保便桌使用的公允和有序。”
鲍小雨也只差拍手叫好,但见周边几个领导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只好收敛住想给夏之陇递赞赏的冲动,平静而温顺地,左手玩右手。
夏之陇的眼神自然地扫过每个人,也看了一眼鲍小雨,笑道:“今日是殷总第一次来,本不该说这个,权当是迎新的特例了,我们既来之则安之,为欢迎殷总的加入,先干一杯。”
领导层这几位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个个面不改色,相谈甚欢。
“小雨,嗓子还没好吗?”殷速突然对她举杯问候。
“啊,差不多了殷总,谢谢关心。”她也举起手中的茶杯。
夏之陇插话,“是啊,怎么一言不发?招来了殷总,你可是大功臣。”
鲍小雨只好打哈哈,“我主要是一下子和这么多领导一起吃饭,有些怯场......”
一桌都笑起来,大家都开始敬她。
郑文笑道:“领导也是人啊,你怕什么?放心大胆地吃就行了,你这么瘦,多吃点。”说着就给她夹了一根鸡腿。
“是啊,”黄总也说,“多跟郑主任打打交道,你就知道,我们也不过就是普通的老头子罢了,这桌只有夏总,噢又多了殷总,都是青年才俊,后浪推前浪咯。”
殷速忙端起杯子向黄总致敬,一副不敢当的样子,又说了许多自谦和恭维的话。
这情商,一个赛一个。鲍小雨知道,自己招的这人,不简单。
越是往后,她觉得情形越是走样,怎么夏之陇在的场合,她几乎要成为全场唯一的笑点了。这家伙,还是严肃了点。她只好尽力扮演好那个“小丑”的角色了,谁让她的头衔最弱鸡。
在饭局的最后,夏之陇还是给了在座的人一个面子,对郑文说:“像今天这种迎新或者是确实有招待需求的话,尽可能安排独立的包间,也免得大庭广众,在这儿如坐针毡。”
郑文笑答:“是,夏总考虑得很周到。我来安排。”
午餐会结束后,宁总的笑容就从脸上消失了,回到办公室,叫来了手下运营部的何经理大发雷霆。
“夏总是从哪里听来的风声,他从来了以后就一直跑项目,你怎么管的,这些人的嘴不把关的吗?噢只有夏总有面子,我们倒是成了碍事的了!”
“宁总,这,是说的哪里话?那些人,都是人力资源部招的呀!虽说我们也接触,但都是业务上的,并没有什么私交,更不知人品了呀!”
“你把小陈叫来!”
何胜愣了一下,左手右手盘算了一下,还是瞬间出去叫了陈总进来,自己仍然跟着。
陈迹是辛投唯一内部一路靠自己打拼上来的总监,也因此总被宁婷拿捏。
陈迹进来,气头上的宁婷这回说话更是过分,她说:“小陈啊,黄总他们看你是靠自己本事升上来的,给你几分面子,才与你有商有量的,但在我这里,你要是管不好你手底下那些人,你迟早还是要回到你的老窝去的知道吗!”
陈迹中午是在场的,也早就料到这一幕,和以往一样顺着她,只管说是。何胜每次见陈总不解释不辩白便同情万分,鼓起勇气在一旁为陈迹说话,“宁总,陈总也不知道这些......”
陈迹制止他,意料之中的,宁婷更生气了,“那我就该知道吗?你不知道他不知道,你们谁也不管,让我和黄总在那儿跟你们一块儿当笑话吗?”
发泄了好一通,才把人打发出去了,嘴里念道:“没一个省油的灯!还有那个老余!我回头找机会问问他。”
何胜跟在陈迹后面,小声吐槽:“她才不是省油的灯吧......”
陈迹看了他一眼,“说话过过脑子,让她发泄完不放心上不就好了?也不想想她是谁!”
“辛总的人脉,谁的大侄女呗!那也不用嚣张成这样吧,唯我独尊,干啥啥不行,还稳坐钓鱼台。”
“干啥啥不行还稳坐钓鱼台,还能时不时拿你我开涮,你说人家有啥,她什么都没有,但有底气,这不就够了。下次别和她顶嘴,一顶嘴又多发泄10分钟,纯浪费功夫。她办公室再豪华,也不宜久留。”
“知道了老大。”
下午,是殷总的正式见面会。
殷总不愧是10多年地产服务先驱,从理论到实际,从计划到执行,详细描述了综合住区开发的思路,生动地加入了从业以来的许多典型案例,完全脱稿,光是听他讲来已是热血沸腾。这场履新的展望,获得了满堂喝彩,在座皆激昂。
结束以后,殷总要请鲍小雨吃晚餐。
鲍小雨作受宠若惊状,“请我吃饭,为什么?”
“为了感谢你,把我招进来,不管你信不信,一多半,是你这个招聘官让我对这家公司产生了好感,我想的是,有这么热情敬业的面试官,这家公司一定也是昂扬向上的。”
鲍小雨笑道:“噢,那真的是太抬举我了,我就是本职工作而已,不值得您如此破费的。”
“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鲍小雨刚要说话,就听一个人说道:“我们鲍小雨同志新婚燕尔,我这个老乡都还没有约上呢!殷总可得排队啊。”
鲍小雨回过头,见夏之陇笑着走来,话里尽是玩笑口吻。
殷总有些惊讶,也笑了笑,“小雨这么年轻,竟然已经结婚了?”
鲍小雨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说点什么,“不年轻了,快30了都。”
殷总摇摇头,“实在是看不出来,我以为你刚毕业。夏总,和小雨是老乡?”
“是啊,一个县的老乡。”夏之陇看向鲍小雨。
鲍小雨听他讲了一句,也不继续,一时场子冷了下来,便忙打趣道:“呵呵,那个,夏总还是保密点好,回头传出去,说我和领导攀关系,我可就成风云人物了。”
殷总跟着笑。
夏之陇却道:“这个是事实,再说公司的大多数人,不都是经你的手招进来的,你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做风云人物,可跟我无关。是吧,殷总?”
“确实,小雨既热情又有亲和力,实在是很讨人喜欢。只不过既然老乡会都还没聚上,我这一顿就先欠着,回头等你有空了,我再回还。”
送走了殷速,鲍小雨对夏之陇笑道:“老同学,这是要请我吃饭?”
“也不全是,怕你担心成为风云人物,特地给你解围来着。”
“此话怎讲?”
“你不觉得,这个殷速对你,甚是喜欢?”
“夏总想多了吧?我招的人,都这样。”
“果真?”
“是啊。”
“那你可得小心了。温馨提示,你可得保护好自己。”
这话听着耳熟。鲍小雨想了想,倒是自己对他说的话。
“真的,确实想多了,我要是那么有魅力,我早就找个豪门嫁了,也不用辛辛苦苦打工了。”
夏之陇看了看周围,倒有很多话想说,可也不能一直这样聊下去,便问:“晚上可有空叙叙旧了?”